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水晶吊灯晃得我眼睛发花。
三百多位嘉宾的掌声刚落下,宋瑾踩着高跟鞋走上台。
她接过话筒,手在微微发抖,深吸一口气才开口:“致远科技能走到今天,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我最好的朋友周俊良。所以公司的核心股份,早在三年前就转到了他名下。”
全场安静了三秒。
我站在台边,手里那杯敬了一圈的红酒在指尖转了两圈,被我不轻不重地搁在桌沿上。
二十年,我把所有东西都交到她手里。
她当着一百多号人的面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我的了。
我走出宴会厅,拨通了卢玉琼的电话:“撤回百亿合作资金,终止和他们的一切合作。”
01
那天晚上的事,我记得特别清楚。倒不是因为场面有多大,而是有些事情发生的那个瞬间,你会觉得整个世界突然静音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宋瑾说完那番话之后,台下的反应像炸了锅。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几个董事的脸都绿了。
蔡毅站在人群后面,手里端着酒杯,一动没动,就那么看着我。
我没说话。
我活了四十五年,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嘴像被什么东西缝住了。想开口,张不开。
宋瑾还在台上讲,说什么“感谢各位多年来的信任和支持”,说什么“公司架构调整是为了更长远的发展”。
那声音飘在我耳朵边上,忽远忽近的。
我看着她涂了口红的嘴唇一开一合,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我好像从来都没认识过。
周俊良就站在台下第一排,穿了件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着酒杯朝我点了点头。
那是我头一回正眼看他。
之前三年里,宋瑾经常提起这个人,说他是大学同学,海归投资人,眼光好,人脉广。
我公司忙,宋瑾说他帮了不少忙,我一直觉得挺好,还专门请他吃过两次饭。
现在回想起来,那两次饭局上他看我的眼神,分明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当时我还笑着给他倒酒,说“俊良兄以后多帮帮我们家宋瑾”。
真是蠢透了。
我放下酒杯,绕过人群往宴会厅外面走。
有人喊我“林总、林总”,我没回头,脚步一步没停。
走廊很长,铺着红地毯,头顶的灯白晃晃的照着我。
玻璃幕墙里映出我的影子,西装笔挺,领带板正,脸色难看得像刚从水里捞上来。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卢玉琼的电话。
卢玉琼是我公司的财务总监,跟了我十一年,从我还在一间破办公室里给人写方案的时候就在。
电话通了,她没说话,估计也在宴会厅里。
“卢姐,”我说,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把百亿合作资金全部撤回。”
“林总?”
“全部撤回。终止和他们的一切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卢玉琼才开口:“好,我马上处理。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不?”
“不用了,先这样。”
我挂了电话,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天花板发了足足五分钟的呆。
二十年前,我在城中村摆地摊卖过手机配件。
后来租了个八平米的小档口,一台一台跑工厂谈代理。
宋瑾那时候刚跟我结婚,辞了职跟我一起干,冬天没有暖气,她裹着军大衣坐在柜台后面记账,手冻得通红。
那会儿她就坐在我边上,跟着我一块儿吃苦。
后来的十年里,公司越做越大,从八平米搬到写字楼,从三个人干到几百号人,从年营收几十万干到几个亿。
我后来基本上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跑项目上,公司的财务、行政、人事这些内部事务,全交给宋瑾打理。
她读过大学,做过会计,比我懂这些。
上市的事筹备了三年,也是宋瑾主持推进的。
三年前她跟我说,公司要准备上市,先做一轮股权架构调整,合理避税,把股份分散到几个关联主体里。
我在文件上签了字。一次都没细看过。
那些文件我签了多少份?
三十份还是四十份?
记不清了。
每一份都是宋瑾递到我面前,说“这是正常的架构调整”、“这是税务优化方案”、“这是对赌协议的标准文本”,我就签了。
她是我老婆,我信她。
我用了二十年信出来的这个女人,在上市庆功宴上当着一百多号人的面,给了我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02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客厅的灯亮着。宋瑾坐在沙发上,换了一身居家的棉布裙子,头发松松散散地披着。茶几上放着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看见我进来,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脱了鞋,走到沙发对面坐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茶几坐着。
茶几上那杯蜂蜜水冒着热气,我盯着那缕热气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想的是,这女人做了二十多年的默契,她知道我晚上喝酒回来胃不舒服,蜂蜜水是我的老习惯。
一想到这个,我的眼眶突然就酸了。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我问。
宋瑾垂下眼睛,手指攥着裙子的边,来回搓了两下。“公司的事,我没来得及跟你商量。”
“没来得及?”我笑了一下,“三年,你说没来得及?”
“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说。
“那是什么样?”
宋瑾又不说话了。
我能看见她的肩膀微微起伏,她像是在憋着气,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过了好半天,她抬起头来,眼圈红了,声音也放软了:“老林,你听我说完好不好。周俊良他是专业的投资人,他把公司做大了,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对公司做大?”我打断她,“他把公司做大了,他来做大股东?”
宋瑾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我今天在台上坐了一晚上,”我把手放在膝盖上,“我陪着笑脸敬了一整晚的酒。然后我老婆告诉我,公司已经不是我的了。”
“那是提前做好的架构安排,不影响你继续当董事长经营公司。”宋瑾这句说得很顺溜,像是背过的台词。
“架构安排,”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宋瑾,你跟了我二十年,你跟我说这是架构安排?”
屋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墙上的钟走了几十秒,嗒嗒嗒的。
“你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我站起来,往楼上走。
“老林!”
她喊我的声音有点急,我从没听过她那个调子。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爸的房产证和你的那些证件,”她说,“我放在银行保险柜里了。”
“为什么?”
“为了公司上市的事,需要做一段时间的资产冻结审查。”
我转过身看着她。她坐在那里,灯光打在她脸上,还是那张我看了二十多年的脸。她的眼神在躲我。
“宋瑾,”我说,“你跟我说实话,保险柜里到底放了什么?”
她没回答。
我上楼,走到书房里,反手带上了门。
书桌上放着一台老式台灯,是我用了十年的。
抽屉里乱七八糟,我翻了翻,果然,结婚证、房产证、我们的户口本,全都不在了。
我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浑身发软。掏手机的时候手在抖,费了好大劲才翻到卢玉琼的号码。
电话通了。
“卢姐,公司账上还有多少钱?”
卢玉琼沉默了几秒,“林总,我下午查了一下,账面余额不到三百万了。”
“什么?”我整个人坐直了,“三个亿的流动性资金,怎么可能只剩三百万?”
“那些钱都是分批次转走的。”她的声音有点发涩,“走的是银行内部对公通道,不需要经过财务部签字。我之前问过老板娘,她说这是上市前的资金规划。”
“你怎么没告诉我?”
卢玉琼没有接话。
“转账的授权人是谁?”
“宋总的签名。”
我闭上眼睛,攥着手机,指骨咯咯响。办公室的灯没有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我在那把椅子上坐到天亮,烟灰缸里摁满了烟头。
03
第二天早上,我九点到了公司。
前台的小姑娘看见我,脸上挤出来的笑不太自然:“林总……早。”
我点点头,直接往里走。走到办公室门口,刷卡,门锁亮红灯。再刷一次,还是红灯。
我的门禁被注销了。
“谁撤的?”我问前台,声音有点冲。
她咽了口唾沫:“是周总,不是,是周董。周董事说……”
“周董?”
“……周俊良先生昨天下午让人事调整了门禁权限。”
我盯着那扇玻璃门看了几秒,转身往电梯间走。走到一半,迎面撞上蔡毅。
蔡毅比我大三岁,公司从创立最早的技术合伙人,现在是联合创始人。
他看见我,冲我使了个眼色,拦了一把我的肩膀:“老林,走,出去喝杯咖啡。”
我没拒绝,跟他一起下了电梯,进了楼下的咖啡店。
落座之后,蔡毅四下看了看,才压低声音说话:“老林,你听我说。宋瑾和周俊良的动作比你想的快,他们已经在联络各位董事了,下周五要开临时董事会,表决罢免你的董事长职务。”
“他们股份多。”我说。
“股份的事不一定。”蔡毅看着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记不记得老谢?谢茂才。”
“最早的出资人,技术入股的那个老工程师。”我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身影。
“公司初创的时候,章程里有一条规定。核心股权变更必须经过全体原始股东签字确认。”蔡毅拿起杯子喝了一口,“你回家翻翻章程原件,看看那条规定还在不在。”
我愣住了:“你的意思是……当初宋瑾做的股权转让,如果谢茂才没有签字,那产权转移根本不算数?”
“你自己看文件就知道了。但你要快,老谢都九十三了,脑子清楚不清楚还另说。要是让周俊良抢先找到他,那就真没救了。”
我点了点头,立刻起身往外走。蔡毅在后面喊了一句:“老张,不管出了什么事,我站在你这边。”
我没回头,摆了摆手。
当天下午,我去了市档案馆。
管档案的老阿姨听我说要查二十年前的企业工商注册底档,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眼,大概觉得一个穿着名牌西装的男人不太像来查这种老资料的人。
我报了公司的名字和注册代码,她搬出来一摞发黄的卷宗。
我在阅档室里翻了整整一个下午。
尘土的味儿呛鼻子,光线也不太好,我一份一份地翻,纸页都发脆了,翻的时候生怕碰碎了。终于翻到那一份核心文件的时候,我的手停住了。
股权变更记录。上面有宋瑾的签名,有周俊良的签名,有另外两个后来退出股东会的股东签字。
谢茂才的签字栏,是空白的。
我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馆里五点清场,保洁阿姨进来扫地,看见我一个人坐在那里,问她还愣了好一会儿,大概没想到这人在这里坐了一下午连口水都没喝。
我合上卷宗,走出档案馆大门。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像往常一样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我站在马路边上,掏出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找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那是蔡毅给我的,谢茂才子女的电话号码。
我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电话响到第三声,接通了,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喂,找谁?”
“您好,请问是谢工家吗?我是林承,致远科技的林承。”那边沉默了几秒,才说:“哦,是你啊。”
他顿了顿,语气不冷不热地补了一句:“你老婆前两天已经派人来过了,问我爸要一样东西。我爸没给。”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她派人要什么?”
“要我爸补签一份股权确认书。”
04
我把车停在老城区的巷子口,一路问着找到了那栋老居民楼。
门牌号是蔡毅微信发给我的。五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堆着杂物,墙壁上的漆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我走到五楼,喘着气敲了敲门,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开了门,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让开了半个身位:“进来吧。”
客厅不大,家具都是老式样。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坐在藤椅上,眼睛半眯着,腿上搭着一块毯子。
“爸,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林承。”中年男人凑到老人耳朵边,提高了声音。
谢茂才睁开浑浊的眼睛,看了我半天没说话。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谢工,我来看您了。”
老人没接我的话,慢悠悠地开口:“你爸,林大田,是不是卖过煤的?”
我愣了一下:“对,早年间开过小煤车,自己拉煤送煤的。”
“你爸当年给我家拉了三年煤。”老人咂了咂嘴,“我老伴儿腿不好,你爸每次都帮我把煤搬上楼才走。有一回我出了工伤住院,你爸还背着五十斤煤球来看我,说怕我家里没东西吃了。”
我从来没听我爸提起过这些事。那几个年头我还在上学,我爸冬天凌晨四五点就出门,回来的时候棉袄上都结着白霜。
谢茂才把手伸到藤椅边上,拍了拍一个旧樟木箱的盖子:“你爸帮过我。这份人情,我一直记着。”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你今天是来问那份股权的事吧?”老人忽然直截了当。
我点头。
“你老婆前两天派人来,让我补签一份什么确认书。我没签。”谢茂才的语气平淡,但格外坚定,“那份股权协议,我本来就是不同意的。年轻人搞什么龌龊事,我没老糊涂到认不出来。”
他从樟木箱子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张发黄的出资证明复印件,落款处是他自己的签字和一手印。
“拿去用吧。老头子身子骨还撑得住,要出庭,我就出庭。”
我看了他半天,眼眶发热了。
当天晚上,我拿着谢茂才的出资证明复印件和档案馆里翻出来的工商底档复印件,走进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见我进门,那位姓吕的律师先是一愣,随即苦笑着摇头:“林总,这个案子别人不敢接。”
我把他手里的卷宗放下来,推了一张银行卡过去:“我不为难你。你帮我看看,这两份材料能不能证明股权转让无效,需要出庭的话我另外找人。”
吕律师翻开材料,看了足足十来分钟,眼睛亮了一下:“林总,这两份材料凑在一起,可以申请冻结股权变更备案。不过您得动作快。只要对方没有正式行使股东权益,这份股权转让就成不了既定事实。”
“律师费好说。”
他点了一下头,把那张银行卡收进抽屉里:“我姓吕,明天下午我就把诉状和冻结申请拟好。”那天晚上回到家里,宋瑾不在。
我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书房架子最上面一格放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那时候女儿还在上小学,宋瑾头发还没剪短,站在我身边笑得很灿烂。
我盯着那张照片,想从上面找到一点那个女人的影子。
可我盯着照片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宋瑾,照片里的那个她好像在看一眼我,就像是在跟我说一句话:“你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05
次日,宋瑾打来电话。
她语气很平静,带着那种我熟悉的、商量事情的口吻:“老林,你听我说,你现在做的事情没有意义,反而是两败俱伤。周俊良他背后有资本金主,你斗不过他。”
“你是来给他当说客的吗?”我声音有点沙哑。
“我是为你好。”
我没接话,挂断了电话。
又过了一天,周俊良约我见面,地点在一家私人会所。包间里只有他一个人,面前摆着两杯茶,一副等着我来的样子。
我坐下来,没碰茶。
“林总,”周俊良笑了笑,说话慢条斯理的,“我们都是体面人,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也不是小孩了,不如换个思路。我手上正好有个新项目,你过来当顾问,给你三十万的年薪,再加上一部分干股,你稳赚不赔。”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从他眼睛里看不出任何玩笑的意思。他真是这么想的,他真觉得我会放着董事长不做,跑到他的新项目里去给他打工。
“周俊良,”我说,“你让宋瑾在台上说那番话的时候,你听出来她的声音在抖了吗?”
周俊良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跟你二十年了,你连她的声音都分不出来?”他放下茶杯,嘴角又扯出一个弧度,“林承,我知道你想翻盘。但你翻不了,你那些证据根本打不赢。”
“那就走着看吧。”
我站起来,拉开包间的门,听到他坐在后面不急不慢地说了一句:“对了,林总。你女儿晓晓在国外念书的学费和生活费,账户信息我这边也留了备份。”
我的脚步停住,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
“你要是继续跟我斗,晓晓那边我可就不保证了。”周俊良端起来吹了吹杯口的热气,声音不高不低。
我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你敢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笑着看我退场。
回家的路上,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抖。不是怕,是气。
回到家里,我给女儿林晓打了个越洋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那边很安静。
“晓晓。”
“爸……”她的声音有点犹豫,“你和我妈……你们没事吧?”
“没事,”我说,“你好好读书,别担心家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才听到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车里,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又点亮,反复了好几次。我是在想,女儿的语气不对。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06
星期五,临时董事会。
我西装革履,坐在自己坐了十年的位置上。会议室长桌两边,坐着七位董事,包括宋瑾和周俊良。
宋瑾坐在我的斜对面,穿着白色正装。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眼神却有些慌乱,偶尔抬头看我一眼马上又垂下去。
周俊良坐在她旁边,翘着二郎腿,看起来悠闲得很。
他率先开了口,语气不重但很清晰:“各位董事,今天我们召开临时董事会的议题,是对林承先生的董事长职务提出罢免案。我代表持股方陈述理由。”
宋瑾在他说完之后点了一下头,声音发虚:“我们这边……可以请周董事进行说明。”
周俊良的发言说了差不多十五分钟。
大意无非是我的经营理念陈旧,跟不上上市后企业发展的要求,并且说过去三年里,实际负责公司战略和融资的人是他周俊良,上市成功也主要依赖他的资源。
他讲话的过程中,我注意到好几个董事的眼神一直在游移。冯烨霖低头看手机,吕德海不停转笔,气氛沉闷而暧昧。
“以上就是我们的理由,”周俊良合上讲稿,看向我,“请林董为自己申辩。”
我站起来,面对着在座的所有董事:“我只有一个问题。请周董事回答,你手上持有的公司核心股份,是不是经过,全体原始股东签字确认,才完成合法变更的?”
周俊良脸上的微笑僵了一瞬,很快恢复:“那是按法定程序走的,不需要一一列举。”
我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摞复印件,一份一份放到桌面上:“这是工商局的原始备案,这是你名下公司持股的登记记录。上面除了宋瑾和周俊良的签字,还有两个已经退出的股东,唯独少了一个人的签字。”
我停顿了一下:“谢茂才,谢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宋瑾的脸色刷地白了。
“公司章程第十七条明确规定,核心股权变更必须经全体原始股东签字确认。”我把档案推到了桌中央,“谢茂才没有签字。所以你们这个股权转让,自始至终是无效的。”
周俊良的脸色变了,他吸了一口气:“这是你单方面对章程条款的理解,谢茂才那边,我们后续补签了!”他语气里难得出现了一丝急躁。
“补签?谢工现在人就在门外。要不要请他进来当面说说?”
周俊良没有接话。
我朝会议室门边的助理点了点头。门推开了,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拄着拐杖走进来,穿着一件干净的灰色中山装,走得很慢,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谢茂才走到桌前,站在周俊良面前,声音不高,但一字一句:
“小伙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