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埃及开罗皇家医院里,47岁的王赓因旧病复发离世。几年前,他还是中国军政界颇受期待的人物;临终前,却只留下远在国内的妻子和一双儿女。
许多人认识王赓,是从陆小曼的前夫这个身份开始的。民国爱情故事里,他往往只是一个沉默、刻板的陪衬。可摘掉这层标签,王赓的人生并不单薄,甚至称得上跌宕。
1895年,王赓出生于江苏无锡。少年时期,他没有沿着旧式科举的路子走,而是进入新式学校,后来考入清华学校。1910年,他随清华学生赴美求学,先后就读于密歇根大学、哥伦比亚大学和普林斯顿大学。
文学学士毕业后,他没有留在大学任教,而是报考了美国西点军校。对当时的中国学生来说,这道门槛相当高。1918年,王赓从西点毕业,在227名毕业生中名列第12位。这个成绩,直到1949年前都少有中国学生能够超过。
他并非只懂操练。英、法、德三国语言,加上欧美教育背景,使他在军事、外交和行政工作中都能派上用场。回国后,他进入北洋陆军部任职,也曾在清华授课。巴黎和会期间,他随中国代表团工作,担任顾维钧的助手,处理军事交涉和文件翻译。
也是在巴黎,王赓结识了徐志摩。两人有留学经历,又都与梁启超等文化界人士往来,关系一度不错。谁能想到,这段友谊后来会牵连到他的婚姻。
1921年10月22日,王赓与陆小曼在北京海军联欢社举行婚礼。陆小曼出身优渥,受过良好教育,擅长绘画,也活跃于社交场合;王赓则长期处在军政系统中,作息紧张,性情谨慎。两人条件相当,脾气和生活方式却不在一条线上。
1924年,王赓出任哈尔滨警厅厅长。赴任之后,他把妻子留在北京,并托徐志摩多加照应。这个安排在当时或许出于朋友之间的信任,却让陆小曼和徐志摩有了更多接触。听戏、跳舞、谈文学,彼此的兴趣逐渐靠近。
婚姻出现裂痕后,王赓没有以暴力或丑闻相对抗。1925年,他与陆小曼在上海办理离婚。第二年,陆小曼与徐志摩结婚,王赓还送去贺礼。有人说他软弱,也有人认为,这是一个军人对私人关系的克制。
“这段婚姻,是我没有经营好。”据陆小曼后来留下的文字,王赓很少在公开场合指责前妻和徐志摩。这样的处理未必能改变舆论,却至少避免了一场更大的纠纷。
离婚后的王赓把精力转回军务。1931年,他接任税警总团总团长。税警总团由宋子文主持组建,训练和装备在当时颇受重视。1932年一·二八事变爆发,王赓率部在江湾、北新泾一带作战,与十九路军共同抵抗日军。
偏偏就在战事紧张之际,他被日军扣押。关于这件事,后来出现了许多说法,甚至有人诬称他携带地图投敌,或是为了私事擅离阵地。传闻越说越离谱,王赓也因此背上了多年难以摆脱的污名。
陆小曼在《文史资料选辑》第三十辑发表《关于王赓》,对这段经历作过说明。王赓当时负责炮兵指挥,因炮击目标偏差,想去请教在美国领事馆任职的西点同学。不巧的是,他骑车途中车辆故障,又因深度近视认错地址,误入已经改作日军机关的地点。
发现日本哨兵后,他立即转身离开,但仍被追捕。后来经美国领事馆交涉,王赓获释。军事法庭没有认定他通敌,却以擅离戒严地点为由,判处有期徒刑两年六个月。战场上的失误,最终被政治环境放大成了个人罪名。
1935年出狱时,王赓身体已经严重恶化,患有心脏病和肾脏病。出狱后,他赴德国治病,同时考察军事工业。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他出任兵工署昆明办事处处长,负责军工物资调配。昆明是抗战时期的重要后方,这份工作并不显眼,却直接关系前线补给。
赴昆明任职前后,王赓与陈女士结婚。陈女士不是公众人物,却给了他相对稳定的家庭生活。两人后来育有一子一女,儿子王兴安,女儿王盛宏。那些所谓“终身未娶”的说法,与家族留下的婚姻证明和后代事实并不相符。
1942年3月,国民政府组建军事代表团赴美国,王赓虽旧病缠身,仍决定随团出发。途经缅甸后,代表团转往美国,4月经过开罗时,他高烧不退,病情突然恶化,被留在皇家医院治疗,最终未能康复。
王赓去世后,陈女士独自抚养两个孩子。多年过去,外界仍把他固定在陆小曼与徐志摩的故事里。直到孙女王冬妮长大,她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斯坦福大学完成学业,取得古希腊经济史博士学位,才开始系统整理祖父的材料。
2020年以后,王冬妮查阅档案、书信、日记和军政公报,也核对西点毕业记录及军事法庭资料。2024年,她出版《江河行地 海浪无声:我的祖父王赓》,把一个长期被风月叙事遮蔽的军人,重新放回民国军政和抗战后方的历史脉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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