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妈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剥着花生,一边又开始念叨:"你说你这个当姐姐的,也真是不懂事!二弟还没着落呢,你倒好,自己先嫁了,这让乡里乡亲的怎么看我们家?"

这已经是她来我家的第三天了。从我领证那天起,她就像个定时炸弹,每隔几个小时就要炸一次。我捏着锅铲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住。毕竟,这是我妈。

我叫林秀芳,今年三十八岁,离婚五年,独自带着女儿过日子。这次再婚,对象是同事介绍的张师傅,老实本分,在工厂做技术工,有房有车,对我和女儿都很好。我以为这次终于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没想到我妈一听说我要再婚,第一反应不是替我高兴,而是急得直跺脚:"你二弟的事儿还没办呢,你这一嫁,彩礼钱哪里来?"

我端着炒好的菜走进客厅,轻声说:"妈,菜好了,先吃饭吧。"

我妈看都不看那盘菜,继续说:"你二弟今年都三十二了,村里同龄的孩子都抱上二胎了,就他还光棍一条!人家女方要十八万彩礼,你说这钱我上哪儿去弄?你要是不嫁,把你这几年攒的钱拿出来,先把你弟的事儿办了,你再找也不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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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原来在我妈心里,我这个三十八岁的女人,还得为弟弟的婚事让路。我放下菜,声音有些发抖:"妈,我离婚这五年,每个月给家里寄两千块,一分没少过。我自己还要养女儿,还要还房贷,我容易吗?"

"那是你应该的!"我妈一拍大腿,嗓门高了起来,"你是家里的老大,帮衬弟弟不是应该的吗?再说了,你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还带着个拖油瓶,能找到人要你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

这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我心里。我知道我妈重男轻女,从小就是这样,但我没想到都到了这个岁数,她还能说出这样的话。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妈,我已经领证了,这事儿没法改了。二弟的事,他自己得努力,我帮不了这么多。"

"你个没良心的!"我妈一下子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养你这么大,到头来还不如喂条狗!你就是自私,就是不管你弟弟死活!"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外面我妈还在骂,骂我不孝,骂我忘恩负义,骂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捂着耳朵,却还是能听见那些刺耳的话。

晚上,张师傅下班回来,看见我红肿的眼睛,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搂住我。我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把这些年受的委屈都哭了出来。他拍着我的背,低声说:"要不,我去跟妈说说?"

我摇摇头:"没用的,她认定了我就该为弟弟付出。"

第二天一早,我妈又开始了。她坐在客厅里,逢人就说我不孝,说我自私,说我嫁了人就不管娘家了。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听到了,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张师傅实在看不下去了,走到我妈面前,恭恭敬敬地说:"妈,秀芳这些年不容易,她也有自己的难处。要不这样,我这里有点积蓄,拿出五万块,给二弟添点彩礼钱,您看行吗?"

我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嘴上还是不依不饶:"五万?够干什么的?人家要十八万!你们俩一人出九万,这事儿不就成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冲到我妈面前,声音都在颤抖:"妈!够了!我不欠二弟的!从小到大,家里好吃的都给他,新衣服都给他,我穿的都是他剩下的!我十五岁就出去打工,每个月的工资都寄回家,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供他上学!结果他呢?大学没考上,工作也不好好干,整天就知道打游戏!这样的人,给他再多钱也没用!"

我妈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反驳她。她的脸涨得通红,手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她狠狠地说:"好,好得很!你翅膀硬了,不认我这个妈了是吧?那我走,我现在就走!"

她真的收拾东西走了。临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失望和愤怒。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五味杂陈。

张师傅走过来,牵起我的手:"你做得对。"

我苦笑了一下:"是吗?可我怎么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一个月后,我妈打来电话,说二弟的婚事黄了,女方嫌彩礼少,不愿意嫁了。我妈在电话里哭,说都是我害的,说如果我肯拿钱,事情就不会这样。我听着她的哭声,心里却出奇地平静。我轻声说:"妈,二弟都三十二了,该他自己负责了。您也别总惦记着他的婚事,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张师傅端来一杯热茶,坐在我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陪着我。我喝了一口茶,突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

这些年,我一直在为别人活着,为父母,为女儿,为弟弟。现在,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虽然我妈还在生我的气,虽然我心里还是会愧疚,但我知道,我做了正确的选择。

有些亏欠,不是用一辈子就能还清的。有些责任,也不该由我一个人扛。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我靠在张师傅肩上,第一次觉得,这个家,才是真正属于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