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北京,一场京剧界婚礼举行。新娘马小曼49岁,新郎燕守平55岁。一个是马派名家马连良的小女儿、梅派演员,一个是京胡演奏家。两人的结合并不轰轰烈烈,却在梨园行内传为佳话。

马小曼的婚事之所以受到关注,不只因为双方都是京剧演员,更因为她走到婚姻这一步时,已经经历了人生最艰苦的转折。她没有在鲜花和掌声中一路走来,反而在农场挑水、和面、喂猪,度过了四年多的岁月。

1947年,马小曼出生于梨园世家。父亲马连良是京剧“四大须生”之一,母亲陈慧琏也是舞台演员。她上面有多位兄姐,家庭人口众多,日常生活并不轻松,但艺术气息极浓。

马连良的家庭经历,也颇有波折。他与发妻王慧如感情深厚,王慧如早年曾有孩子夭折,后来又长期不能生育。面对家中压力,马连良没有抛弃妻子,而是收养了同族的两个孩子。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事情出现转机后,王慧如接连生下五个孩子。加上收养的孩子,家中一度儿女成群。遗憾的是,王慧如在生下小女儿后因病去世,马连良后来与陈慧琏成婚。陈慧琏不仅生育了四个孩子,也把前妻留下的孩子视如己出。

马小曼就是陈慧琏最小的女儿。她从小生活在这样的大家庭里,既接受父亲的艺术熏陶,也受到母亲严格管教。她个子长得很快,11岁时身高已接近一米七,马连良一度担心女儿太高,影响旦角扮相。

于是,她没有立即进入戏校,而是先去了体校,在篮球队担任主力。球场上的训练,让她养成了能吃苦、动作利落的习惯。后来,艺术的吸引力还是压过了身高带来的顾虑,她考入中国戏曲学校,学习花旦。

在校期间,马小曼受教于梅葆玖、贾世珍、徐元姗、姜凤山等名家,逐渐走上梅派艺术道路。她原本期待毕业后分配到剧团,正式登台。可是,时代的变化打乱了这条原本清晰的人生道路。

1966年,马连良因心脏病去世,且此前已经受到冲击。1967年马小曼从戏校毕业后,没有按惯例分配工作。到了1968年,21岁的她与同学一起被安排到天津葛沽农场劳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农场里,她被分到炊事班。每天清晨5点左右起床,和面、蒸馒头,准备一百多人的饭菜,还要打猪草、拌猪食。一天挑二十担水,和七十斤面,另外照料八头猪,忙完常常已经天黑。

“炊事班很重要。”刚到农场时,她曾这样安慰自己。可真正做起来,才知道每一项活都不轻。马小曼是回民,喂猪这件事在心理上尤其难受。父亲离世不久,前途又毫无着落,她也曾躲在被窝里哭。

天亮以后,活还得继续。

体校训练和母亲从小的管教,在这时帮了她。她没有因为出身梨园世家而要求特殊照顾,也没有把农场生活看成不可承受的羞辱。1972年离开农场时,这段经历已经改变了她对苦难和得失的看法。

她先进入湖南省京剧院,主要参加现代戏演出。《杜鹃山》中,她的形象和气质与劳动生活留下的坚实状态相契合,舞台表现受到观众注意。那几年,她终于重新站上舞台,却距离传统京剧和父亲熟悉的艺术世界仍有一段距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78年,马连良获得平反,马小曼回到北京,进入中国京剧院。阔别传统戏多年,她的唱功并不成熟,身材偏高也给舞台造型带来限制,甚至演宫女、跑龙套都不容易。

她没有回避短处。排练场上,她跟着师哥师姐一点点磨唱腔、练身段,常常练到满身是汗。到了八九十年代,她多次随梅葆玖演出,梅派唱腔逐渐形成自己的分寸与韵味。她并非简单复制父亲,而是在梅派基础上保留了家学影响。

马小曼与燕守平的相识,也和京剧有关。1994年,她赴香港参加梅派专场,排练《抗金兵》时遇到鼓戏处理上的难题,经人介绍向燕守平请教。第一次到他家时,她看到的不是闲坐休息的艺术家,而是正在照料病母的燕守平。

“这段鼓戏,重音不能只靠手上使劲。”燕守平耐心指点她。后来,马小曼几次前往探望,也帮忙照料老人。接触多了,两人发现彼此都熟悉京剧,也都把舞台当作严肃的事业。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真正打动马小曼的,是燕守平对母亲的照料和对京胡艺术的执着。他常常背着母亲上下楼去医院,回家先检查被褥,再换洗收拾;在演奏上,他琴音纯正,弓法扎实,即使已有名声,仍反复琢磨细节。

1996年,两人结为夫妻。马小曼的婚姻来得晚,并非刻意追求迟婚,而是被农场劳动、异地工作和长期排戏练功一次次推后。她曾说:“遇到合适的人,年龄不是最要紧的事。”

婚后,两人在生活上彼此照应,在艺术上互相切磋。燕守平从伴奏和音乐结构上帮助她,马小曼也以演员的理解反过来丰富演出。两种艺术在日常相处中相互补足。

2014年,已过花甲之年的马小曼反串演唱《淮河营》,马派唱腔的自然清润从她的声音里显露出来。那次演出后,她决定逐渐退出公开演唱。有人不解,她只说:“舞台也该留给年轻人。”

这句话并非客套。她太清楚一个年轻演员等待舞台的心情。经历过毕业无分配、农场干重活和多年重新练功,她对“机会”二字有自己的体会。此后,她把更多精力放在传艺和生活上,与燕守平保持着清简安静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