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接到前夫林峰的电话,我正在超市挑菜。他说他要结婚了,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购物篮里的西红柿滚到地上,砸出一摊红汁。

"恭喜。"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婚礼不请你了,怕你尴尬。"他停顿了一下,"但我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

挂了电话,我蹲在超市的货架旁,盯着地上那摊红汁发呆。旁边有个大妈探头看我,大概以为我受了什么刺激。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又好像早该料到这一天。

我和林峰离婚三年了。当年他妈妈一直催着要孙子,我因为身体原因怀不上,婆婆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林峰夹在中间,嘴上说理解我,但每次回家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我看着他为难,主动提了离婚。他当时愣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说了句"对不起"。

离婚后我搬回娘家住了半年,后来自己租了个小单间。日子过得清淡,但也自在。偶尔在朋友圈看到林峰发的动态,都是些加班、应酬的内容,看着也挺累的。我想,大概他也没那么好过吧。

没想到才三年,他就要再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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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林峰真的来了。他开着那辆旧桑塔纳,后备箱里搬出一箱苹果。红彤彤的,个头大得吓人。

"陕西的,听说你爱吃。"他把箱子放在我门口,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看着那箱苹果,突然想起我们刚结婚那年,他也是这样,每次出差回来都给我带水果。那时候我们住在他妈家,婆婆总嫌我吃得多,林峰就偷偷把水果藏在我们房间里。

"进来坐吗?"我问。

他摇摇头:"不了,一会儿还有事。就是想跟你说,这三年,我想了很多。"

"想什么?"

"想我当初是不是太懦弱了。"林峰低着头,"我妈那边施压,我没扛住。你其实可以不用提离婚的,是我没担当。"

我心里一酸,但还是笑了:"都过去了,说这些干什么。你现在……挺好的吧?"

"挺好的。"他点点头,"她家条件不错,我……我入赘了。"

这话像一记闷棍砸在我心口。入赘?那个当年为了传宗接代逼着我生孩子的婆婆,现在眼睁睁看着独生子去给别人家当上门女婿?

"你妈同意?"我脱口而出。

林峰苦笑:"不同意也没办法。我爸那病花了不少钱,家里现在就指着我这份工资。她家开厂子的,愿意帮忙,条件就是这个。我妈闹了一阵,后来也认了。"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些年婆婆拼命要孙子,不就是想要个男丁撑门面吗?结果到头来,儿子还是得低头。

"你……甘心吗?"我问。

林峰沉默了很久,点了根烟。烟雾在空气里慢慢散开,他的脸藏在烟雾后面,看不清表情。

"甘心不甘心的,都得过啊。"他弹了弹烟灰,"倒是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工作稳定,一个人也自在。"我说得很轻快,但其实心里涌上来一阵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些东西让我不敢直视。

"那就好。"他掐灭烟头,"你啊,比我有骨气。当年你走得潇洒,我是真佩服你。"

"哪有什么潇洒,不过是不想拖累你。"

"你没拖累我。"林峰突然抬高了声音,"是我拖累了你。你为了我妈的脸色,吃了多少中药,扎了多少针,我都看在眼里。到头来还怪你生不出来,这算什么道理?"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些话,我等了三年。

"行了,别说了。"我背过身去,"你不是还有事吗?快走吧。"

林峰没动,站在原地又说:"我结婚那天,你要是方便,远远看一眼也行。就在西郊那个山庄,下周六。"

"我不去。"

"也是。"他叹了口气,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对了,她家要求改姓,以后我叫王峰了。你……保重。"

他走后,我抱着那箱苹果,坐在门口哭了很久。哭他,也哭我自己。哭那些年我们一起熬过的苦日子,哭那个曾经以为可以白头到老的誓言,更哭命运给我们开的这个玩笑——当年我为了他妈妈的脸面离开,现在他为了父亲的病去给别人当上门女婿

我们都以为自己在为别人牺牲,到头来谁也没落着好。

后来我还是去了婚礼现场。远远站在山庄外面,看着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牵着一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姑娘走进婚礼大厅。那姑娘笑得很开心,林峰脸上也挂着笑,只是我看得出那笑容里的僵硬。

婚礼进行到一半,我转身离开了。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突然响了,是林峰发来的短信:"谢谢你来。那箱苹果,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她说对不起你。"

我站在马路边,看着那条短信,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原来那个当年对我百般挑剔的婆婆,最后也明白了什么。可是明白又有什么用呢?该错过的已经错过了,该散的也散了。

那箱苹果我吃了很久。每咬一口,都是又甜又酸。就像这人生,你以为熬过去就好了,结果发现,有些苦,是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