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记者陈曦 李海霞
“听到特别大的爆炸声，感觉地都在震，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全黑了。”回忆起8月26日上午的那一刻，一位在附近工作的民警仍心有余悸。
尼泊尔一侧海拔5200米的冰川突然崩裂，巨量冰雪岩体倾泻而下，化作一股巨大的泥石流，沿着22公里长的峡谷直扑海拔1800米的吉隆口岸。3公里国道被彻底撕碎，27处建筑夷为平地，道路、通信、电力全部中断。吉隆的早晨，被砸碎了。
灾难来得毫无征兆，但回应它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
各方驰援物资运往吉隆。人民网记者 李海霞摄
灯是方向：向险而行，千方百计“突”进核心区
黑，是这场灾难最初的底色。但黑暗里，有人一直往前走——手电微光划开夜色，为绝境中的生命引航。
路断了，就用脚蹚出一条路。8月27日，20人先遣队挺进8公里原始密林与悬崖峭壁，6个小时踩出一条生命通道。抵达核心区时，眼前已“根本无法想象这里曾一派繁华”。
搜救即刻展开，昼夜不停。“双腿一踩进淤泥，瞬间没到大腿根。”搜救人员姬绍宣说，“只能匍匐，一寸一寸向前摸。”两条搜救犬并肩作战，碎石硬地、黏重淤泥磨伤了脚掌，它们始终没有退下火线。
搜救昼夜不停。图由拉萨消防救援机动支队提供
高强度搜救作业。图由拉萨消防救援机动支队提供
“有没有人？”他们一遍遍呼喊。高强度连续作业，有人出现了脱水情况，但没有人吭声，只想快一点。
陆路全力突进的同时，另一条战线在水上同步开辟。连续降雨让河流暴涨，超出常规救援极限。“让我上!”西藏消防救援总队特勤支队辜小龙主动挺身向前。橡皮艇突进、河面绳桥搭建，他与战友不断突破极限，近三天水上攻坚，终于突入核心区。
搜救员累了，靠着石墙短暂休息。人民网记者 李海霞摄
空中，同样在与时间赛跑。冰崩形成的堰塞湖是更大威胁。国家减灾中心紧急调度11名飞手携带无人机奔赴现场，持续开展上游堰塞湖过流情况及道路损毁、淤积监测。
实时监测。人民网记者 李海霞摄
飞手万俊亚说：“现场复杂程度远超预估。”但即便如此，他们同步实时画面，为前方指挥部提供最急需的决策依据。
随着陆、水、空多路协同，人员与物资不断抵达核心区。截至9月5日18时，这场救援已累计投入力量2500余人、搜救车辆500多台次、搜救设备9000多台套、无人机飞行1000多架次，空投物资装备5.43吨。同时，搜救也从最初的“突进”转入“深挖”，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灯是信念：背水一战，昼夜不息“抢”通生命线
通往国门口岸的G216，被泥石流生生掐断了。陆路不通，空地投送再精准也难以为继。抢通这条通道，成了整个救援中最硬的一块骨头。
大型机械设备进不来，向前推进的每一米，都是抢险队伍在绝壁上“抠”出来的。“比想象中难得多!”中国安能三局副指挥长周刚说。
抢通现场。人民网记者 李海霞摄
绝壁上抢通“生命线”。人民网记者 李海霞摄
难，首先难在作业面。最窄处，路基仅三米，挖掘机机械臂根本转不开身。“一边担心头顶随时塌方，一边担心河水太急把刚抛下去的石头冲走。”水电基础局挖掘机操作手格勒尼玛说，需要在激流中精准投放石料，可水流最急的地方，石头刚落水，就被卷走了。
“甩快点!水太大了!”这是白小均听到最多的一句话。他和多名操作手轮番上阵，换填、翻渣、接力，谁都不敢停。
更难的是大块石料告急。一支“运输铁军”顶了上来。800余车石料，昼夜接力源源不断运抵现场。“一直在路上，每天来回两趟，将近100公里。”卡车司机普布扎西脚踩油门不敢慢——他知道，自己慢一秒，前方就少一块石料，进度就晚一截。
人和机械都到了极限，但没有人后退——人歇机不歇。夜晚，照明无人机从高空压下一束光，夜里的工地和白天一样亮。“水又深又急，最深的地方达到了四五米，只能一点一点用挖机试探。”挖掘机操作手张晓军说，“最难的时候，150米，我们花了一天的时间。”
抢通现场。人民网记者 李海霞摄
无人机运送物资。抢通现场。人民网记者 李海霞摄
2公里、1公里、900米、800米……9月2日10时，最后一段路基清理回填完毕。七天七夜，这条生命线终于抢通。激流之上，每一米背后，是无数人用信念一寸一寸凿穿绝境。
生命线抢通，安全不松。为防止持续降水、高温等引发次生灾害，现场统筹多方力量，部署150台(套)专业设备，通过人技共防，密切监控冰岩崩区域对下游的影响。
灯是守望：不弃微光，患难与共“点亮”希望
一线冲锋的背后，是无数双手在默默托举。
泥石流袭来的那一刻，萨勒乡党委书记旦增旺姆组织群众撤离。郭巴村、拉比村、色琼村，300多名群众——“只要有车的，都主动来帮忙。”上午11点开始，到下午两点，全部撤至乡政府临时安置点，次日又安全转移至吉隆镇。有人吓哭了，她稳着。
人撤出来了，但群众放不下家里的牲畜和房屋。“后续保障非常重要，党员先锋队回到村里。”旦增旺姆说。
“现在是割草的时候，关系到牲畜过冬的口粮，得让群众安心。”萨勒村党支部书记桑珠主动揽下“后勤总管”的活儿，带着几名党员干部以每天10亩的速度抢收饲草，喂养牲畜。
党员干部带头，为群众抢收饲草。人民网记者 李海霞摄
风雨同舟，守望相助。 人民网记者 李海霞摄
“能不能让我去？”突击队里，经验丰富、体力好的群众主动请缨，为救援队伍当向导、搬运物资。
安置点上，藏医院医生多吉占堆把心理安慰和藏医特色疗法同步做起来。“我得先让群众能睡着。”他也有忍不住想哭的时候，只是悄悄走到门口把泪擦了，转身回屋继续安抚。
后勤保障点位上，湍急的河道旁，解放军和武警官兵清理出一片临时空地，就地支起炉灶。“一线战友们连续抢险，消耗很大，我们要尽最大努力。”炊事员苟嘉诚边说边忙碌，热腾腾的饭菜，就这样送到了最前线。
为一线人员保障饮食。人民网记者 李海霞摄
吉隆镇上，做生意的阿楠因当地出租车少，主动用自己的车免费接送居民和官兵。他善待尼泊尔籍员工，视如兄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一句朴实的话，道出了深厚情谊。
曾勇则把自家建材店的二楼改成临时宿舍，灯不关。仓库进了水，货物泡烂了，他坐在柜台前算账：“赔了多少不重要，人到了再说。”
医生为受伤的搜救员诊治。人民网记者 李海霞摄
撤离有序，安置有暖。截至9月5日18时，累计接待家属791人、安置家属640人，让远方的牵挂有了回音。口岸虽受创，但连通人心的绿色通道始终敞开。紧急开辟外籍人员出入境、物资转运绿色通道，累计组织分流原计划经吉隆口岸出境的外籍人员3388人，组织有回国意愿的尼籍边民365人出境，转运尼籍车辆279辆、货物103车安全出境——患难与共，让这份温度越过了国境线。
灾难过后，日子还得过。而吉隆的灯，也一直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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