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12月,新中国首次特赦战犯。陈长捷因为表现优异列在第一批名单里,重获自由。周总理接见了这批人,勉励安抚,妥善安置。他被分到上海,任秘书处专员,还进了文史研究委员会,专门整理近现代军事史料。

陈长捷格外珍惜平静的日子。笔耕不辍,写了三十多万字的文史资料,把南口、忻口、平型关那些仗的细节都记下来,给后人留下了宝贵的一手材料。

晚年他生活简朴,为人谦和,低调做事。谁都没想到,他会有那么惨烈的结局。

1966年,特殊时期来了。他当过国民党高级将领,又是战犯,自然成了冲击对象。七十多岁的人,被频繁批斗,受尽羞辱。半生忠勇,十年悔过,换来的安稳晚年全碎了。巨大的精神压力把他彻底压垮了。

1968年4月7日,走投无路的陈长捷,和妻子一起离开人世,终年7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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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阎锡山

1892年夏天,陈长捷生在福建闽侯一个贫苦农家。母亲为了生计外出当乳母,实在养不起他,只好把他放在宗族祠堂。哥哥姐姐于心不忍,连夜把他抱了回来。家人给他取了个乳名叫“拾拾”,算是纪念这次死里逃生。

然而,家贫没磨掉他的心性,反倒让他早熟。

私塾先生田春干看出陈长捷聪明,免了他的学费,倾力教他学问,还把女儿许配给他。这是陈长捷人生里第一个贵人。

在田先生的资助下,他念完了私塾,考进福州师范学堂。当时,中国内忧外患,救亡图存的思潮到处都是。陈长捷不想只做个读书人,决心投笔从戎。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19岁的他加入福州学生军,随军北上。不久南北议和,学生军解散,他转入福建武备学堂,正式开始军旅生涯。

1917年,他以优异成绩考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七期步兵科。在保定,他和傅作义、李生达、王靖国等人成了同学,结下了半生的交情。

陈长捷毕业后,他接受傅作义的邀请,去了山西,投到阎锡山的晋军里。从少尉见习官干起,排长、连长、团副,一步步晋升。他治军严,赏罚分明,在军纪松散的军阀部队里,算是异类。

中原大战时,他率部在津浦线作战,拿下过济南、泰安、曲阜,直逼徐州。后来战局恶化,部队缩编,他被降职,也没抱怨。

1936年,陈长捷升任中将师长,执掌晋军精锐第七十二师。十几年沙场磨下来,他已是沉稳老练的职业军人,只等国家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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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

七七事变后,全面抗战打响。日寇长驱直入,华北顿时危急。陈长捷迎来了人生最辉煌的时刻。

当年8月,日军猛攻南口防线,汤恩伯部伤亡惨重,防线快垮了。陈长捷率第七十二师星夜驰援。到了前线,他面对数倍于己的日军,没退半步。日军炮火猛,战机轮番轰炸,他亲自到一线,白天顶住进攻,晚上组织敢死队夜袭。

整场战役,他和日军拉锯23次,每一寸阵地都是拿人命换的。后来,因察哈尔守军失守,张家口沦陷,部队被包围,他果断率部突围,保住了精锐力量。而南口一战,也让陈长捷能打硬仗的名声传开了。

一个月后,平型关战役打响。日军坂垣师团来势汹汹,想突破平型关,直取山西。陈长捷奉命率军到鹞子沟、团城口,正面阻击。面对日军重炮,他利用山地挖坑道,隐蔽兵力,避开炮火,近距离伏击。打了十二个昼夜,阵地没丢,坂垣师团的快速突破计划破产。

而八路军则在敌后伏击配合,重创日军,打破了坂垣师团的不败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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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10月,忻口战役。这是华北抗战规模最大、最惨烈的阵地战,也是陈长捷的巅峰之战。

当时,日军集结数万精锐、数百门重炮,猛攻忻口。战役初期,前线总指挥郝梦龄阵亡,军心动摇。陈长捷临危受命,接过指挥权。日军用火焰喷射器、凝固汽油弹,阵地反复易手。他率第六十一军死守二十三个昼夜,用坑道战术对抗日军炮火,用贴身近战瓦解对方攻势。

坂垣师团伤亡惨重,三次更换联队长,始终突破不了他的防线。

后来,因东线娘子关失守,部队腹背受敌,才被迫撤退。这一战,他们重创日军主力,歼敌过万,创造了华北战场的歼敌纪录,也为后方转移争取了时间。

自南口、平型关、忻口三场硬仗打下来后,陈长捷的名号响彻全国。

此后,他驻守晋西南,转战吕梁山,收复乡宁、蒲县,建立晋西抗日根据地,持续牵制华北日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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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他升任第六集团军中将总司令、晋西军总司令,负责晋西南全境防务。

整个抗战期间,他打了大小几十仗,几乎没输过。他带的部队军纪整肃,不扰民,在乱世里很少见。

然而,陈长捷的功勋,都是在抗战时挣下的。可他的悲剧,也在抗战后期埋下了根子。

陈长捷为人刚直,不懂权谋,就信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在复杂的派系斗争里,注定要吃大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