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屋里的气氛也跟着降到了冰点。
"你又要回去？这个月都第三次了！"张伟把手里的烟头狠狠地摁进烟灰缸，玻璃缸发出刺耳的响声。
李慧正在往行李包里塞换洗衣服，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有抬头："我爸最近身体不好，我回去看看怎么了？"
"怎么了？你心里没数吗？结婚五年，你有一半的时间都泡在娘家！"张伟站起身，声音越来越大，"别人家的媳妇都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你，恨不得天天往娘家跑！"
李慧终于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张伟，你说这话良心不痛吗？我爸中风三年，这三年里你去看过他一次吗？哪怕一次！"
张伟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那是你爸，又不是我爸！再说了，你哥你嫂子不都在吗？用得着你这么上赶着？"
"你哥你嫂子？"李慧苦笑了一声，"我哥常年在外地跑货运，一个月能回来两天就不错了。我嫂子要上班还要照顾两个孩子，她容易吗？我妈一个人照顾我爸，夜里翻个身都要人帮忙，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你让她怎么办？"
"那也不该你天天往回跑啊！"张伟不耐烦地挥挥手，"你自己家里就不用管了？我一天到晚上班累得要死，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李慧忽然站起身，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热饭？张伟，你摸着良心说，这五年我哪天没给你做饭？就算回娘家，我也是把饭菜做好放在冰箱里，留好纸条告诉你怎么热。可你呢？除了抱怨我回娘家，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
张伟被问得语塞，但嘴上还是不肯服软："我每个月把工资都交给你，这还不够吗？"
"够，当然够。"李慧擦了擦眼泪，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可钱能买来陪伴吗？我爸刚中风那会儿，在医院抢救了三天三夜，我妈打电话给你，求你陪我去医院，你说什么来着？你说公司有个重要项目离不开你。后来我爸出院了，半边身子不能动，说话也不利索，我想接他来家里住几天，让你帮忙照看一下，你又说什么？你说家里地方小，不方便。"
李慧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发抖："张伟，我嫁给你的时候，我爸妈给了十万块钱的陪嫁，买房的时候又拿出二十万帮我们凑首付。这些年逢年过节，我妈总是大包小包往咱家拿东西，你收的时候怎么不嫌多？现在他们老了，病了，需要人照顾了，你就嫌我回去太频繁？"
张伟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但还是嘴硬："我又没说不让你回去，但总得有个度吧？你这样三天两头往回跑，别人怎么看？会说我这个当女婿的没本事，养不起媳妇！"
"原来你在乎的是这个。"李慧忽然笑了，笑容里全是心寒，"你在乎的是别人怎么看你，而不是我爸妈怎么样。张伟，你知道吗？上个月我爸摔了一跤，额头缝了八针。我妈一个人在医院守了一夜，第二天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我看着心疼，就多在家里住了几天。那几天你给我打了多少个电话？十七个！每个电话都在催我回来，说家里乱得像猪窝，说你找不到干净衣服穿。"
"可你知道我爸那天跟我说了什么吗？"李慧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说话不清楚，但我听懂了。他说，慧慧，你回去吧，别让女婿生气。他说这话的时候，眼泪都流下来了。我一个当女儿的，连在父母最需要的时候陪在他们身边都要看别人脸色，你让我怎么办？"
客厅里静得只剩下雨声。
张伟没想到李慧会说这么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看着妻子红肿的眼睛，心里其实也有些不是滋味，但男人的面子让他开不了口。
"那你想怎么样？"张伟闷声问道。
李慧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还在发抖，但语气却坚定了起来："我想跟你好好谈谈。张伟，咱们结婚五年了，你觉得婚姻是什么？是不是娶了媳妇就断了娘家的根？我嫁给你，是要跟你组建一个新的家庭，但不是要跟父母老死不相往来。我爸妈养了我二十多年，现在他们老了病了，我多回去照顾照顾，这有错吗？"
"再说了，"李慧的声音缓和了一些，"父母在，不远游。等哪天我爸妈真的不在了，我想回去看看都没机会了。张伟，咱们都是有父母的人，将来咱们也会老，也会需要孩子照顾。你现在怎么对我的父母，将来咱们的孩子就会怎么对咱们。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张伟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孝顺，可是……"
"可是什么？"李慧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反正你爸妈身体好，用不着你操心，所以就理解不了我的难处？张伟，我不是要跟你吵架，我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我，支持我。如果你真的觉得我回娘家太频繁，那你能不能偶尔陪我一起去？哪怕只是坐一会儿，跟我爸说几句话，让他知道你这个女婿心里还有他，这样我妈也能放心一些。"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屋里的空气似乎也没那么凝重了。
张伟低着头，良久才开口："慧慧，对不起。这三年我确实做得不好，我以为只要把钱交给你，让你想回去就回去，就算尽到责任了。我没想过你一个人照顾老人有多辛苦，也没想过岳父岳母心里怎么想。"
李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以后我会改的。"张伟抬起头，眼睛里难得有了真诚，"下次你回娘家，我跟你一起去。咱们一起照顾老人，这样你也不会那么累。"
李慧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次是欣慰的泪水。她知道，这个家庭的裂痕还没有完全修补好，但至少，他们开始迈出了第一步。
有些话，不说出来，可能一辈子都是心结。而有些事，只有经历过才能真正懂得。孝顺父母，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一个家庭的责任。当夫妻双方都能理解和支持对方的时候，这个家才能真正温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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