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6月26日傍晚,湖南韶山招待所内,毛泽东摆下八桌酒席,招待阔别多年的亲族、烈属、老党员和农运时期的乡亲。这顿饭没有山珍海味,菜式却被完整记录下来,后来成为韶山保存的一份特殊菜单。
菜单上的十二道菜,分别是杂烩、木耳炒鸡、回锅肉、炒鸡杂、烧鲜鱼、烧丝瓜、炒豆角、菜心汤、排骨、香肠、咸蛋和卤味。主食有米饭、稀饭、卷子,酒则是当地常见的米酒。
菜不算奢华。
但对当时的乡亲而言,这已经是一桌相当实在的席面。鸡、鱼、排骨和香肠撑起了荤菜,丝瓜、豆角、菜心则带着湘乡乡土饭菜的特点。所谓“请大家吃餐便饭”,并不是随口客气,而是毛泽东有意把宴席办得贴近家乡习惯。
这次回韶山,毛泽东并没有把请客对象简单限定为毛氏族人。早在6月25日晚,他就向韶山公社负责人交代,亲戚族人要请,革命烈属要请,早年地下党员和农民协会、自卫队成员也要请。
他还一边说,一边仔细点名。堂兄毛宇居、堂弟毛泽连,外婆家的亲属,毛福轩、毛新梅等烈士的遗属,以及毛裕初、毛韶春等老相识,都在邀请之列。这个名单背后,既有血缘关系,也有共同经历,更有革命年代留下的人情账。
有意思的是,名单执行过程中仍出现了遗漏。
毛泽东发现堂弟毛碧珠没有到场,便连续询问原因。得知对方因为被划为富农而没有收到邀请,他当即表示不理解:“富农又怎么样?他是我的堂弟。”随后嘱咐工作人员把人找来。
第二天,毛碧珠被接到招待所,见到了这位多年未见的堂兄。另有老农运骨干杨舜琴,也因故没有被请到。毛泽东得知后,专门派车把老人接来,两人见面交谈,并共进午餐。
宴席真正重要的地方,不只在十二道菜。
毛泽东把乡亲们请来,实际上还想听真话。席前,他召集当地老人和干部座谈,请大家谈谈家乡生产、生活中的问题。乡亲们起初十分拘谨,只说日子翻了身,公共食堂办得不错,几乎没有人愿意直接批评。
毛泽东听了一会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不回,你们盼我回;我回了,你们又不同我讲真话!”
话说到这里,老人们才慢慢放开。有的谈粮食,有的谈食堂,有的反映基层干部作风。毛泽东边听边记,还转头对身边的负责人说:“听到没有,这是在告你们的状啊!”
这几句话,改变了座谈会的气氛。原本小心翼翼的回答,逐渐变成了直截了当的反映。不得不说,毛泽东要的并不是一场只听好话的乡宴,而是借这个机会摸一摸家乡农村的真实情况。
直到有人提醒开餐,毛泽东才让大家入席。八桌客人中,既有随行干部和地方负责人,也有卷着裤腿来的庄稼汉;既有白发老人,也有年轻后生。身份不同,坐在饭桌前却没有明显的等级区分。
宴会开始前,毛泽东没有发表长篇讲话,只用家乡口音说:“离开韶山几十年哒,我请列位吃餐便饭,敬大家一杯酒。”
乡亲们起初仍有些放不开。毛泽东便讲了个笑话,席间气氛很快松弛下来。大家开始夹菜、喝米酒,谈起往日旧事。毛泽东与毛宇居、毛泽连、贺菊英、沈绍华等人同桌,罗瑞卿、王任重、周小舟等陪同作席。
敬酒时,毛泽东特意起身向毛宇居举杯。毛宇居连忙推辞:“主席敬酒,岂敢岂敢!”毛泽东笑着回应:“敬老尊贤,应该应该!”
毛宇居谈起毛泽东少年时代的聪慧,说他读书时功课好,记性也强。毛泽东却接过话头,说自己当年并不安分,还曾经“造过先生的反”,引得一桌人笑了起来。这样的对话,让宴席少了几分拘束,多了些乡亲之间的熟悉感。
韶山还有一个吃饭习惯,往往先喝酒,吃饭时便不再饮酒。有乡亲因此说,已经喝过酒,不能再陪主席。毛泽东听后说道:“喝了酒可以继续吃饭,吃了饭也可以继续喝酒嘛。”
酒席上的十二道菜很快被吃得差不多。没有铺张的器皿,也没有刻意安排的珍馐,更多是当地人熟悉的味道。毛泽东不断招呼大家吃菜,还到其他桌敬酒,与老人握手交谈。
这场宴会之前,毛泽东还去看了父母的墓地。墓旁杂草丛生,墓中央有塌陷的洞口,随行人员临时折来松枝,采了几朵野花,简单扎成一束。有人提出修整坟墓,他只同意把洞填好,要求保持原貌。
从故居、父母墓地,到水库和毛震公祠,再到招待所的八桌酒席,毛泽东在韶山停留的时间并不长,却把家事、乡情和农村实际情况放在了一起。那张泛黄的菜单,记录的不只是吃了什么,也留下了当时一场家乡宴席的座次、人物和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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