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16岁那年第一次参加刁羊比赛,最后居然把拿了十几年冠军的老骑手都甩在了身后,全场人都炸了。
我叫阿布都拉,家在塔什库尔干。
那是我这辈子头一回站在刁羊赛场。出发前,我阿爸拍着我肩膀说,就骑家里那匹巴依家送的黑背马去,它脚力快,肯定行。
我当时心里突突直跳,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攥缰绳的手心全是汗。
赛场就在金草滩上,秋草黄得像铺了一层碎金子。几十号骑手拍马进场的时候,马嘶人喊,那股子气势压得我胸口都发紧。
裁判刚把山羊羔往地上一扔,十几匹马“唰”地一下就冲了出去,马蹄踩得地面都嗡嗡震。
我夹在人缝里,整个人几乎贴在马背上。黑背马果然争气,没几下就窜到了最前面。
场上瞬间乱成一锅粥。刚有人把羊举过头顶,立刻就被三四个人围上去抢。马挤着马,人挨着人,喊叫声混着马嘶声,震得耳朵都发懵。
我远远就看见我阿爸扒着场外的围栏,扯着嗓子喊:“都闪开!让我儿子冲!”
没一会儿,最先抢到羊的人直接被拽下了马鞍,羊“啪嗒”掉在地上,好几只手同时往下捞,马蹄差半寸就踩上人胳膊。
我催马往前一凑,俯身一捞,嘿,羊直接落我怀里了!
还没等我乐出声,左边斜刺里冲出来个人,伸手就往我怀里夺羊。
我赶紧把羊从左手换到右手,拍了拍黑背的脖子喊:“好伙计,跑!”
黑背扬着四蹄在草滩上飞,风刮得我耳朵呼呼响。后面三四匹马咬着尾巴追,我把羊死死按在怀里,腰弯得快贴到马背上,就想再快一点。
冷不丁前面横过来一根马缰!是对面的人甩过来的,想直接勒停我的马。
我猛拽缰绳,黑背特别通人性,“噌”的一下就从缰绳上面跳了过去,差一点就被绊住——现在想起来我都后背发凉。
我阿爸早就跟我说过,刁羊从来不是光靠马快就行,得动脑子,会躲、会绕、会找空子。
我抬眼瞅见前面有一大群散养的羊,直接催马往羊群那边冲。
后面追我的人怕撞着羊,纷纷减速勒马,我顺着羊群的缝隙“嗖”地一下钻过去,回头一看,直接甩下去两个追兵。
可还有个影子怎么都甩不掉。
那是个玩了十几年刁羊的老骑手,骑一匹灰马,跟我绕着赛场跑了一圈又一圈,怎么甩都甩不开。
两匹马都跑得出了汗,身上蒙着一层白汽。我胳膊酸得快抬不起来,呼哧呼哧喘得肺都疼。
我眼尖瞥见前面有条不宽的小草沟,瞬间有了主意。
我故意往沟的方向冲,就在马快踩到沟边的时候,猛地一拉缰绳,黑背顺着劲儿直接跳过沟,拐了个急弯。
后面的老骑手跟着跳,可他的马落地的时候在草上滑了一下,晃了半天才站稳。就这一秒钟的耽误,我已经窜出去十几米远。
我憋着劲儿往得分区冲,到地方直接把怀里的羊往里面一扔。
全场瞬间炸了。
我阿爸把帽子举得老高,蹦得比马背上的人还高,邻居们吹着口哨喊我的名字。
我勒住马的时候才发现,黑背浑身都被汗湿透了,我自己的衣服也能拧出水。
那老骑手骑着马慢悠悠过来,我还以为他要怪我耍小聪明,结果他伸手拍了拍黑背的脖子,笑着跟我说:“小伙子,机灵,有前途。”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老骑手是远近闻名的刁羊好手,拿过好多年的冠军。
他说我现在的样子,跟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现在我每年刁羊节都要上场比,我阿爸总说,我越来越像个能扛事的男人了。
之前哥哥去城里上学了,阿爸说以后家里的马群,迟早要交到我手里守着。
我摸着黑背顺滑的鬃毛,它凑过来轻轻喷了我一脸鼻息。
我知道,从把羊扔进得分区的那一刻起,刁羊场上,再也没人把我当一个毛头小子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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