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丽丽博士毕业那天，打了个电话给刘培。
电话里她声音很高，说咱俩得好好吃一顿。
刘培在电话里笑着，说恭喜啊，你真有出息。
挂了电话，她把手里那只玻璃杯摔在地上。
碎片溅了一地，她妈从厨房跑出来看，她站在那儿，半天没说一句话。
这个刘培是谁，她跟王丽丽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今天来聊下这个事情。
俩人从幼儿园就在一块。
家离得近，一块上学一块放学，蹲路边吃冰棍能聊一下午。
按说这种关系，过命的交情了。
但老天爷给这俩人的牌，差得太远。
王丽丽一路重点初中、重点高中，最后读到博士。
刘培念书是真不行，课本翻一天也记不住几行字，初中毕业就没再读。
在家晃了两年，后来出去打工，工厂超市都干过。
怎么讲呢，这种落差搁谁身上都难受。
但刘培不是难受，是心里扎了根刺。
王丽丽拿到博士录取通知书那天，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她的。
在王丽丽心里，刘培还是当年一起跳皮筋的小丫头。
她完全没察觉，那个笑着说恭喜的人，转脸就在厨房站了半天。
她也不知道，对方觉得她这通电话，是故意来显摆的。
你都博士了，我一个打工的，你找我庆祝，不就是想看我啥样吗。
这种心思听着挺拧巴对吧。
但有些人就是这样，你越对他好，他越觉得你在施舍。
王丽丽挑了个周末，带了礼物去饭馆。
刘培那天收拾得利利索索，点了一桌子菜，还开了酒。
俩人聊了很久，从小学那个爱罚站的体育老师，聊到刘培厂里抠门的车间主任。
王丽丽喝得有点上头，脸也红了，舌头都大了。
她说，培培，不管我以后混成什么样，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刘培笑了一下。
后来王丽丽回忆那个笑，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有点冷。
王丽丽站起来要走，腿软得站不稳。
刘培一把扶住，说你这样自己走哪行，我给你叫了车，我送你。
王丽丽当时脑子已经糊涂了，只记得被搀着出了饭馆，上了一辆面包车。
车门一响，她倒在后座上，直接睡死过去。
再睁眼，天翻地覆。
她躺在一间破屋里，墙是土坯的，一股霉味。
窗户糊着旧报纸，透进来那点亮昏黄昏黄的。
手脚被麻绳捆着，嘴上贴着胶带，喊不出声。
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脸。
男人蹲下来，一把撕掉她嘴上的胶带。
他说，你醒了，以后就是我老婆，老实点不亏待你。
王丽丽脑子嗡的一下。
她问，你是谁，我怎么在这儿。
男人点了根烟，说，你那个朋友把你卖了，我花了8000 块。
朋友。
这两个字砸在王丽丽头上，比什么都疼。
她想起来刘培那张笑脸上车时的动作，原来全是装的。
她跟男人谈条件，说你放我回去，8000 块我还你，不够我再加。
男人把烟头踩灭，说进了这个门就别想出去。
后来男人在村里办了几桌酒，就算结了婚。
新娘子被关在屋里，村里人没人觉得不对。
隔壁大妈来帮忙做饭，还笑着说新媳妇害羞。
王丽丽反抗过。
第一次趁男人不在跑出去，山路转不出去，被骑摩托追回来，一顿打。
第二次又跑，结果更惨。
从那以后，她脚上就多了根铁链，一头拴在床腿上。
活动范围就那张床。
她后来跟警察说，那段时间她差点疯了。
每天对着墙说话，有时候笑有时候哭。
男人以为她认了，其实她只是把最后那点念想压得更深了。
转机是两年后。
村里另一个被拐来的女人跑了出去，翻了两座山摸到镇上派出所。
警察很快来了，把村里被拐的女眷一个个往外带。
王丽丽是最后一个被找到的。
她被锁在那间小黑屋太久，外面根本不知道还有她这个人。
警察推开门，屋里那股味冲得人直后退。
她缩在床角，头发打成一团一团的，脚上那根铁链已经生了锈。
警察问，你是王丽丽吗。
她抬起头，眼神是空的。
她问，你们是来救我的吗。
警察说是，快收拾东西跟我们走，你爸妈在家里等你。
她愣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你们来得太晚了。
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还是跟着走了，带着两个孩子。
一路上没哭也没笑，就靠在车窗上，看着那些山往后退。
回到家，她爸妈老得她都快认不出来了。
她妈抱着她哭得直抽，她爸站在旁边，手抖得厉害，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警察后来查清楚，那天来接她的面包车根本不是出租车。
是刘培提前跟人贩子约好的，刘培收了钱，亲手把自己发小送了进去。
知道这件事以后，王丽丽整个人变了。
原来那个温温柔柔的女博士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就着、砸东西、对着孩子吼的女人。
她爱那两个孩子，又恨那两个孩子。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在家里慢慢养，哪怕好不起来，至少人还在。
可她没有。
一个下雨的夜里，她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门，坐车回了那片山。
那个男人看见她回来，还带着孩子，脸上笑开了花，以为她想通了。
当天夜里，男人就没再醒过来。
后来的事，不用多讲。
我觉得，这案子里最让人堵得慌的，不是那间黑屋。
是那个电话。
王丽丽拿到博士通知书，第一个打的不是给爸妈，是给刘培。
她把这个朋友放在心尖上，对方却在心里算了好几年的账。
刘培后来因为拐卖妇女进去了。
判了多少年，网上没个准数，就不瞎写了。
她妈当年在厨房看见她摔杯子的时候，估计也没想到，这一摔，摔出去的是两条人命。
王丽丽那年刚拿到博士文凭，28 岁。
她和刘培从幼儿园认识，认识了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的交情，最后值8000 块。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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