1921年,湖南安乡,毛泽东以省教育考察人员身份了解地方办学情况时,听到了一个学生的名字:段德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个学生出名,并不是因为成绩最好,而是因为敢于替同学出头。
当时,学校负责学生伙食的人员管理混乱,饭菜质量一再下降,学生们多次反映却没有结果。段德昌年轻气盛,便组织同学提出抗议,事情很快闹到了上级。处理结果看似各打五十大板,但原负责人被撤职,学生们的要求也得到了一定回应。
在严世杰等人的介绍下,毛泽东对段德昌产生了兴趣。严世杰还讲起一件小事,曾用一副对联考校段德昌的才思。上联是:“孔夫子、关夫子,两位夫子,圣灵威德同结万世。”段德昌很快对出:“著春秋、看春秋,一部春秋,庙堂香火永续千秋。”
对联并不能决定一个人的前途,却能看出他的反应、胆识和文化底子。毛泽东提出想见见这个学生。此时段德昌正在家中照料病重的父亲,接到消息后,还是赶到了文武庙。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谈话持续了很久。毛泽东向他介绍新文化和马克思主义方面的读物,也谈到青年人不应只把读书当作个人出路。段德昌听得十分认真。毛泽东临别时对他说:“长沙天地大,有机会可以到省城去看看。”
这句话,段德昌记住了。
1922年,段德昌进入长沙雅各中学读书,后来与毛泽东保持来往,参加马克思主义学习活动。两人关系亲近,毛泽东称他“德昌弟”,段德昌则称毛泽东为“润之兄”。遗憾的是,父亲去世后,家中失去经济来源,段德昌不得不辍学返乡。谁也没有想到,这次分别,竟成了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返乡后,段德昌没有把理想停留在书本上。他与何长工等人在家乡创办学校,传播新思想。1925年,二十一岁的段德昌加入中国共产党。此后,他前往广州,进入黄埔军校第四期学习。那一期后来走出了不少重要人物,段德昌也在军事与政治实践中逐渐显露出才干。
真正让他的影响扩大开来,是北伐时期的一段经历。
1926年,段德昌在国民革命军第八军第一师政治部工作。部队作战时,共产党员表现出的纪律性和牺牲精神,引起了湘军团长彭德怀的注意。彭德怀出身旧军队,却不抽大烟、不赌博,也不靠克扣士兵发财。他对共产党员为何敢打敢拼,始终想不明白。
经人介绍,彭德怀见到了段德昌,开门见山地问:“共产党员为什么不怕死?”段德昌回答:“因为他们有理想。”彭德怀又问:“什么理想?”段德昌解释,共产党人追求的是消灭剥削制度,为工农群众谋利益。
这番话并非空泛说教。段德昌结合军队现状,讲了旧军队为何涣散,也讲了革命武装应当怎样对待士兵和百姓。彭德怀听后受到很大触动。后来两人在湖北当阳玉泉山一带谈话,关帝庙只是歇脚之处,真正留下印记的,是那场关于军队、信仰与人民的讨论。
彭德怀曾回忆,自己在那次谈话中第一次较深入地接触了无产阶级革命思想。段德昌告诉他,军队不能只为个人和派系卖命,必须有明确的政治目标。彭德怀逐渐改变部队作风,努力建立官兵平等、纪律严明的队伍。1928年,他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段德昌是重要的介绍人之一。
南昌起义爆发后,段德昌参加起义部队,担任贺龙第二十军第三师第二团党代表。起义军南下途中受挫,他因负伤离队,回到湖南继续开展地下武装斗争。随后,他前往洪湖地区,与贺龙、周逸群等人共同创建湘鄂西革命根据地。
段德昌善于根据地形和敌情用兵,重视群众工作,也不迷信兵力优势。当地百姓称他为“常胜将军”,并非只因为战场上的胜负,更因为他能把部队、地方和群众组织起来。湘鄂西根据地早期的发展,离不开他的谋划与奔走。
然而,革命队伍内部的错误肃反给他带来了致命灾难。1933年5月,段德昌在湖北巴东县金果坪一带被错误杀害,年仅二十九岁。一位曾经在战场上屡建战功、又曾影响彭德怀走上革命道路的将领,就这样倒在了内部斗争之中。
毛泽东后来得知段德昌遇害,心情十分沉重。新中国成立后,中央人民政府向段德昌家属颁发革命牺牲军人家属光荣纪念证,相关文书上的“主席”落款,据记载由毛泽东亲笔书写。
1955年,人民解放军实行军衔制度。彭德怀在向毛泽东谈及授衔和军队历史人物时,再次提到了段德昌。这个多年未被提起的名字,立即唤回了毛泽东三十多年前在安乡见到的那个青年。谈到这里,毛泽东眼含泪水。
彭德怀也一直没有忘记这位入党介绍人。多年以后,他曾感慨说:“他早已到马克思那里去了,我还留在人间。”段德昌没有等到共和国成立,也没有等到授衔那一天,但他的名字,已经写进了人民军队早期创建者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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