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端着刚炖好的排骨汤从厨房出来,看见客厅沙发上又多了一双女人的高跟鞋。
我的手抖了一下,汤溅出来烫到了虎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可那点疼,比不上心里那股子堵。
"张姐来了?"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餐桌旁,我丈夫李建国正陪着他前妻张美兰说笑,六岁的女儿乐乐坐在张美兰腿上,小脸蛋红扑扑的,笑得像朵花。
这一幕,看着多温馨啊。可我呢?我像个外人似的,端着汤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我叫陈秀芬,今年四十三岁,嫁给李建国两年了。他跟前妻张美兰离婚是因为性格不合,女儿乐乐判给了他。我嫁过来的时候,想着好好待这孩子,好好过日子,谁知道这日子过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张美兰第一次来,是三个月前。
那天下着小雨,她打着伞站在门口,说想看看孩子。我心想,当妈的想孩子天经地义,就热情地把人迎进来,又是倒茶又是切水果。
可后来,她来的次数越来越多。一周一次变成一周两次,两次变成三次。每次来都赶着饭点,我多炒两个菜也没说什么。可上个月开始,她来了就不走了,说太晚了打车不安全,就住在乐乐房间。
李建国每次都说:"孩子想妈妈,让她多待待怎么了?你大度点。"
大度。这两个字像根刺,扎在我心窝子里。
我把汤放到桌上,张美兰抬头冲我笑了笑:"秀芬姐,你这汤炖得真香,我最爱喝排骨汤了。"
她比我小五岁,皮肤白净,说话柔声细语的。我看了一眼李建国,他正给张美兰盛汤,那个殷勤劲儿,跟我刚嫁过来那会儿他对我的样子一模一样。
吃饭的时候,乐乐搂着张美兰的胳膊,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你今天别走了好不好?"
张美兰摸摸孩子的头,眼圈红了:"妈妈不走,妈妈陪你睡。"
我筷子都没动几下,饭就吃不下去了。胸口像压了块石头,闷得慌。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房间传来张美兰给乐乐讲故事的声音,温柔得像溪水流过石头。李建国在旁边打着呼噜,睡得踏实。
我盯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做早饭,看见张美兰已经在厨房里煎鸡蛋了。她穿着我的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滋滋响着油声,鸡蛋的焦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秀芬姐,你起来啦?我想着你天天做饭辛苦,今天我来。"她笑着说。
李建国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这一幕,竟然说了句:"美兰煎的鸡蛋,还是那个味道。"
那语气里的怀念,像一把刀,剜得我心口生疼。
我没说话,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靠在门背后,浑身发抖。
接下来的日子,张美兰来得更频繁了。她给乐乐买新衣服,给李建国织围巾,甚至开始收拾屋子,换了客厅的窗帘。那窗帘是碎花的,李建国说好看。可那分明是我结婚时挂上去的素色窗帘被换掉了。
我找李建国谈过,他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别小心眼,她就是想孩子。再说了,我们都离了,能有什么?你这样疑神疑鬼的,让人笑话。"
我不是疑神疑鬼。我是看得清清楚楚——这个家里,我越来越像个多余的人。
那天是周六,张美兰又来了。这次她带了一锅红烧肉,说是乐乐爱吃。李建国高兴得不行,一个劲夸好吃。饭桌上,他们三个有说有笑,聊着乐乐幼儿园的事,聊着从前的邻居搬了家,聊着那些我根本插不进嘴的过去。
我坐在桌角,像一截枯木。
晚上,张美兰又留下了。我听见李建国在客厅跟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一句:"当初是我不好,不该跟你闹成那样。"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那根弦,断了。
第二天早上,我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一个行李箱,装着我嫁过来时带的衣服和日用品。不多,拎起来也不重。
李建国看见我拖着箱子出来,愣住了:"你干什么?"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从房间里探出头来的张美兰和乐乐。母女俩站在一起,长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建国,你们一家三口好好过吧,我走。"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你别闹——"他伸手想拉我。
我躲开了,退后一步:"我没闹。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这个家里有你,有她,有孩子,唯独没有我的位置。我不怪你,也不恨她,但我不想再这么委屈自己了。"
张美兰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没出声。
我拉着行李箱走出了那扇门。外面的阳光很烈,晃得我眯起了眼。小区门口的桂花开了,甜腻腻的香味扑了一脸。
我深吸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回到娘家,我妈看见我红着眼圈回来,什么都没问,只是给我端了碗热粥,拍拍我的背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后来听说,张美兰真的搬回去了,跟李建国复了婚。也有人说我傻,好好的婚姻不争不抢就让出去了。可我想说,有些东西你争得来吗?人家心里装着别人,你再怎么贤惠、再怎么忍让,也不过是给人家当陪衬。
日子是自己的,委屈到骨头里的婚姻,不要也罢。
我今年四十三,还不算老。我学会了一个人逛早市,一个人煲汤,一个人在傍晚散步。日子清净了,心也就慢慢静下来了。
不是所有的放手都是认输,有时候,转身离开,才是最大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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