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叫周敏,在这家公司干了整整六年,没功劳也有苦劳。可裁员名单下来那天,HR把我叫进办公室,说我绩效垫底,补偿只给N。我忍了,不想闹得太难看。可收拾东西的时候,我们部门新来的主管李阳还追出来补了一刀,当着全办公室人的面说:“周姐,别怪公司,你这岁数确实不太适合互联网了。”我抱着纸箱正要走,我公公拎着保温桶从电梯里出来,说是怕我饿着来送饭。这时候,我们那个从来不下楼的总裁赵世勋正好从旋转门进来,看见我公公,整个人顿住,低头叫了声:“爸。”空气一下冻住了,我看见李阳脸上的笑僵在嘴角。我公公看看赵世勋,又看看我怀里的纸箱,眉头拧了起来。
⭐第一章 裁员通知那天,我觉得天塌了
那天早上我出门前还跟我婆婆说晚上回来给她炖排骨,她腿脚不好,最近又犯了风湿。我公公说不用麻烦,他熬了骨头汤,中午给我送到公司来。我说不用折腾,食堂随便吃口就行。公公摆摆手,说他正好要去附近办点事,顺路。
我没多想,挤地铁到公司,打卡的时候正好八点四十。工位上电脑还没开,内网就弹出消息,让所有人十点整去大会议室开会。部门群里瞬间炸了锅,有人猜是要发季度奖金,有人说肯定是调整架构。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因为上一周我们项目组刚被砍了一半预算,组里两个应届生已经连续三天没活干了。
十点整,HR总监带着我们事业部总经理一起进了会议室。大屏幕上放的PPT第一页写着“组织效能优化方案”,底下几行小字看不清楚。总经理开场讲了一堆行业寒冬、降本增效,最后才落到重点:整个事业部要缩减百分之三十的人力,被优化的同事今天内会收到单独通知。
我当时坐在第三排,手心全是汗。旁边坐着的技术主管老周捅了捅我胳膊,小声说咱俩这回悬了,我五十二了,你三十四,都是成本高的。我没接话,脑子里开始算房贷还差多少,孩子下学期的国际班学费还差多少。
散会之后我回到工位,邮箱里安安静静,没有任何新邮件。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觉得可能是我多心了。隔壁工位的小刘被叫走了,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开始闷头整理抽屉。我过去想安慰两句,她没抬头,只说姐你也看看邮箱吧,刚才第二批名单发了。
我刷新收件箱,果然躺着一封发件人是HR的邮件,标题写着“关于劳动合同解除的协商通知”。我点开看,里面列了补偿方案,N加一,但N的基数只按基本工资算,不算绩效和补贴。我算了算,比正常算法少了差不多四万块。
我去找HR总监理论,她说这是公司统一政策,不接受修改,要么签字拿钱走人,要么走劳动仲裁,但公司有法务团,拖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我说我在这干了六年,从项目立项到上线交付全程跟下来,去年还拿了优秀员工,凭什么裁我。
她翻出我过去两个季度的绩效考核表,上面有两个C,说我连续不达标,按规定可以直接解聘不给补偿,现在给N加一已经是人性化操作了。我说那两个C是怎么来的她心里清楚,今年新来的主管李阳给我打的,他把所有难啃的活都扔给我,我加班加了三个月做出来的东西,汇报全变成他的业绩。
HR总监靠在椅背上,说我理解你的情绪,但流程就是流程。我坐在那里,指甲掐进掌心里,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不是不想闹,是闹不起。家里房贷一个月一万六,孩子私立学校的费用刚交完定金,我老公创业失败后在家待了快一年,全家都靠我这点工资撑。
我说行,我签字。
回到工位开始收拾东西,六年攒下来的资料塞了满满两个纸箱。茶杯是孩子画给我的母亲节礼物,我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忍了半天才没哭出来。李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语气特别轻巧地说周姐别太难过了,你这岁数出去找找行政岗应该还行,销售可能压力太大了。
我没理他,他偏又补了一句,说我也是为了你好,咱这行干到三十五就是瓶颈,早点转行是正路。我转过身瞪着他,他往后撤了半步,脸上的笑却没散,说姐你别这么看我,绩效又不是我一个人定的。
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本书塞进箱子,然后抱着箱子往电梯走。李阳还在后面跟同事聊天,声音不小,说我早就跟我们部门说了,那几个老员工产出不行,早晚得出清,这叫新陈代谢。
我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从负一层上来,叮一声开了门。我公公拎着保温桶走出来,看见我抱着一箱子东西愣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张嘴问,背后传来一阵皮鞋踩大理石地面的声响,我回头,看见赵世勋从大门进来,旁边跟着两个副总。
赵世勋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很规整,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一样冷淡。可他看见我公公的那个瞬间,脚步停住了。就那么半秒钟,他把领带往下扯了扯,然后快步走过来,低头叫了声:“爸。”
我公公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没拿稳,他看着赵世勋的脸,嘴唇动了动,声音有点哑:“世勋?”
我站在他们中间,一只手抱着纸箱,另一只手里还攥着HR塞给我的离职协议。周围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键,连李阳的聊天声都断了。我看见赵世勋的耳根有点红,他伸手接过我公公手里的保温桶,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千百次一样。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怀里的纸箱上。他眉头皱了一下,问我:“你拿着什么东西?”
我没说话,把离职协议往身后藏了藏。赵世勋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看向我身后的方向,李阳正站在部门门口往这边探头探脑,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幸灾乐祸变成了心虚。
我公公伸手过来拍了拍我后背,说:“周敏,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保温桶还在赵世勋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盖子上的贴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周敏收”三个字,是我公公的字迹。赵世勋把保温桶又递回给我公公,声音低下去,但周围人都在竖着耳朵听,他说:“爸,你先进办公室坐一会儿,我问清楚。”
我公公没动,站在我旁边,看着我怀里的纸箱说:“她要是被辞退了,我就在这儿陪着收拾。”
赵世勋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离得近,听见他对电话那头说:“让HR总监和事业部总五分钟之内到我办公室。”
挂断电话之后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公公手里那个贴了名字的保温桶,说了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话:“爸,嫂子的事我来处理,你先进去喝口水。”
嫂子。我脑子里嗡了一声。我嫁给我老公六年,从没见过他提赵世勋这个姓。公公婆婆也从来没说过家里还有这么个人。
保安这时推着推车过来,要帮我搬箱子,我公公摆摆手说不用,他自己来。赵世勋站在原地没走,一直等到电梯门关,才转身往总裁办走。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李阳一眼,李阳已经把脑袋缩回工位里了。
电梯往上升的时候,我公公拍了拍我胳膊,说别怕,有爸在。我说爸,你跟赵世勋什么关系。他沉默了几秒,说等会儿再说,先把你的事理顺。
电梯到了二十六楼,门打开,走廊尽头总裁办的门是敞着的。我公公拎着保温桶走进去,赵世勋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见我们进来,他挂了电话,冲办公桌对面抬了抬下巴,示意我们坐。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开口第一句话是对我公公说的:“爸,我不知道嫂子在咱们公司上班。”
我公公把保温桶放到茶几上,拧开盖子,骨头汤的热气冒出来。他说:“我也没想到你是这家公司的老板。”顿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赵世勋,“你亲哥的媳妇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你看着办。”
赵世勋的嘴唇抿了一下,他转过来看着我,语气比刚才在楼下缓和了不少,但依然带着老板的那种克制,问我:“周敏,你是哪个部门的,谁签的辞退流程。”
我把离职协议从背后拿出来放到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座机按了一个号码,对那头说:“让李阳现在上来。”
⭐第二章 二十六楼的骨头汤,比人事部的空调还冷
赵世勋打完电话,办公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我公公坐在沙发上,拿勺子搅了搅保温桶里的汤,热气一缕一缕往上飘,也没急着喝。我站在茶几旁边,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浑身刺挠得跟爬了蚂蚁一样。
我说要不我先出去等,赵世勋摆摆手说不用,你也坐着。他指了指侧面的单人沙发,我坐下去,屁股只沾了三分之一,后背挺得笔直。
李阳上来得挺快,前后不到五分钟。他站在总裁办门口,敲门的时候声音虚得跟蚊子哼似的。赵世勋说进来,他才推门,半边身子探进来,脸上挂着一个特别僵硬的笑。他说赵总您找我啊,我那边正开着项目会呢。
赵世勋没让他坐,抬手把我那份离职协议往桌边推了推,说你签的?
李阳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说这是HR那边按流程走的,周姐的绩效确实连续两个季度不达标,公司政策摆在那儿,我也没办法。
赵世勋靠进椅背里,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语气特别平地问,你入职几年了。
李阳说三年半。
赵世勋点点头,说三年半就当上主管了,挺快的。李阳嘴角翘了一下,刚要谦虚两句,赵世勋又接了一句,说那你应该知道,公司去年那条红线政策,主管对下属绩效评定负连带责任,下属连续两个C,主管本季度绩效自动降一档。
李阳嘴角的弧度僵住了,他说赵总,这政策是今年才改的,去年没有。
赵世勋说我定的政策我记得清,去年六月执行,你三年半工龄,应该赶上了。李阳张嘴想解释,赵世勋把手往桌面上一拍,声音不大但是特别沉,说李阳,我问你,周敏去年拿了优秀员工,今年就连续两个C,你给我讲讲,她退步在哪儿了。
李阳额头开始冒汗,他搓了搓手说可能是项目方向调整,周姐不太适应新技术栈。赵世勋说你部门的季度报告我看了,你们组今年就两个项目上线,一个是她主导的,一个是你挂名的。她主导的那个客户续约率百分百,你挂名的那个延期了两个月。你跟我说她不适应?
李阳脸色彻底白了,他往后退了半步,说你听我说赵总,考核维度是多元化的,不只看项目结果。
赵世勋把手里的离职协议扔回桌上,说不看结果看什么,看你给同事穿小鞋的效率?李阳整个人的精气神像被人抽了一样,耷拉着脑袋说我回去重新评估周姐的绩效行不行。
赵世勋说我让你上来不是让你重新评估的,是告诉你一声,你去HR办一下交接,这周走。副总裁那边我来说。李阳猛地抬起头,说赵总你不能这样,我在这干了三年,没功劳也有苦劳。赵世勋说你刚才在楼下说你周姐岁数大了不适合干这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的功劳。
李阳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再吭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公公忽然开口了,说小伙子,先别急着走。李阳愣在那儿,我公公端着一碗汤递过去,说喝口汤再下去,天热,别上火了。李阳看着那碗汤,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赵世勋轻轻咳嗽了一声,他赶紧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放下碗说了声谢谢叔叔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我公公把碗收回来,拿纸巾擦了擦碗沿,说你真让他走?赵世勋说他不走周敏就得走,爸你觉得我选哪个。我公公没接话,把汤碗放回保温桶里,转过来看着我,说周敏,你心里怎么想的。
我心里乱得跟一团毛线似的,到现在都没消化过来赵世勋是我小叔子这个事实。我说爸,这事太大,我得缓缓。赵世勋起身给我倒了杯温水,递过来的时候离我近了点,我这才注意到他眉眼跟我老公确实有几分像,但气质完全两码事,一个温吞一个锋利。
他开口说我跟你老公的事,晚点再说。你先把工作的事定下来。你那个职位呢,你想回去干可以继续回去干,你要是觉得部门待着不舒服,我给你调个岗。薪酬方面按你原来的走,绩效补偿那部分公司另外补。
我端着水杯没喝,说赵总,你这么做是因为我是你嫂子,还是你觉得我真的不该被裁。赵世勋顿了一下,说你是我嫂子这事,我确实不知道。但你被裁这事,我看了材料,不合理。我这个人不讲人情,但讲道理。
我公公这时候站起来,把保温桶拧好盖子,说行了,先回家吧。工作的事不急这一时半会儿,让你弟把手续理顺了再说。赵世勋听到"你弟"这两个字的时候目光闪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起身送我们到电梯口。
下楼的时候我公公走在前面,电梯里就我们两个人,我问他你跟赵世勋到底什么关系。他叹了口气,说你老公的亲弟弟,同父异母的。他妈的走得早,小时候在我家住了好几年。后来他亲外公那边来接他,改了姓,就慢慢断了联系。我以为他去了国外,没想到就是本市,还开了这么大公司。
我说那你怎么不早说他在这。我公公说你也没问过你老公家里的事。再说这多少年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要不是今天撞见了,我哪敢认。
电梯到了一楼,我公公把纸箱接过去,说你先把东西放车上,回去好好歇歇,天塌不下来。我说爸你刚才那碗汤给李阳喝,是为了下他面子么。我公公笑了一下,说我就是看他嘴唇干裂,心焦上火,喝口汤润润。他是不是那么想的,跟我不相干。
我上了车,公公帮我把箱子放在后座,他自己坐到驾驶座上,发动车子,说晚上回去别跟你婆婆说太多,她身体不好,先瞒着。我说我知道。车子开出园区大门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赵世勋站在大楼门口往这边看,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风吹得他头发有点乱。
手机震了一下,是公司同事老周给我发的微信,说周姐你刚才在楼下怎么回事啊,赵总跟你公公认识?我没回。紧接着又进来一条,是我老公发的,他说妈说爸中午去给你送饭了,你收到了没。
我看着那条消息,鼻子有点酸。我老公叫赵磊,跟赵世勋的名字放一块儿,我才意识到我从来没把这俩人往一处想过。我回他说收到了,爸在这边,我们正往回走。他回了个笑脸表情,说那晚上吃好的。
我公公在旁边瞥了我一眼,说磊子还不知道吧。我说不知道。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头我跟他讲,你别操心。
车子上了高架,我靠着座椅闭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赵世勋那声"爸"和他后面说的那些话。六年了,我在他公司干了六年,他不知道我,我也不知道他。要是今天没被裁,我公公没来送汤,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想想后背都发凉。
到家的时候我婆婆正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公公拎着保温桶进来就说汤送过去没。公公说送了,周敏今天回来早,就一起回了。婆婆看了我一眼说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熬夜加班了。我咧了咧嘴说今天不太忙,回来歇歇。
进卧室躺下来,手机又响了,是赵世勋公司总助发来的短信,说周姐你好,赵总让我跟您确认一下,您明天方便的话来公司一趟,把新的入职协议签一下。我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一直往上顶。
我不是不想回去,是不敢就这么回去。李阳虽然走了,但全公司都看见了楼下那一幕,明天我回去,别人怎么看我。是靠裙带关系留下来的,还是真有本事。我翻了个身,听见客厅里公公在跟婆婆念叨什么,声音压得低低的。我闭上眼睛,眼眶有点涨。
到了傍晚,我老公赵磊回来了,进门先喊了一声老婆今天辛苦了。我出来的时候他正在换拖鞋,看了一眼我公公,说爸今天汤送过去没,周敏喝了吗。公公说喝了,你媳妇今天有点累,让她早点休息。
赵磊走过来揽我肩膀,说咋了,工作不顺心?我说没有,就是有点困。他捏了捏我的脸,说那吃完饭早点睡。我看着他毫不知情的脸,那句"你弟弟是赵世勋"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咽回去了。公公在厨房那边冲我轻轻摇了摇头。
夜里躺床上,赵磊胳膊搭在我腰上,呼吸慢慢匀了。我睁着眼看窗帘缝里漏进来的路灯光,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赵世勋那句"爸,嫂子的事我来处理"。他叫我嫂子,那他就是我小叔子。可六年了,他亲哥不知道自己弟弟在哪儿,他亲弟弟不知道他哥娶了谁。
这家的水,比我以为的深得多。
⭐第三章 回到公司那天,茶水间里没一个人跟我搭话
第二天早上我本来想找个理由不去公司,可六点半我公公就敲了卧室门,端了碗小米粥进来,说你今天去把协议签了,别拖。我说爸我还没想好。他坐在床边,说你在这家公司干了六年,走也得堂堂正正走,不能因为有人替你出了头你就躲着不敢回去。你要是不回去,别人更觉得你是心虚。
我喝了粥,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出门。赵磊还在睡,他最近找工作面试累得够呛,我轻手轻脚把门带上。地铁上我刷了一会儿手机,公司大群里没人说话,但小群里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我没点进去看,不想给自己添堵。
到了公司楼下,前台小姑娘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下说周姐早,赵总交代了让您直接去他办公室。我说好。电梯上到二十六楼,总助张玲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笑容比平时殷勤了三分。她说周姐这边请,赵总在开会,让我先把材料给您过目。
我在休息区坐下来翻文件。新的劳动合同,职位从高级项目经理变成了运营部副总监,薪资比原来涨了百分之三十。我看着那个数字咽了口唾沫,说不心动是假的,但心里总有个疙瘩。张玲坐在旁边,说我先跟您说一声,李阳昨天下午就走了,他部门的同事今天开始做工作交接。
我说我原来的项目怎么办。张玲说赵总的意思您先看看新岗位合不合适,原来的项目已经划到运营部下面了,您想管就还是归您管。我点点头,说你转告赵总,我先回工位把东西收拾一下。
下楼到十一层,电梯门一开我就感觉空气变了。以前跟我关系不错的小王看见我,笑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脑袋转回去了。我路过茶水间,里面本来聊得热闹,看见我过来全都噤了声,等我走过去才重新响起嗡嗡的说话声。我知道他们在聊什么,整个公司上千号人,昨天楼下那一幕估计不到半小时就传遍了。
我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邮箱里全是未读邮件,大部分是问询和关心,但措辞都特别小心。有一封是原来合作过的客户发来的,说周姐听说你转岗了,有空一起吃个饭。我回了个好。然后打开工作后台开始看项目进度,发现我走的那一天,李阳把我所有权限都停了,现在全都要重新申请。
隔壁桌新来的实习生凑过来小声说周姐,昨天的事我都看见了,那个李阳平时就爱甩锅,你走了他活该。我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说好好干活,别说闲话。她吐了下舌头缩回去了。
上午十点,赵世勋的会议开完了,张玲下来接我上去。总裁办公室里多了三个人,运营部的老大刘成、HR总监陈兰,还有法务部的王律师。刘成站起来跟我握手,说周敏欢迎你过来,运营部这边正缺人,你来了我就踏实了。陈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主动把之前那份离职协议撕了,说之前的事流程上确实存在疏漏,我们内部已经在复盘了。
赵世勋坐在主位上,示意我先坐下,然后说周敏的劳动关系今天重签,职位我定了,薪酬也调整了。你们各方配合好,三天之内把权限和流程全部走完。刘成拍着胸脯说没问题,陈兰低头记笔记,王律师在旁边核对文件条款。整个过程快得像流水线,不到半个小时全部搞定。
签完字出来的时候刘成喊住我,说周敏你下午有没有空,我带你转转运营部,跟同事认识一下。我说行。他边走边跟我唠,说赵总对你挺重视的,专门打了招呼。我说刘总你也知道那是私事,工作我该怎么干怎么干。刘成笑了一声,说我就喜欢你这个态度。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以前常坐的那桌已经坐满了人,只剩边角一个空位。我刚端着盘子过去,桌子上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有一个站起来说周姐我吃完了你坐这儿,端着盘子就走了。我坐下来,同桌的两个人礼貌性打了招呼然后低头扒饭,整个气氛尴尬到勺子碰到盘子都显得特别大声。
我埋头吃完,端着盘子往外走的时候听见背后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还不是靠关系上来的"。另一个声音接腔说人家就是运气好呗,摊上个好公公。我没回头,把盘子放进回收处的时候手腕抖了一下,瓷盘磕到铁架上发出啪的一声,身后安静了那么一瞬。
回工位的路上我收到赵磊的微信,说他下午有个面试,紧张得不行。我回他放轻松,正常发挥就行。他说老婆你公司今天忙不忙,我说还好,换了个岗位,事儿不多。他没多问,回了句那我出门了。
下午跟着刘成在运营部转了一圈,见了七八个同事,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挺客气,但眼神深处那种打量和琢磨藏不住。我笑着跟他们握手,说后面一起配合。有个年轻小姑娘问我说周姐你在公司六年了是不是什么都懂,我说不敢说都懂,但该知道的差不多知道。她眼睛亮了一下说那你多教教我。
转完一圈回自己办公室,运营部分了我一间独立的小隔间,玻璃墙外面就是大办公区。我把带来的几本书和茶杯摆好,坐下来打开电脑,邮箱里已经趴着一封全公司群发的通知,标题是"关于事业部组织架构调整的通知",底下详细列了人员变动,李阳的名字后面写着"因个人原因离职",我的名字后面写着"转岗至运营部任副总监"。
底下评论区已经有好几十条留言,清一色是恭喜和加油。我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最底下有一条匿名留言,就三个字:有意思。我没回,也没删。关掉页面的时候我想了想,把这封邮件截图发给了我公公,附了句爸,签完了。他回了个竖起大拇指的表情。
下班的时候我故意没走太早,在办公室多待了半小时整理文件。大办公区的人陆续走光了,我锁门出去的时候保洁阿姨正在拖地,看见我说周总下班啦。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叫我,说阿姨你叫我周敏就行。她笑呵呵说升官了嘛得叫官称。
电梯里就我一个人,我看着镜面不锈钢上自己的影子,觉得今天这身职业装穿着有点别扭。以前穿它的时候就是个干活儿的,今天穿上忽然觉得沉。
下了楼往外走,大门外面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车,驾驶座窗户摇下来,赵世勋的脸露出来,他说嫂子,上车,我送你回去。我说不用我坐地铁就几站。他说爸让我送你,你别让我为难。我拉开车门坐上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他发动车,说今天第一天感觉怎么样。我说还行,就是别人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他笑了一下,说看两天就习惯了。我说赵总,你把我调去运营部,刘成那边真没意见?他说刘成是我一手带起来的,我安排的人他不会多说。
等红灯的时候他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忽然开口说磊哥知道我来送你吗。我说不知道。他沉默了几秒,说爸说他去跟磊哥讲,让我先别露面。我说你们兄弟俩到底怎么回事。赵世勋把目光移向红灯变绿的方向,踩下油门,说我妈走后我在他家住了七年,后来我外公找过来,把我接走了。走的时候磊哥十六岁,站在门口没说话。
车开进我家小区的时候赵世勋在门口停了车,没往里开,说嫂子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我下了车走了几步回头,看见他还停在那儿没走,车窗半开着,手搭在外面。我转身走到单元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赵磊发的微信,说我爸刚才跟我聊了会儿天,回来再说。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今晚这顿饭可能会很安静。
⭐第四章 赵磊愣在那儿的表情,让我心里揪了一下
我到家的时候赵磊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电视开着但没声音,他盯着屏幕一动不动。我婆婆在厨房里择菜,公公在阳台上浇花,屋子里静得只听得见水龙头滴答的声音。
我换鞋的时候赵磊抬起头看了我一眼,表情说不上来什么,眼睛有点红,但嘴角是平的。他说回来了,我嗯了一声走过去坐他旁边。他伸手把我肩膀揽过去,声音有点闷,说你今天累不累。我说还好。
公公从阳台进来,把浇花的水壶放回架子上,走过客厅的时候看了我俩一眼,说等会儿吃饭再说。婆婆在厨房喊说排骨炖好了,磊子来端锅。
吃饭的时候四个人围着桌子,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婆婆先开口说今天你爸把事儿都跟我讲了,你那个公司老板居然是世勋那孩子,哎呦我多少年没见他了,小时候多机灵一个小孩。赵磊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没接话。
公公往嘴里扒了口饭,慢慢嚼完了才说世勋现在确实有出息了,公司做得挺大。我当年把他送去上初中,他外公来接他走那天我还有点舍不得,但这孩子争气。赵磊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说爸,你从来没告诉我他就在本市。
公公顿了一下,说我也没跟他联系过。当年他外公那边不同意咱们来往,我也觉得人家条件好,咱别拖累孩子。赵磊说你是我弟,我亲弟弟,什么叫拖累。公公沉默了两秒,说亲不亲的不看姓什么,他心里有你这个哥就行。
赵磊没再追问,重新拿起筷子扒饭,但明显吃得心不在焉。我婆婆在旁边打圆场,说世勋现在有家有业的,今天还特意送你嫂子回来,说明心里有咱们。赵磊嗯了一声。
吃完饭我帮婆婆收拾碗筷,她小声跟我说你公公昨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今天一早起来就念叨。我说妈你别担心,世勋看着是个讲道理的人。婆婆把洗好的碗摞进沥水架,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小时候遭了不少罪,他妈走了之后他爸也不管,要不是你公公把他接到家里来,不知道流落到哪儿去。后来他外公来要人,给的抚养费你公公一分没动全给他存着了,说是等他长大了自己用。
我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擦碗的手停了停,我说那他知不知道这事。婆婆说你公公不让我说,说他图的是个心安,不图人记情。
晚上赵磊洗完澡躺床上,翻来覆去烙饼。我挨过去说你睡不着就聊聊。他把手枕在后脑勺上,盯着天花板说,我脑子里最后一回见世勋,他站门口拎着个皮箱,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走。他那会儿瘦得跟竹竿似的,我其实想叫住他,但我爸提前跟我打了招呼,说让他走,别拦。我就真没拦。
我胳膊搭在他胸口上说那时候你俩都还小,大人做的决定你们左右不了。赵磊说我不是怪我爸,我就是觉得,他走的时候才十三,我十六,我当哥的连句保重都没说出口。这些年在外面有时候看见跟他长得像的,我还会多看两眼,没想到他就在我老婆公司楼上。
我说他现在知道你是我老公了,你要是想跟他见面,他说不定也愿意。赵磊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说再说吧,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第二天上班我照常去了公司,运营部那边开晨会的时候我做了自我介绍,底下坐着的人都挺客气,鼓掌也鼓得整齐。会后刘成把我单独叫到会议室,说他手上有三个项目需要人手,让我挑一个牵头的。
我翻了翻项目资料,第三个是关于供应链系统重构的,跟我以前做的业务方向最接近。我说这个我来吧,刘成说行,这个项目时间紧,一个月要出方案,你组几个人。我列了个名单给他,把他给我的预算额度卡着用了大半,留了点机动。
出了会议室我在走廊上碰见张玲,她叫住我说赵总让你下午去他办公室一趟,有个事要商量。我说好。下午两点我上去,赵世勋正对着电脑敲键盘,看见我进来指了指沙发让我坐。他敲完最后几个字把屏幕合上,转过来的时候表情比平时松快了些,说嫂子,有个事得提前跟你说。
他说总部那边下个月要审查各事业部的运营数据和项目合规情况,运营部这份材料往年都是刘成自己盯着弄的,但他今年接了新业务线顾不过来,想让你牵头做这个月的数据梳理和报告撰写。我说合规这块我不太熟。他说法务那边会配合你,你负责统筹和进度就行。
我说我接。他点点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信封放到桌上推过来,说这是之前补偿金的差额,财务那边补上了。我看着那个信封没动,说赵总,这事翻篇了。他说翻篇归翻篇,该拿的得拿。
我收下信封,站起来要走的时候他忽然说嫂子,磊哥……这几天怎么样。我转回来说他挺好,就是提起你的时候话不多。赵世勋把目光移到窗外,说爸那边我约了周末吃饭,你俩一起来吧。我说行,我回去跟赵磊说。
下楼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我公公打来的,说周敏啊,晚上回来路上买瓶酱油,家里用完了。我说好。他顿了顿又说,世勋给你打电话了没有。我说他约周末吃饭。公公嗯了一声,说那我周末早点准备。
挂了电话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心里说不清是松快还是堵。这家人二十多年的疙瘩,突然凑到一块儿要解开,指不定扯出什么来。
晚上回家把赵世勋约饭的事跟赵磊说了,他正坐在沙发上翻招聘网站,手指停在页面上没动。顿了好几秒他说周末是吧,行,去。我说你要是不想勉强,可以再缓缓。他把手机放下来说,二十多年了,再缓就真成陌生人了。
我看着他侧脸,觉得他说话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眼眶有点泛水光但忍住了。我没再说什么,坐在他旁边把电视打开,随便挑了个综艺节目。两个人靠在一起看了一整期,谁都没说话,但我感觉他胳膊上的劲儿慢慢松了。
晚上躺床上我想起赵世勋办公室里那信封,想起了他说爸那边我约了周末吃饭。又想起我婆婆说的那些话,孩子遭了不少罪,你公公把抚养费存着没动。这个赵世勋,看起来高高在上,背后那点事一点不比谁轻松。
周末到底会是个什么场面,我心里没底。
⭐第五章 周末那顿饭,比谈五百万的合同还紧张
周六早上我六点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来煮粥。赵磊八点多才从卧室出来,头发翘着,两个黑眼圈挂得跟熊猫似的。他洗漱完坐在餐桌前,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说今天穿什么。
我说你平时怎么穿就怎么穿。他低头看看身上的旧T恤,说要不换件衬衫吧。我没拦,去衣柜里给他翻了一件浅蓝色的出来,他自己又配了条深灰裤子。我婆婆从房间出来看见他在镜子前面比划,说哟今天咋这么正式。公公坐在沙发上翻报纸,抬眼扫了一下没接话。
约的是中午十一点半,赵世勋定的地方,在城西一家粤菜馆,门脸不大,但里面全是包间。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了,站起来迎到门口,先叫了声爸,又冲我点了点头。然后他目光落在赵磊脸上,两个人都愣着看了对方好几秒。
赵磊先开口,声音有点干,说世勋,好久不见。赵世勋嘴角动了一下,说磊哥,你坐。他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让公公坐下,又招呼我婆婆坐自己另一侧。我公公坐下之后先左右看看包间的装修,说这地方挺雅致,世勋常来吗。赵世勋说他朋友开的,偶尔来。
服务员进来倒茶,赵磊端着杯子转了又转,也不喝。赵世勋拿起菜单问大家想吃什么,我婆婆说随便,你点你点的就行。公公把菜单接过去翻了两页,点了几个招牌的,又加了一个虾饺和一份白切鸡。赵世勋说你记得我爱吃白切鸡。公公说小时候你每次吃这个都能多添半碗饭。
赵磊在旁边沉默地听着,手里的茶杯终于端起来抿了一口。赵世勋转过来看他,说磊哥现在做什么。赵磊说之前自己创业,做电商,去年没撑住关了。赵世勋说后面有什么打算。赵磊说在找工作,投了几个方向,还在等回音。
公公把虾饺转到赵磊面前,说吃菜,边吃边聊。赵磊夹了一个,嚼了半天咽下去之后开口说世勋,你公司缺人吗。赵世勋筷子在半空停了半秒,说缺,看你想做什么方向。赵磊说我也没别的本事,电商运营干了三年多,别的就是体力活了。
赵世勋放下筷子,说电商运营我这边倒是有块业务刚好缺人,你要有兴趣明天让HR约你面个试。赵磊笑了一下说行啊,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包间里的气氛因为这句话松快了一点,我婆婆笑出了声,公公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后半程饭吃得还算顺畅,赵世勋给公公夹了几次菜,公公也没推。中间聊到小时候的事,赵世勋说他记得有一年冬天他感冒发烧,公公骑着自行车带他去卫生所,半路上车链子掉了,公公推了一公里才到。公公说我怎么不记得了,赵世勋说你肯定不记得,你第二天自己也发烧了,躺了两天。
赵磊在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说那时候你住我家,天天跟我挤一张床,你睡觉老卷被子,我半夜冻醒好几次。赵世勋嘴角弯了一下,说我那时候瘦,怕冷。赵磊说现在倒是不瘦了。
我婆婆这时候擦了擦嘴,试探着开口说世勋啊,你现在自己住还是。赵世勋说一个人住,公司附近租了套公寓,方便。我婆婆说那多冷清,有空常回家吃饭,你爸手艺没退步。赵世勋看了公公一眼,说好。
吃完饭赵世勋去结账,我们几个在门口等。公公点了根烟,吸了两口又掐了,说我进去跟他说句话。他推门回去之后我婆婆小声跟我和赵磊说,你爸这脾气,一天不操心就闲得慌。
过了几分钟公公和赵世勋一起出来,两个人的表情都还算平静。赵世勋送到车边上,拉开副驾车门让婆婆坐进去,然后关上门站在窗外冲公公点了点头。他退后半步的时候看了一眼赵磊,说哥,面试的事你直接找我。
赵磊坐在驾驶座上发动车子,手扶方向盘的时候看了后视镜一眼,赵世勋站在饭馆门口,冲这辆车摆了摆手。赵磊按了下喇叭回应,然后踩油门走了。
回去的路上公公坐在副驾,一直没说话,但嘴角是微微上扬的。我婆婆在后座靠着我说世勋现在看着精神头不错,跟你公公年轻时候还有几分像呢。公公回头瞥了她一眼,说你少说两句。
到家之后赵磊帮公公把打包的剩菜放进冰箱,两个人站在厨房里,公公忽然说你弟给你那个岗位,你要是想去就去,别觉得欠人情。赵磊说你放心我分得清。公公拍了拍他后肩,说你从小就会照顾人,他是记得的。
下午赵磊在沙发上刷手机,我过去坐旁边,他忽然把屏幕转给我看,是赵世勋发来的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就两个字:磊哥。赵磊点了通过,然后发了个表情过去。对面秒回了一条,说面试时间我定了周二下午两点,你直接来我办公室。
赵磊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把手机搁到一边,胳膊往我肩上一搭,说老婆,你说这世界是不是绕来绕去都有个圈。我靠着他,说圈不圈的不知道,但该找见的人,迟早找见。
周一上班我照旧忙项目上的事,供应链系统重构那个方案光是前期调研就堆了三十多页文档。刘成下午来我办公室,靠在门框上说周敏你进度可以的,一个月能提前一周。我说争取吧,资料这块法务那边还没给全。刘成说我去催。
傍晚收工的时候张玲又下来找我,说赵总让你上去一趟。我心想该不会又有什么事,结果上去之后赵世勋只是递给我一个文件袋,说这是你之前的项目总结资料,我让IT从服务器里捞出来的,李阳走之前删了你不少东西。
我接过来翻了翻,里面确实是我过去半年做的项目文档和客户往来记录。我说谢谢。赵世勋靠在办公桌沿上,说你不用总跟我说谢,咱们一个家的。我说在公司你是老板,该客气还得客气。他没反驳,只是笑了一下说那你下班路上注意安全。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喊住了我,说嫂子,周二下午磊哥来面试,你在场不太合适,要不你那天休半天。我说我知道,我本来下午就去合作方那边开会,不在公司。他点点头,说那行。
回到家跟赵磊说明天面试的事,他说他已经把简历重新润色了一遍,发给了赵世勋。我看了一下他的简历,三年电商运营经验加上自己创业的履历,说实话做中层绰绰有余。我说你明天正常发挥就行。赵磊说你老公我能不行吗。
夜里我躺床上想,赵世勋安排他哥进自己公司,外面那些人肯定又要嚼舌根。可转念一想,这个家散了二十多年才重新坐到一个饭桌上吃顿完整的饭,比什么都值。别人怎么看那是别人的事,我们家里人自己心里有数就成。
⭐第六章 赵磊入职那天,我的办公室门口站了三拨人
周二我一早就出了门,故意绕开公司直接去了合作方那边开会。一整个上午心不在焉的,PPT讲完客户提了几个问题我居然走神了,被同行的同事轻轻碰了一下胳膊才反应过来。中午吃饭的时候给赵磊发了条消息问面试怎么样,他回了个"还在聊"。
下午三点多手机终于响了,赵磊打过来的,语气听着挺松快,说面完了,世勋说让等HR通知。我说你感觉怎么样,他说还行吧,聊了一个多小时,问了很多电商业务的问题,我都答上来了。我说那应该差不多。
结果不到一小时,总助张玲就给我发了条消息,说赵总这边定了,赵磊下周一来入职,电商事业部运营经理岗。我看着屏幕长长呼出一口气,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整个人都松下来了。
回公司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赵磊进了公司,以后我俩就成同事了,虽然部门不同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前我在公司就是个闷头干活的老黄牛,现在不但自己升了职,还把老公也招进来了,别人背后指不定说得更难听。
果然第二天我一到办公室,茶水间的声音又断了。我端着杯子接开水的时候,旁边站着的两个运营部的同事礼节性笑了笑,然后一个人端着杯子先走了。另一个干咳了一声,没话找话说了句周姐你今天气色不错啊,然后就低头刷手机。
我没接茬,接了水回了办公室。坐下没多久门被人敲了两下,进来的是法务部的小林,之前配合我整理合规材料的那姑娘。她把一沓文件放到我桌上,说周姐,刘总让我把这些给你过目。我说放那儿吧。她站了两秒没走,压低了声音说周姐,你老公是不是要来咱公司了。
我抬头看她,她赶紧摆手说我听别人传的,没别的意思,就是跟你说一声,有人传得挺难听的,说你把你老公弄进来吃空饷。我笑了一下说传就传吧,人来了干不干活他自己说了算。小林说也是,李阳走之后大家其实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有些人嘴碎。
小林出去之后我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打开电脑把供应链项目的最新进度表重新排了一遍,然后把下两周的工作计划也提前做出来了。我管不了别人的嘴,但能管好自己的活。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赵世勋从楼上下来了,这在他平时几乎不可能,他一个季度都未必进一次大办公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衬衫,手里拿着个平板,走到运营部这边跟刘成说了几句,然后顺路路过我办公室门口,敲了敲玻璃。
我抬头,他示意我出来。走到走廊拐角他低声说磊哥的事我定了,下周一来,但你这边可能会有别的调整。我说怎么调整。他说总部集团那边有新规,各事业部副总以上的直系亲属入职要报备,虽然运营部副总监算中层以下,但我想提前跟你通个气,后面要是有人拿这个说事你别慌。
我说我不慌,本来也没藏着掖着。他点点头,然后说你那个供应链项目的报告,刘成给我看了初稿,写得不错。我说还没完,后面数据部分还要补。他说不急,你按你的节奏走。
他转身要走的时候我叫住他,说赵总,有件事我想问。他回过身来,我说李阳走了之后他原来那个项目组的人怎么办,我听说有几个合同工还没被转正。赵世勋想了想说这批人我让HR评估一下,能留的尽量留。
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窗户外面的天已经擦黑了。我把桌面收拾了一下,关了电脑背上包往外走。电梯口碰见电商事业部的总监老魏,他看见我就笑,说周敏你可是咱们公司的红人了,这几个月动静一个接一个。我说魏总你别寒碜我,都是干活儿的。老魏叹了口气说李阳那种人早该走了,你上来是好事。
电梯到了楼下,我出来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瘦高个男人,手里拎着个纸袋,看了我好几秒。我仔细一认,是赵世勋的外公那边的人,赵世勋订婚那年我去过一次,远远见过一面。他冲我点了下头说周敏是吧,我姓陈,世勋的外舅公。我说您好。
他说我来找世勋说点事,正好碰见你,有句话想托你转达。我说您说。他把纸袋换了个手拎着,说你公公那边,世勋最近是不是来往挺多的。我说是吃过一顿饭。他沉默了一下,说世勋他妈走得早,当年他外公把他接走也是怕他在那边吃苦。现在他自己有家有业了,跟谁来往我们不好拦,但你这边的态度,我希望你心里有个数。
我没接那个"数"是几个意思,只说是长辈的事,我做晚辈的不掺和。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大门里面走了。
我站在门口出了一会儿神,掏出手机给赵磊发了条消息说你弟的外舅公来了。赵磊回得挺快,说那边的人好久没动静了,突然冒出来不太对劲。我上了车往家走的时候一直在琢磨那个陈老头说的话,"心里有个数"那个数到底是什么数。
到家赵磊正在厨房打下手给公公端菜,我公公看他笨手笨脚的样子直皱眉头。婆婆坐在沙发上剥橘子,看见我回来就说今天是不是碰到什么人了,脸色不太好看。我含糊着说碰见个面熟的聊了两句。
饭桌上公公忽然开口说世勋最近是不是要弄那个新业务线的事。我愣了一下说你咋知道。公公放下筷子说你忘了,他小时候只要心里有事就爱捏手指头,那天吃饭我看着他捏了半顿饭。我说他可能压力大吧。公公嗯了一声没再往下说。
晚上我跟赵磊说了陈老头的事,赵磊靠在床头沉默了半晌,说我弟那边外公家的人一直不太愿意他跟咱家来往。我说你爸当年把他养了七年,这份恩情总不能不认。赵磊说不是不认,是他们怕咱家拖他后腿,现在世勋当上总裁了,更怕这个。
我说那你弟怎么想的。赵磊翻了个身,说世勋要是怕别人说,他就不会主动约那顿饭。他比小时候硬气多了。我关了灯躺下去,心里想的是那个陈老头让我"心里有数",可我到底该有个什么样的数,一时半会儿还真算不清楚。
⭐第七章 陈家的面子比二十年的情分还沉
那天跟陈老头在楼下碰过面之后,我心里一直挂着这事。第三天早上刚到办公室,前台的座机就打到运营部来,说有位姓陈的老先生要见赵总,已经安排到会客室了。我放下电话没多想,继续对着电脑改方案,但脑子里总冒出那天陈老头说的那句"心里有个数"。
上午十点左右,张玲给我发了条微信,说周姐赵总让你上去一趟。我上楼的时候正好看见陈老头从总裁办出来,旁边跟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穿一身铁灰色西装,看着像是律师或者顾问。陈老头迎面走过来的时候瞟了我一眼,没说话,脚步也没停。他旁边那个眼镜男倒是多看了我两秒,目光里带着一种让我不太舒服的打量。
等他们进了电梯,我才推门进赵世勋的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手边搁着杯凉透了的茶,眉心拧了个疙瘩。我关门的时候他说嫂子你坐,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他说陈家那边昨天给他发了正式的函,说他和"赵家那边"来往太密,他们作为当年他妈留下来的监护方,有权过问他的私人社交。
我说什么监护方,你都三十多的人了,谁监护谁。赵世勋冷笑了一声,说他们家就爱拿这套压人。当年他外公接他走的时候就签了协议,他成年之前由陈家长辈负责抚养和管教,后来虽然成年了,但陈家在集团里还有股份,他们觉得自家出了个总裁就得按他们的规矩来。
我说你妈家的人,按理说确实是亲戚。赵世勋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扔,说我妈走的时候我才九岁,在赵家住了七年,他们来接我的时候我已经认我爸当亲爹了。可他们说姓陈的就得归陈家管,我爸当时没有抚养权,争不过人家。
我坐在沙发上没说话,听他把这段家事翻出来讲,心里跟压了块石头似的。他顿了一下又说,他们这次来不是光为了我跟你们吃饭的事。李阳走了之后他们打听过原因,知道是因为你,再加上磊哥来面试,陈家那边觉得我在用公司资源给"赵家"谋好处。
我说所以你叫我来是。赵世勋抬起眼看我,说嫂子,我跟你交个底,陈家那边在集团里持股虽然不是大头,但有几个董事是跟他们一条线的。要是他们把这事闹到董事会去,说我不顾利益输送,到时候就算我不怕,运营部那个新岗位和磊哥入职的事都得重新走一遍流程。
我心里咯噔一下。赵磊下周一就要来了,好不容易兄弟俩才走到这一步。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赵世勋靠在椅背上说你那个供应链项目不是要给总部汇报么,下周四的评审会。你把项目做漂亮了,让所有人看见你提这个副总监是靠本事,不是靠关系。集团那边看的是业绩数字,只要数据硬,陈家的人在董事会上翻不出浪来。
我站起来说行,这周四之前我把方案全部定稿。赵世勋说还有一件事,磊哥入职的事我暂时压了一压,等评审会过了再走流程。我说磊子知道吗。他说我亲自跟他说。
我下楼之后坐在自己办公室里,越想越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陈家能派人来堵赵世勋,说明他们背后是有备而来的。我打开电脑把供应链项目的方案翻出来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数据模型到执行排期再到预算分配,发现有几处细节确实还不够严谨。我拿出本子一条一条写下来要改的点,整整列了两页。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在食堂碰见刘成,他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看了看我脸色说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大,黑眼圈都出来了。我说项目赶进度嘛。刘成说你那个方案我看过了,底子挺好的,但总部那群人喜欢看数据可视化,你把呈现方式再打磨打磨。我说好。
下午我在办公室改方案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赵磊打来的。他的语气有点闷,说刚才世勋给我打电话了,说入职延后一周。我说他跟我讲了,是因为集团那边有一些流程上的手续要走。赵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爸知道了,他说晚上让我回去吃饭聊聊。我说那我下班早点回。
挂掉电话我趴在桌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乱哄哄的。陈家来的那两个人,站我面前不说话的样子我还记得清清楚楚。那个戴眼镜的打量我的眼神,那种"你配不配"的审视感,让我浑身不自在。我用力搓了把脸,重新坐直,把方案文档打开接着改。
快下班的时候我去茶水间接水,迎面撞上陈老头带着那个眼镜男从会议室出来,看样子是跟集团法务的人聊完了。陈老头看见我又停了一下,这回他主动开了口,说周敏,我上次让你心里有个数,你数了吗。我说陈老先生,我不太明白您指哪个方向。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低,说世勋这个位置是靠陈家的人脉和资源托起来的,你们赵家当年就养了他几年,不能因为一顿饭就觉得能把他拉回去。我说陈老先生,世勋现在三十多岁的人了,去哪里吃饭见谁跟谁来往那是他自己的事。您要是担心他在公司决策上偏私,那您可以盯着他的业务数据看。我这边做什么岗位拿什么业绩,白纸黑字都能查。
他旁边的眼镜男微微眯了眯眼,开口说周小姐,我们不是质疑你的能力,只是集团有集团的规矩。我笑了一下说那您按规矩来,我也按规矩来,该汇报汇报该审查审查。陈老头盯了我几秒,没再说话,转身带着眼镜男走了。
我端着水杯回办公室,手还有点抖。不是害怕,是气的。那句"你们赵家就养了他几年"说得轻飘飘的,好像我公公七年的心血不值钱似的。
晚上到家赵磊已经在客厅了,公公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一口没动。我换鞋进来的时候公公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脸色不好。我把包放下坐到赵磊旁边,把白天的事简单说了说。
公公听完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时候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他说陈家那边的人我打过交道,讲究得很,当年世勋外公来接人的时候从头到尾脸都是绷着的,好像我们家亏待了他外孙似的。可世勋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走的时候长了十几斤肉,这些年他们怎么不想想。
赵磊说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公公说世勋在集团里有自己的根基,陈家那点股份压不住他。你现在进去上班的事延后一周就延后一周,你嫂子先把项目做出来。他看了我一眼,说你那个评审会,有没有把握。
我点了点头说方案本身没问题,就是呈现上还要再优化。公公把茶杯往中间推了推,说那就好好做,别的事暂时不用操心了。
晚上我跟赵磊躺在床上,他忽然说老婆,其实我入职晚一周也没啥,反正也不差这几天。但是陈家那边的人要是把你当成软柿子捏,你告诉我,我去找他们理论。我侧过身搂住他胳膊说我能应付,你先把简历再投投,万一这边出岔子咱得有退路。
赵磊捏了捏我手指,说你放心,我投了的,好几家都在约面试。他顿了顿又说,但说心里话我还是想去世勋那边。咱家好不容易碰上了,我不想再断了。
我没说话,把脸埋进他肩膀里。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拉了一条长长的白影子。我在心里想,下周四的评审会不只是赵世勋的面子问题,也是我自己的事。我要让陈家那些人看清楚,我周敏干的活比他们捧上来的任何人都强。
⭐第八章 评审会那天,我手里攥着翻了三遍的方案稿
周三晚上我一夜没怎么睡,把方案PPT从头到尾过了三遍,加了两组辅助分析图表,把预算分配表重新排了一版,连标点符号都检查了两遍。赵磊半夜醒了看见我床头台灯还亮着,迷迷糊糊说你咋还不睡,我说再看两眼,你先睡。
周四早上我六点就起来了,洗澡换衣服,穿了一套最利索的深蓝色西装套裙。出门前我婆婆从厨房端了碗鸡蛋羹出来让我吃,说你今天别空着肚子紧张。我坐在餐桌前吃了几口,公公从房间里出来站在客厅里看了我一眼说别慌,我在家给你炖排骨汤,晚上回来喝。
到公司直接去了会议室,总部来的评审委员会一共五个人,三个是集团运营中心的,两个是财务审计那边的。刘成坐在我旁边负责补充,赵世勋坐在长桌最远端,全程不说话只看着。
项目方案汇报了大概四十分钟,我把从数据采集到系统框架再到阶段性交付节点的全流程讲了一遍,每一页都配了实际业务数据做支撑。中间评审组的人提了三个问题,两个关于预算分配比例,一个关于风险预案,我都提前准备了答案,当场翻到了对应的辅助材料页。
讲完之后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然后集团运营中心的负责人率先鼓了两下掌,说方案很成熟,逻辑链条清楚,数据支撑也够,建议本季度内启动。财务那边的人也点了头,说预算分配没有明显不合理项。
我合上电脑的时候余光瞥见赵世勋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刘成在旁边伸手拍了拍我胳膊,说干得漂亮。
散会之后我抱着电脑往电梯走,在走廊上又碰见了那个陈家的眼镜男。他靠在墙边好像专程在等我,看见我过来站直了说周小姐,你刚才汇报我旁听了,确实不错。我脚步顿了一下说谢谢。他说但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世勋跟你们那边来往,对他来说未必是好事。集团里不是所有人都吃"亲情牌"这一套。
我说这位先生,我今天在会上说的东西跟亲情牌没有半毛钱关系,你要是不信可以调会议记录回去看,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结论都是实打实的。他嘴角勾了一下没接话,转身走了。
我回到办公室坐下,后背靠在椅背上松了好大一口气。手心全是汗,拿纸巾擦了擦才打开手机给赵磊发了条消息,说过了。他秒回了一个大拇指加三个感叹号。紧接着我公公发来一条语音,点开是他压着嗓子的声音,说排骨炖上了,晚上回来好好吃。
下午赵世勋让张玲把评审会决议文件发到了运营部,正式批复供应链项目立项启动,预算额度原封不动批了下来。刘成专门跑来我办公室跟我说了一嘴,说集团那边对你评价很高,运营中心那边还说下次有类似项目要请你做顾问。
我说别捧我,也就是提前准备得充分。刘成靠在门框上说你这个态度就对了,埋头干活比啥都强。我笑了一下继续整理项目启动需要的物料清单。
临下班的时候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打开一看写着:恭喜你过关了。但我还是那句话,世勋的事不是他能全做主的,陈家的态度你得考虑。落款是陈老头。我看了两遍把手机扣到桌面上,心里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冒上来一点。
我没回那条短信,把包收拾好关门下楼。电梯里碰见总部的那个评审负责人,他主动跟我打了个招呼说周总,你那套数据模型做得不错,方便的话回头把底稿发一份给我参考。我说好,明天上班发您邮箱。
走出大门的时候天还没黑透,秋天傍晚的风凉丝丝的。我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这个坎算是迈过来了。但陈家那条短信就像根刺似的扎在喉咙里,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我知道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赵世勋跟他们那边的关系牵扯着公司治理和利益分配,不是我一两场汇报就能摆平的。
到家门口我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就开了,赵磊站在里面冲我张开了胳膊。我扑过去抱了一下,他身上有厨房烟火的味道。我婆婆在客厅喊说快进来洗手吃饭,你爸炖了一下午的排骨,汤都收浓了。
饭桌上公公把排骨汤锅端到中间,盖子一掀热气腾腾的。他给我舀了满满一碗,说你今天辛苦了,多喝点。我捧着碗喝了一口,咸淡刚好,骨头上的肉一抿就脱了。赵磊坐在旁边给我夹了一块莲藕,说老婆你今天可是给咱家长脸了。
婆婆说可不是么,世勋下午还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周敏今儿表现特别好,集团那边都在夸。公公听了没说话,低头扒了口饭。赵磊看了我一眼说,那他有没有说别的。婆婆说没细说,就是夸你嫂子。
吃完饭我帮婆婆收拾碗筷,她凑过来小声说敏啊,陈家那边的人你别跟他们置气,他们就是怕世勋跟咱家走太近把集团里那点利益分了。我说妈我心里有数,不会硬杠。婆婆拍了拍我手背说你就好好干你的活,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晚上躺床上赵磊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上,说你今天在台上讲方案的时候我虽然没在旁边看,但我能想象出来你那个劲儿。我说你怎么想象的。他说你每次一认真干正事就皱眉,嘴抿成一条线,谁跟你说话都不理。
我笑了一声,说那以后我在家干活你也别理我。他把我搂紧了一点,说那可不行,你是我老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会儿是评审会上的数据和图表,一会儿是陈老头那条冷冰冰的短信。赵世勋今天全程没怎么开口,但我能感觉到他在那儿坐着就是一种分量,让评审组的人不敢随便挑刺。可陈家的人盯得这么紧,以后的日子怕是消停不了。
⭐第九章 董事长那通电话,让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
距离评审会过去也就三天,周一早上我刚到办公室,刘成就急匆匆推门进来说周敏你赶紧上内网看通知。我打开电脑,集团总部刚刚挂出来一份内部公告,标题是"关于集团治理架构调整的说明",内容是总部要成立一个独立监督委员会,负责审查各事业部中高层管理人员的亲属关系报备和利益冲突情况。
我往后看,名单里监督委员会的牵头人写的是陈书平,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就是那天跟陈老头一起出现的那个眼镜男。他的职务是集团战略顾问,挂在总部层面。公告上明确写了,该委员会有权调阅各事业部人事档案和项目审批记录。
刘成站在我办公桌对面,手叉着腰说陈书平是陈家那边安进来的人,这是冲着赵总来的。我说我知道他什么背景,但他那个委员会审查的是全集团,不是针对某个人。刘成看了我一眼说你太天真了,他的权限能查到你上个月签的每一张报销单。
我靠在椅背上,心里把这事前后串了一遍。陈老头那天来,赵世勋没松口。评审会通过了,陈家没能拿项目说事。但人家直接换了个路子,从制度层面掐住了人事咽喉。这招比当面吵高明多了。
上午十点多张玲给我发消息说赵总让你上去,我上楼的时候总裁办门口站着陈书平,正跟赵世勋面对面说话。我没好直接进去,站在走廊拐角等了几分钟。门没关严,能听见陈书平的声音传出来,语气挺客气但内容一点都不软。他说世勋,你知道这是集团层面的决策,不是我个人针对你,你哥哥的事能缓就缓,别让董事局那边觉得你有私心。
赵世勋的声音不高不低,说陈书平,我请你搞清楚,我哥投简历走的是正常流程,面试记录和评判标准都留了档。你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查,但查完如果没有问题,你那个委员会能不能出一个正式的结论给我。
陈书平笑了一声说当然了,我们就是干这个的。说完他转身往外走,拉开门的瞬间看见我站在走廊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侧身从我旁边过去了,连招呼都没打。
我推门进赵世勋办公室,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我,手指捏着手机屏幕翻来覆去地转。我说陈家人这是正式动手了。赵世勋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手机的那只手骨节泛白。他说陈书平那个委员会审查期三个月,三个月内集团体系内所有跟"直系亲属"沾边的人事任命都得过他那边复核才能生效。你那个副总监的任命,磊哥的入职,全在审查范围内。
我说那怎么办。赵世勋把手机往桌上一丢,说能怎么办,该走的流程走,该提交的材料提交。你的项目已经定了,他们翻不出什么花来。磊哥那边我让他再等等,审查过了再进。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在外人面前说一不二的总裁,在家里那些陈年旧账面前也挺无力的。我说世勋,你实话告诉我,陈家手里到底握着多少集团的牌。赵世勋沉默了几秒,说我妈当年是陈家的独女,她走了之后外公把名下股份指定给我代持,但我成年之前是陈家那边代理。现在我虽然实际控制,但代理协议里有一些条款,陈家可以在某些条件下对我的重大经营决策提出异议。
我把他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说白了就是赵世勋虽然挂着总裁的名头,头上还悬着一把陈家做的刀。我说那他们现在这个监督委员会,就是那把刀的一个口子。赵世勋嗯了一声,坐下拉开抽屉翻了翻,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我说这是磊哥的面试评估表,你拿回去给他看,让他心里有数。
我接过来翻了翻,评估表上的打分和评语都写得中规中矩,没有任何可以挑刺的地方。我说这个我可以拿去给赵磊。赵世勋说你跟他讲,三个月,最多三个月,等陈书平那边忙完别的,这个事就翻篇了。
我走出总裁办的时候在电梯口碰见了陈书平,他正在打电话,声音不高不低但我刚好听见一句"他那个位置的人事安排得盯紧了"。我故意放慢了脚步路过他旁边,他看了我一眼,把电话挂了说周小姐,又见面了。
我说陈顾问,您那个委员会刚成立就忙上了。他笑了笑说职责所在,都是为了集团规范化。我说规范化是好事,但别把人情当刀子使,容易伤着自己。他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重新端平了说你放心,我按制度办事。
电梯到了,我走进去,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看见陈书平还站在原地,单手插兜看着我。电梯下行的时候我把赵世勋给的那份评估表折好放进包里,掏出手机给赵磊发了一条语音,说磊子,你入职的事可能要再等一阵子,晚上回家我跟你细说。
赵磊回了一条文字:没事,不急。我又发了一条,说你弟让我把面试评估表带回来给你看。他发了个笑脸,说我都面过了还看什么评估表。我说不一样,这是给你留个证据。
晚上到家我把评估表递给赵磊,他接过去翻了两页,看完之后说了句打分的那个HR挺认真的。我说陈家那边搞了个监督委员会,专门查高管亲属关系,你入职的事延到三个月后。赵磊把评估表放到茶几上说那正好,我手上三个面试这周都要走二面,到时候谁先要我我去谁家。
公公从厨房端着菜出来听见了,说磊子你要是外面找到合适的就去,不用非等你弟那边。赵磊说我知道,但世勋那边既然有流程在走,我也不想让他为难。
婆婆在旁边插了一句说陈家那些人真是的,世勋都当上总裁了他们还这么管着。公公把菜盘放到桌上,拍了拍围裙说有些人手里攥着点东西就不肯松,觉得捏住了就是自己的。但人心是攥不住的,他们迟早明白。
晚上我跟赵磊站在阳台上吹风,我靠着栏杆看着对面楼层的灯火。赵磊从后面搂住我,说你今儿见陈书平那个劲头,跟我第一次见你吵架的样子一模一样。我说我哪有吵架。他说你把他噎住的时候嘴角往上撇了一下,跟你上次在超市跟人抢最后一块牛排的时候一个表情。
我笑出了声,拍了把他手背说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头靠在我肩膀上说反正你这人不吃亏就行了。
秋风灌进领口里有点凉,我往后靠了靠挤进他怀里,看着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车灯。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陈家觉得用制度能把我挡在外面,那我就把活干到让他们没话说。制度是人定的,定制度的人也得看结果说话。
⭐第十章 赵磊拿了别家的offer,我公公第一次拍了桌子
赵磊外面那几个面试有两家都进了终面,一家是做生鲜电商的中型公司,另一家是传统零售转型线上的老牌子。他每天早出晚归跑面试,回来还帮我婆婆择菜洗碗,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我能感觉到他心里憋着一股劲。
周三晚上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牛皮纸信封,进门就扔在茶几上,说你老公我拿到offer了。我拿起来一看,是那家传统零售公司的录用函,电商运营主管,薪资比我原来在公司那会儿还高一点。我放下信说那你怎么想的。赵磊坐到沙发上,把领带扯松了说人家要求两周内到岗,时间上跟世勋那边正好撞上。
我还没接话,公公从书房里出来看见了茶几上的录用函,拿起来翻了翻,眉头先是一皱然后慢慢松开。他看完把信放回去,说磊子你自己定,去哪家都行。赵磊说世勋那边三个月后还不一定什么情况呢,这家给的待遇挺实在的,业务方向也合适。公公点点头说那就去,别耽误了。
婆婆在旁边听着没说话,但眼神在我和公公之间来回扫了两圈。晚上我进厨房倒水,婆婆跟过来说敏啊,你觉得磊子去那家行不行。我说妈我支持他,他的工作他自己拿主意。婆婆叹了口气说我就怕世勋那边知道了心里有疙瘩,毕竟是亲弟弟。
我端着水杯想了想,说你放心,世勋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他哥能找到好工作他高兴还来不及。
第二天上班我把这事跟赵世勋提了一嘴,他正在批文件,笔尖顿了一下,抬头说你让磊哥好好干,那边我回头跟他说。我说你真没意见。他把文件签完合上,说嫂子,你觉得我是那种见不得亲哥过得比我好的人吗。我笑了笑说行,那我让他放心入职。
赵磊新工作定在周一入职,周末他收拾了两天资料,把以前创业时的业务档案整理成文件夹带去新公司参考。周六晚上他坐在书桌前擦那双好久没穿的皮鞋,我说你紧张不,他说做了这么些年电商了,有啥好紧张的,就是换了个东家。
周日中午公公做了四个菜,算是给赵磊提前践行。饭桌上公公倒了半杯白酒,举起来说磊子,这回好好干,别再折腾创业了,踏踏实实的。赵磊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说爸你放心,我心里有谱了。婆婆在旁边给赵磊夹了一块红烧肉,说去了新单位别太拼,按时吃饭。
吃完饭赵磊接了个电话,是他新公司的HR打来确认入职细节。他站到阳台上去聊,我跟公公在客厅收桌子,公公把碗摞起来的时候忽然低声说了句,世勋那边陈家拦着不让他哥进去,这是欺负到咱头上了。
我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说爸你别多想,世勋也是没办法。公公把碗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哗哗冲了一会儿,然后关了水转过身来说,我不管陈家那些人手里有多少股份,世勋姓赵,他叫他外公那家人是外祖,叫我爸。他要是在那个位置上连亲哥都护不住,那那个位置坐着也没意思。
我说爸你别这么说,世勋已经尽力了。公公摆摆手,擦干手走出厨房。我站在水池边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今天比平时矮了一截,腰有点弯。
周一早上赵磊穿了新衬衫去报到,出门前在我额头亲了一下,说晚上回来跟你说第一天咋样。我站在门口看他下楼梯,脚步声噔噔噔一路响到底。关上门回屋的时候我婆婆正在客厅叠衣服,说这孩子终于又上正轨了。我说是啊妈。
到公司忙了一上午供应链项目的启动会议,跟技术组过了一遍开发排期,又跟财务那边确认了第一笔预算的下拨时间。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刘成端着盘子过来说你老公那事我听说了,去了外头也挺好,免得在公司里被人盯着看。
我说是啊,他那边干得顺心就行。刘成压低声音说你知不知道陈书平那个委员会最近在查什么。我说查什么。他说他们翻了你去年全年的加班记录和绩效关联度,好像是找理由说你之前那个优秀员工的名额有问题。
我把筷子搁在碗上,说去年优秀员工是业务口集体推的,有会议纪要有投票记录,他查就查。刘成说你心里有数就成,我就是提个醒。
下午张玲又来找我,说赵总让我带句话,说陈书平那边查你去年绩效的事他知道,他让HR把当年的评选材料全部归档备查了。我说替我谢谢他。张玲走的时候又回头说了一句,周姐,赵总最近为了你和你老公的事晚上经常加班到很晚。
我没接话,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项目进度表,光标在表格里一闪一闪的。
晚上到家赵磊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帮公公切菜,两个人一个洗一个切配合得还挺默契。吃饭的时候赵磊说新公司氛围挺不错的,领导也是个实在人,今天第一天就让他上手看数据了。公公给他又添了半碗饭,说你好好干,别挑三拣四的。
我扒着饭听他们说话,心里觉得这个家虽然是散的,但一桌吃饭的时候暖烘烘的。可陈家那边还没消停,陈书平的委员会像把钝刀子,一下一下磨着让人不痛快。
⭐第十一章 陈家使了最后一招,我公公把那笔旧账拍在了桌上
赵磊入职新公司第三周的时候,陈书平那边终于出了手。周五下午快下班了,HR总监陈兰来找我,表情不太自然,手里拿着一份内部通报的草稿,说周敏,集团监督委员会那边出了个初步结论,建议对你的副总监任命进行"重新评估"。
我把那张纸接过来看了,上面列了三条理由:一是我的副总监岗位任命在亲属关系报备流程完成之前即生效,违反集团新规;二是我的薪酬调整幅度超过同级别岗位平均水平,涉嫌不合理的利益倾斜;三是去年优秀员工评选材料中有一份部门投票表的格式不完整,存在程序瑕疵。
我看完把纸折好放回桌上,说陈总监,第一条任命生效的时候新规还没发布,法不溯及既往。第二条薪酬调整是赵总根据市场行情和我过往贡献做的决定,你要质疑可以调同级别岗位的平均数据对比。第三条投票表格式不完整那个事,当时是公司系统升级导致导出模板变了,但我有原始投票截屏存档。
陈兰听了苦笑着说周敏,我跟你说实话,这个结论不是我个人想推的,是上面压下来的。我说我知道,你帮我约一下陈顾问,我要当面跟他谈。
第二天周六我起了个大早,给陈书平打了电话,他接得挺快。我说陈顾问,您那个委员会对我出的结论我看了,有些事想当面聊聊。他沉默了两秒说好,我在集团总部办公室,你过来。
我到的时候陈书平正在喝咖啡,看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坐下之后直接从包里把我整理好的材料拿了出来,第一份是我副总监任命的生效日期和新规发布日期的时间线对比,第二份是同级别岗位的薪资报告,第三份是去年优秀员工评选的所有原始投票截图和会议纪要。
我把三份材料一字排开放在他桌上,说陈顾问,您说的三条问题,我一条一条给您看证据。他低头翻了翻,手指停在投票截图上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说周小姐,你很细心。
我说不是细心,是被逼出来的。你们陈家从我开始,从赵磊开始,从赵世勋开始,一遍一遍地找茬,我要是没点准备早被你们踢出局了。陈书平把咖啡杯放下,说你应该清楚,我做的不是针对你个人,是集团制度和治理结构的需要。
我把椅背推直了说陈顾问,制度是为了让公司更好运转的,不是为了让人拿来做斗气的工具。你心里清楚我那个岗位有没有问题,你拿着三条不疼不痒的理由来卡我,是给谁看的。陈书平嘴角动了动没接话。
就在这时候我手机响了,是我公公打来的,说周敏你现在人在哪里。我说在集团总部。公公说你在那儿等着,我马上到。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要干啥他就挂了。不到二十分钟我公公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厚厚一摞。
公公进来之后没看我,直接走到陈书平面前,把档案袋拍在他办公桌上。声音不大但力道很足,桌上的咖啡杯都跟着震了一下。他说陈书平,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二十年前你跟着世勋他外公来我家接孩子,你当时站在门口连门槛都没迈进来,现在倒是在这办公了。
陈书平站起来,说赵叔叔,您有话坐下说。我公公没坐,把档案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沓发黄的存款单和收据,一张一张排在桌上。他说当年世勋外公把人接走的时候给了抚养费,我一分没动全给他存着了,这是存单。世勋在我家住了七年,吃喝拉撒学费药费,每一笔开销我都有记录,加起来比那笔抚养费多出去三倍。我不问你们陈家要,也不稀罕你们还。但有一条,世勋是我养大的孩子,他认不认我家那是他的事,你们陈家没有资格替他挡门。
陈书平看着桌上那些发黄的纸张,脸色终于变了变,说赵叔叔,这些事我不清楚。公公把最后一张收据拍在桌上,说你不清楚没关系,但你回去告诉你陈家那些人,我老赵不争不抢这么多年,是不想把事做得难看。可你们要是再拿我儿媳妇说事,再拦着我两个儿子见面,那我把这些账全翻出来,该公开的公开,该算清的算清。看看到时候谁站不住脚。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陈书平的目光在那堆旧纸上停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档案袋慢慢合上,说赵叔叔,这事我需要回去跟长辈们商量。公公说你尽管商量,我等着。他转身拉开门,看了我一眼说周敏,走,回家。
我跟在他后面出了办公室,一路走到电梯口才开口说爸,那些存单你一直留着。公公按了电梯按钮,说留了二十多年了,原想着这辈子用不上,谁知道还有今天。电梯门开了,我俩走进去,他站在我旁边抬手揉了揉眉心,说今天这趟跑得值。
到家之后婆婆正坐在沙发上剥毛豆,看见公公进来了抬头说你去哪儿了。公公把档案袋放回书房抽屉里,出来说去跟人聊了聊天。婆婆没多问,继续低头剥她的豆子。
晚上赵磊下班回来听我说了白天的事,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说爸连那些存单都拿出来了。我点了点头。赵磊说陈家那边看到那些东西应该不会再折腾了,那笔抚养费的事要是翻出来,他们面子上挂不住。
公公从厨房端了盘炒花生出来放到茶几上,说他们挂不住就对了。他们这些年仗着手里有世勋外公的股份,觉得能拿捏世勋一辈子。可我让他们看看,世勋欠的是赵家的情分,不是陈家的钱。
赵磊剥了颗花生丢进嘴里,嚼了两下说爸,你今天这趟是真硬气。公公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夜里我跟赵磊躺在床上,他胳膊枕在脑后说陈家这回消停了之后,我弟那边应该能松口气了吧。我说不好说,但陈书平今天那个反应看着是软了,他手上那三条理由我全给了证据堵回去,再加上爸那摞存单压过去,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新由头。
赵磊翻了个身面对我,说老婆,你在陈书平办公室跟他对着怼的时候怕不怕。我说怕啊,手心全是汗,但话不能怂。他把手伸过来握住我,说你以后不用那么硬扛了,有我在。我捏了捏他手指说你不是在新公司上班嘛。他说新公司也能请假啊,你是我老婆,我该撑的时候得撑。
窗外的风把窗帘掀了一角,月光漏进来一小块落在地板上。我闭上眼,心里踏实了不少。
⭐第十二章 公公收了那碗凉透的汤,我们这一家人终于齐了
陈书平那边消停了大概一周,没再出任何动静。集团监督委员会那三条"重新评估"的建议被悄悄撤了回去,我上班的时候照常打卡进办公室,打开邮箱发现之前那封内部通报的草稿在系统里被标记成了"待定"状态,后来直接不见了。张玲发消息说周姐你那个事过了,上面没再提。
周五下午赵世勋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你方便的话周末带爸和妈来我家吃个饭,我自己下厨。我愣了一下说你还会做饭。他说这几年一个人住学会的,不是多好吃但能吃。我说那我回去问问爸。
晚上回家跟公公说了这个事,他当时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听到之后把遥控器放下来,沉默了几秒说那行,去。我婆婆在旁边说你上次去人家家里做客空着手上门不好,我明天去市场买点水果。公公说买点好的,世勋那孩子嘴刁。
周六上午赵磊加班,我跟公公婆婆三个人开车去了赵世勋住的公寓。他在门口接着我们,穿了一件浅灰色薄毛衣,袖子挽到小臂,看着比在公司里松弛不少。公寓不大但是收拾得挺利索,客厅飘窗上摆了两盆绿萝,厨房台面上整整齐齐码着洗好的菜。
婆婆把水果放到了餐桌上,转身四处看了看说他这屋子收拾得比我家里还干净。赵世勋笑了一下说平时也没人来看,就自己归置归置。公公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飘窗前看着楼下的街景,说这地方视野不错。
赵世勋进厨房去忙活了,我过去帮把手。他在切姜片,刀工一般但很认真,切出来的片厚薄还算均匀。我说要不我来吧。他说不用,你出去陪爸坐着,我这儿能搞定。
我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他一个人对着灶台又是炒又是焖的,油烟机嗡嗡转着,他把锅盖掀起来看了看里头咕嘟冒泡的汤。那一瞬间我恍惚觉得他跟我们公司那个高高在上的赵总是两个人,这厨房里的他就是一个弟弟,在给家里人做一顿饭。
端上桌的时候菜很简单,四个菜一个汤,白切鸡、清炒时蔬、红烧排骨、蒸了一条鲈鱼,汤是玉米排骨。公公夹了一筷子白切鸡吃了,点点头说可以,比上次饭馆的不差。赵世勋嘴角翘了一下,自己夹了块鱼。
吃到一半的时候婆婆开口说世勋啊,你那个陈家那边的事,现在解决了吧。赵世勋放下筷子,说妈你放心,陈书平那边把监督委员会的权限调整了,我现在的人事审批不需要经过他们复核。公公剥了只虾没抬头,说你外公那边的人没再找你麻烦。
赵世勋说外公上个月身体不太好,陈家那几个表兄弟忙着争家产呢,顾不上我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淡的,但我看见他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赵磊这时候从后面进来,他加完班直接从公司赶来的,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个蛋糕盒。赵世勋看见他愣了一下,说你买这个干啥。赵磊把蛋糕放到桌上,说路过蛋糕店看见了,觉得你会爱吃。小时候你过生日那天被接走了,后来一直没补上。
赵世勋目光在蛋糕盒上停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把盒子上的丝带解开,盖子掀开里面是个八寸的芒果奶油蛋糕,上面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他说今天也不是我生日啊,赵磊把手搭在我肩膀上,说是你当年走那天是十一月三号,我记着呢。就当补过。
餐桌上的空气安静了一下,我看见我婆婆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公公低头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好久。赵世勋把蛋糕盒盖好,说了声谢谢哥。他声音有点哑,但表情是笑的。
吃完饭我帮着收碗,赵世勋跟我并排站在厨房水槽边冲洗盘子。水流哗哗响着,他说嫂子,谢谢你那天在我爸面前护着我。我说我护的是你吗,我护的是自己家的事。他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沥水架上,说以后公司那边有什么事你直接找我,不用怕麻烦。
我说行,那我供应链项目下个月上线验收,你帮我盯一下总部的审批节点。他说没问题。
从赵世勋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赵磊开着车,公公坐在副驾,我和婆婆在后面。婆婆靠着车窗说今天这顿饭吃得我心里暖和。公公嗯了一声,没多说话但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嘴角带着点弧度。
到家之后赵磊把蛋糕放进冰箱,说留着明天当早饭。公公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走到客厅中间站了一会儿,然后拉开茶几抽屉把档案袋放了进去。婆婆看见了说你以后别总翻这些旧东西。公公盖上抽屉说放好了,该用的时候用,不用的时候放着。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家里以前谁也不提那些事,存单压了二十多年,疙瘩藏了二十多年。一顿饭一碗汤就把这些陈年旧账化开了?也不是。但至少那些人能坐在同一张桌子前头吃饭了,能叫一声哥、叫一声爸了。别的慢慢来。
周一夜里我加班到八点多才走,出大楼的时候看见赵世勋的车停在大门口,他按了下喇叭。我过去说你等我呢。他说爸让我顺路送你回去,他今晚炖了汤。我说你专门跑一趟就为送个汤。他说我顺路,新买的公寓就在你们小区隔壁那条街上。
我上了车,他打了把方向盘汇进车流。电台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慢慢悠悠的。他忽然说你那个项目验收的事我让人加快进度了。我说好。他说磊哥新公司那边干得怎么样。我说挺好的,上周还拿了个月度优秀团队奖。
他点了点头,方向盘往右打了一下拐进我小区那条路。车停稳之后他没熄火,转头看着前面那栋亮着灯的楼,说嫂子,以前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不用管这个那个的。现在隔三差五回去吃顿饭,感觉也还行。
我解开安全带说那你以后多来。他嗯了一声。我推开车门下去的时候他把车窗摇下来喊了我一声,说嫂子,跟爸说汤我明天晚上来喝,锅里给我留一口。
我摆了摆手走进单元门,电梯往上走的间隙掏出手机给公公发了条消息,说明天晚上世勋来喝汤,给他留一口。公公秒回了一个"知道了"。我看着那条回复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兜里。
电梯到了楼层,门打开的瞬间闻到了楼道里飘着的排骨汤味儿,热乎乎地钻进鼻子里。我掏钥匙开门,客厅灯亮着,赵磊正坐在沙发上翻资料,公公戴着老花镜在旁边看报纸,婆婆在厨房忙活。我换了拖鞋走进去,赵磊抬头说回来了,汤在锅里热着。
我坐到他旁边靠上去,锅里的热气一缕一缕从厨房门缝钻出来。这个家,散了二十多年又凑到一块儿,磕磕绊绊的,但到底没散彻底。桌上那碗凉了的汤,公公收了回去,又热了新的一锅。日子还长,慢慢喝。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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