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清华大学校务会议上,金岳霖为一个年轻人的转系问题据理力争。这个学生名叫梁从诫,是建筑学家梁思成与林徽因的儿子。他报考清华建筑系时只差2分,落入历史系。金岳霖觉得可惜,周培源却坚持按规矩办事。
事情的关键,不只是“差两分”这么简单。
梁从诫出生于1932年。那时,梁思成正埋头研究北宋李诫所著的《营造法式》,这部古代建筑典籍在中国建筑史研究中分量极重。夫妇二人便给儿子取名“从诫”,寄托着希望他继承中国建筑学传统的意思。
这个名字,几乎伴随了梁从诫的整个少年时代。
他从小生活在建筑、绘画和古代营造的氛围里。父亲讨论古建筑,母亲绘图、查资料,家中来往的又多是学者和艺术家。梁从诫喜欢画画,对建筑设计也有兴趣。在林徽因眼中,这个儿子很可能会走上父母的老路。
1946年,梁思成向清华校长梅贻琦建议创办建筑系,获准后出任系主任。梁思成负责学术建设,林徽因也参与课程、资料和行政方面的筹备。清华建筑系早期的许多基础工作,都留下了他们夫妇共同操持的痕迹。
全家迁入清华园后,孩子们自然被认为具备了得天独厚的条件。梁从诫耳濡目染,选择建筑系,既符合兴趣,也像是顺理成章的安排。
有意思的是,梁从诫并不是没有展示过自己的能力。
1949年,国旗图案征集时,他曾以个人名义投稿。全国收到的方案很多,入选最终候选的只有少数。梁从诫的方案进入了候选名单,这说明他确实有绘画基础,也对国家形象和设计工作抱有热情。
因此,1950年参加高考时,他把清华建筑系填作第一志愿,并不令人意外。真正出人意料的,是成绩公布后,他以总分差2分落选。
专业课成绩不错,绘画也有基础,父亲还是本系负责人。换作旁人,或许会认为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可梁思成没有出面为儿子争取名额,林徽因也没有利用自己的关系改变结果。
梁从诫后来谈到这件事时说过,正因为父亲是建筑系主任,所以更不可能替他说话。这个判断听起来有些冷峻,却符合当时清华不少教师对学术和校规的坚持。
落榜后,梁从诫进入清华历史系。遗憾并未立刻消失,他仍然想学建筑。清华当时有一种延续已久的做法:新生入学后,若发现专业确实不合适,经系主任和学校同意,可以申请转系。
但1950年前后,教育部对转系、转学作出了更严格的限制。所谓“特殊情况”,并没有明确到可以随意解释的程度。梁从诫的成绩和兴趣,是否足以构成特殊情况,遂成了争论焦点。
金岳霖与梁家关系密切,梁从诫从小称他为“金爸”。他看着孩子长大,自然不愿梁从诫带着遗憾读完历史系。于是,他找到清华副教务长周培源,希望学校考虑其建筑才能。
金岳霖的意思很明确:“他建筑专业基础好,确实有兴趣,转去建筑系更合适。”
周培源没有松口。他回答:“梁从诫一点也不特殊,不能因为他是梁思成、林徽因的儿子就破例。”
这句话传开后,金岳霖很不痛快。据相关回忆,两人为此发生过激烈争执,甚至拍过桌子。周培源的态度却得到多数人的支持,梁思成、林徽因也没有同意让儿子绕过规定。
还有一层关系,使这件事显得更加微妙。梁从诫当时的女友周如枚,是周培源的长女。按常理说,周培源完全可以给未来女婿提供一点便利,但他没有这样做。学生们见到周如枚时,曾半开玩笑地说:“你父亲对准女婿也太严格了。”她只能说:“我爸就是这个脾气。”
转系无望,梁从诫继续读历史。1953年,清华历史系并入北京大学历史系;1954年,他从北大历史系毕业,后来继续攻读世界史,赴云南大学任教。一次考试中的两分差距,改变了他的专业方向,却没有让他与家族的学术传统彻底割裂。
他曾协助把梁思成用英文撰写的《中国建筑史图像》译成中文,也整理出版过《林徽因文集》。这些工作谈不上回到建筑设计一线,却使父母留下的学术成果得到传播。
梁从诫真正形成个人影响力,是在退休之后。他没有继续做建筑史研究,而是把注意力转向环境保护。1993年,他参与创建民间环保组织“自然之友”,此后多年奔走各地,调查森林、河流和野生动物保护问题。
1995年,云南德钦一带的原始森林面临砍伐风险,滇金丝猴栖息地受到威胁。梁从诫通过媒体、政协渠道不断呼吁,推动社会关注这场保护行动。1999年,他还曾前往可可西里参与藏羚羊保护活动。
他生活俭朴,外出常带餐具,市内活动多骑自行车,获得的部分奖金也投入环保工作。有人只记得他是梁启超的孙子、梁思成和林徽因的儿子,却容易忽略,梁从诫后来走出的道路,既不是父亲的复制,也不是母亲的翻版。
2006年,梁从诫骑车发生意外,随后被查出患有阿尔茨海默病。2010年10月28日,他在北京病逝,享年79岁。那个当年差2分未进建筑系的少年,最终没有成为建筑师,却在历史研究和环境保护领域留下了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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