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晨雾还未散尽,何翠兰小卖部门前已挤满了沿河的钓客。

苏德福推着的平板车沉沉陷进泥地,车上几个密目大网兜被撑得几乎爆开,几十只锅盖大的黑褐色甲鱼疯狂翻滚,腥臊中竟卷着一丝极古怪的涩味。

“德福叔,这三天你从清汊河捞的甲鱼,少说也奔五百斤去了!”

程广海挤出人群,目光死死钉在苏德福腕上紧勒皮筋的齐肘加厚手套上,“野河早被摸空了,你到底是用了什么神仙窝料?”

苏德福沉着脸一言不发,伸手猛地扯落了压在车尾的破麻袋。

一口边缘满是暗褐残渣的大白瓷碗骤然显露,冲鼻的气味猛烈炸开,程广海刚递出去的烟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变了。

第01章

竹篓底下的水草还在往下渗着腥水。

苏德福弯下腰,双手套着一副齐肘长的乳白色加厚橡胶手套,手套口用两根粗橡皮筋死死勒在腕子上。

他没顾得上擦额头上混着泥浆的冷汗,两手猛地一较劲,将沉在清汊河三岔湾泥窝里的密目大网兜往岸上拽。

网兜被水底的重物扯得绷直,粗尼龙绳发出嘎吱的酸响。

水花剧烈翻腾,泥浆四溅。

网眼底下挤挨着七八只锅盖大小的黑褐色圆盘,扁平的厚裙边在泥汤里拼命扑腾,尖锐的爪子把网线抠得噼啪作响。

每一只都肥得出奇,脊背隆起,少说也有五六斤重。

苏德福喘了口气,膝盖顶住湿滑的石块,戴着厚橡胶手套的双手扣紧网口,费力地把沉甸甸的网兜拖上岸滩。

他连着起获了三个大网兜,全部扎紧了口子,整整齐齐码在手推平板车上。

车板猛地往下陷了半寸,轮胎在碎石滩上碾出两道深印。

河风迎面吹来,苏德福脸上却没有半点起获大货的喜色。

他站在晨雾里,盯着网里翻滚挣扎的甲鱼,下颌紧紧绷成一条铁硬的线。

晨光刚漫过河堤,何翠兰小卖部的卷帘门哗啦一声推了上去。

清汊河连续下了两天暴雨,今天才放晴,沿河聚集的钓友和早起收鱼的贩子早早就聚在小卖部门口喝热茶。

何翠兰正端着一盆洗菜水往外泼,眼角余光扫见石子路上晃晃悠悠推过来的板车,手里的塑料盆差点脱了手。

“德福叔,你这车上装的啥玩意儿?”

何翠兰快步迎上去,目光直勾勾盯着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大网兜。

板车停在小卖部门口的歪脖子柳树下。

网兜渗出来的浑水落了一地,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腥躁气。

“天爷!

“这是鳖?”

何翠兰伸手就要去掀盖在上面的破塑料布。

“别碰。”

苏德福一把挡开她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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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戴着橡胶手套的大手像铁钳一样横在半空,力道大得让何翠兰退了半步。

旁边围着的几个钓鱼客闻声凑了过来。

塑料布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只甲鱼油黑发亮的宽背,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层层叠叠挤在网兜里,四爪刨动。

“我操!

“这么大个头的野鳖!”

一个穿冲锋衣的钓友眼珠子瞪得溜圆,倒吸一口凉气,“清汊河这片平时连个巴掌大的鳖苗都难钓,老头你这是掏了鳖王窝了?”

“何止是鳖王窝!”

何翠兰拍着大腿嚷起来,“这三个大网兜,怕不是得有一两百斤!

“这年头野河里的老鳖一斤能卖小两百,这得值多少钱啊!”

人群顿时炸了锅,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甚至直接掏出皮夹子抽出一叠红钞票往苏德福手里塞:“大爷,匀我两只!

“家里老人刚动完手术,正缺这野生纯货补身子,三百一斤我全要了!”

苏德福没接钱,连看都没看那叠厚厚的钞票一眼。

他收回手,将塑料布重新拉严实,重新握紧了推车把手。

刺耳的刹车声冷不丁在路边响起。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旁,车身沾满了暗红色的湿泥,厚厚的泥巴顺着轮胎缝隙直往下掉,连车牌都被泥水糊得看不清底色。

车门推开,程广海迈着大步钻了出来。

他身上套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衫,头发凌乱,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大清早的,翠兰这儿赶集呢?”

程广海挤出个热络的笑脸,熟练地掏出软中华往外散。

可他的眼睛根本没看周围的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钉在苏德福的板车上。

当他看清网兜轮廓里隐约透出的巨大体型时,捏着烟盒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老程,你来得正好!”

何翠兰抓着一把瓜子喊道,“瞧瞧德福叔今早在三岔湾捞出来的神物!

“野河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老实人,一网下去把咱们一年的水产钱都捞出来了!”

程广海咬着烟蒂凑上前,鼻子用力抽动了两下,似乎在辨别空气里弥漫的那股怪味。

他伸出一只手,看似随意地去摸网兜底下的甲鱼边缘:“德福叔,你这手艺深藏不露啊。

“清汊河禁捕缓冲区水深流急,平时下挂网都挂不上大鳖,你用啥神仙饵料诱出来的?”

他的手刚碰到网兜外侧,苏德福猛地一抬车把。

车身晃了一下,将程广海的手弹了开去。

“河道清理上来的东西,不卖,也不留。”

苏德福声音干涩沙哑,目光像刀子一样在程广海沾满红泥的裤脚上刮过。

程广海脸上的肉皮跳了跳,强挤出笑声:“叔,您这话说的。

这么大一批货,放着也是烂在家里。

“我那儿有大饭店的现成路子,按野生顶格价给你收了,你开个数,今天全拉我车上去!”

周围几个人跟着起哄劝苏德福出手,毕竟这几个大网兜的分量太沉,谁看了都眼红。

苏德福一个字都没再应。

他推起板车,推车的车轴发出吱吱呀呀的重压声,硬生生从小卖部门口的人群里挤开一条道。

程广海站在原地没动,嘴里的烟蒂被他咬得变了形,目光阴沉地盯着苏德福推车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苏德福推着板车穿过村道,拐进自家后院。

他反手将院门重重插上两道铁栓,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议论声。

院子角上的地窖木板被他掀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水泥池子。

苏德福没有脱掉那副乳白色的医用橡胶手套,他咬紧牙关,将板车上的三个沉重大网兜一个接一个解开,把里面几十只拼命乱爬的巨型甲鱼尽数倒进阴冷潮湿的地窖深处。

沉重的铁盖板轰然合拢。

苏德福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咔哒一声将地窖死死锁住。

他靠在冰凉的砖墙上喘粗气,抬起右手,只见橡胶手套的指缝里,残留着一层泛着异样微黄的黏稠胶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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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水泥池子深处传来沉闷的抓挠声,硬甲撞击着粗糙的水泥池壁,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响。

清汊河的水汽顺着地缝往上钻,夹带着一股混杂着泥腥与轻微腐败的怪异气味。

苏德福拧开院子里的旧胶皮水管,冰凉的井水哗哗冲刷着满是青苔的水泥台。

他没有脱掉手上那副乳白色的加厚医用橡胶手套,粗糙的掌心隔着厚实的胶皮,弯腰用力拔起池口悬挂的一只大网兜。

网兜是用加粗的尼龙粗绳手工编织的,此刻被撑得鼓胀下坠,粗绳深深勒进他的手套掌纹中。

网兜里沉甸甸地挤着四五只背甲青黑、体型大得异乎寻常的巨鳖。

每一只都有脸盆大小,短粗的四肢在网眼间剧烈挣扎蹬踏,利爪在水泥地上划出道道白痕。

水流冲去黏附在背甲上的污泥,露出一只足有七八斤沉的母鳖。

苏德福动作极为沉稳老练,左手死死按住后甲边缘,右手避开那闪电般回缩的三角脑袋,单手扼住其厚实的背甲裙边,翻转过来对着晨起的微弱日光细看。

那肥厚的裙边边缘处,赫然留着一排极其规则的锯齿状微小印痕,每个齿印深浅一致、间距分毫不差,绝非天然生就,倒像是被某种带温度的机械齿轮模具均匀烙烫出来的批次标记。

野生老鳖性情凶猛,在乱石滩争食撕咬固然也会留疤,可天地造化绝不可能生得这般齐整规矩。

苏德福眼底的纹路骤然绷紧,粗糙的手指隔着胶皮在那排微痕上重重碾过,指腹甚至能摸出微微炭化的凹陷。

他的脸色越发阴沉,随即松手任由大鳖跌回水池底部,溅起一片混浊的水花。

铁盖板被他轰然合拢,那柄生满红锈的大铁锁随即咔哒扣死。

堂屋正中央的泥墙上,还挂着三十年前公社水产站颁发的优秀技术员奖状,纸页早已泛黄酥脆;而在他枕头底下的那本旧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全是用钢笔手绘的淡水甲鱼常见真菌腐皮病理剖面图。

苏德福直起有些佝偻的腰,回头看了眼紧锁的地窖。

短短三天时间,这个平日里只用来储存大白菜和土豆的阴冷深窖里,已经密密麻麻挤了整整五百斤这种硕大无朋的重货。

与此同时,半里地外的小卖部门口早已经彻底炸了锅。

正午的日头毒辣如火,蒸腾起河滩砂石地上的滚滚热气。

何翠兰顾不上擦拭顺着额头往下淌的汗水,两只胖手在油腻的蓝布围裙上拼命蹭着,嗓门尖利得几乎要掀翻头顶发脆的石棉瓦棚:“整整五百斤!

我拿自家收粮食的五十公斤大台秤亲眼过的一兜!

清汊河自打八几年发大水淹了老龙王庙之后,这几十里水路哪见过这种滔天的阵仗?

那是三天整整起了五百斤大货啊!

“老苏头平日里连副二十块钱的玻璃钢鱼竿都舍不得添置,天天扛个破巡护红袖章在河堤上晃荡,这回怕是下地府抄了龙王爷的底账!”

挤在杂货店屋檐底下纳凉的十几个钓友,眼珠子瞬间全都红了。

“何掌柜,大白天的可不兴诓人玩!”

一个穿着迷彩背心、胳膊晒得脱皮的外地钓客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缸子重重顿在木桌上,呼吸变得粗重急促,“清汊河这两年早划成了生态保护区缓冲区,平常大伙下竿守上一整天,能钓个斤把重的野鲫鱼都算烧高香。

三天起五百斤野生老鳖?

那是成精的鳖群在开会不成?

“退一万步讲,哪怕这河里真藏着几千斤老鳖,这水流湍急暗礁遍布的,没个通天的秘法,凭啥全往他一个人的兜网里钻?”

“我何翠兰开店二十年,能拿自家招牌在街坊邻居面前扯谎?”

何翠兰把柜台拍得啪啪作响,脸上的横肉直颤,“昨儿大半夜,苏老汉推着木板车从小卖部门口过路,那三个大网兜沉得板车铁轴嘎吱嘎吱直叫唤!

“满村人都闻见了一股子直冲天灵盖的恶臭,又腥又冲,连村头老李家那条最凶的大黑狗,闻了那味儿都夹着尾巴呜呜缩进柴垛里不敢露头!”

“臭就对了。”

一个慢条斯理、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小卖部外的土路上横插了进来。

程广海咬着半截软盒过滤嘴香烟,抬手将其在越野车车门上狠狠掐灭。

他反手从那辆底盘和轮胎沾满干涸暗红泥浆的越野车后备箱里,重重拎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硬纸箱,大步迈进小卖部,咣当一声砸在油腻的柜台上。

纸箱敞开着,里面密密麻麻整齐码放着几十只没有任何生产厂家、没有任何执行批号的深色塑料方瓶。

隔着半透明的瓶壁,能隐隐看到里面晃荡着一种黏稠发黑的暗红色液体,瓶盖边缘甚至渗出丝丝刺鼻的甜腻浓腥,瞬间把屋里的汗酸味压了下去。

屋里所有钓客的目光齐刷刷被那箱怪异的液体勾了过去。

程广海环视了一圈围上来的众人,嘴角挂着一丝算计得逞的笑意:“清汊河三岔湾那是多深的死水区?

乱石砬子层层叠叠,真正的深水老鳖全猫在几十米深的水下石缝里,拿普通的新鲜猪肝或者牛肉打窝,连水底的虾米都引不出来。

“苏德福那老倔头在水产队混过几年,自然摸透了鳖的下贱脾气,懂得拿发酵烂猪肝当底引子。”

“发酵烂猪肝?”

几个年轻钓手面面相觑,眼里满是惊疑。

“光有烂猪肝顶个屁用!”

程广海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伸手抓起一瓶暗红色的药水,在粗糙的掌心里拍得啪啪作响,“新鲜猪肝埋进滚烫的死土里捂上三天三夜,臭得流汤发黏长白毛,那不过就是个挂钩的载体!

最要紧的,是得往那腐肉里掺进这种省城特种基地专供的诱食神药。

“十里开外的深水区,只要顺着暗流滴上这么两钱,那股气味能像针一样扎进深潭石头缝里,再懒、再警惕的老鳖,闻了也得发了狂似地顺着水流逆冲,一头扎进下好的铁网兜子里!”

人群轰的一声炸裂开来,几个上了年纪的本地老钓手眼睛瞪得滚圆,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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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程!

“怪不得暴雨刚停那会儿,成天见你开着越野车往上游深山里窜,原来老苏头连起三网的泼天富贵,根子全在你这神药上头?”

“我就说嘛!

“一个一个月领几百块护河补贴的糟老头子,平素连副像样的大线组都买不起,要是没这通天的好药水,他能从野河里捞出几百斤聚宝盆?”

程广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眼角抽搐了一下,但那丝异样转瞬就被极具蛊惑力的大笑彻底掩盖过去:“他苏德福懂个屁的独门秘方!

不过是我前几天漏了半瓶样品给他试试水。

实话告诉你们,昨儿后半夜,他在三岔湾水闸边上下网,今儿天不亮就又起出来上百斤沉甸甸的母鳖!

“这批大货放到外头野味馆子里,一斤少说要卖二百大洋,整整五百斤,那是十万块雪花银砸进了院子!”

“程老板!

给我匀三瓶!

“我出五百块!”

“我也要!

“老程,先记我账上,我今天非去三岔湾断魂崖底下拦他一网不可!”

钓友们推搡着往前涌,柜台上的空烟盒和塑料打火机被挤得稀烂,几张皱巴巴的百元大钞直接递到了程广海鼻尖底下。

程广海却猛地一把将箱盖狠狠阖上,双掌按住纸箱,皮笑肉不笑地挑起两道浓眉:“着什么急?

好药也得配好引子。

苏老汉手里扣着的那碗发酵了三天的猪肝引子,下药的火候差了一分,神仙来了也诱不来甲鱼。

他不是把整整五百斤大鳖全捂在自家地窖里,连门缝都插死不肯露面吗?

走!

“大家伙儿跟我一起去他家后院,当面看他怎么把这碗神仙水调进烂猪肝里的!”

话音未落,程广海反手从怀里扯出厚厚一叠用红纸带扎得整整齐齐的崭新钞票,在半空中狠狠甩出一记脆响,带着十几个眼珠子发红的精壮汉子,杀气腾腾、大步流星直奔村尾的苏家老宅。

何翠兰连柜台抽屉都顾不上锁,把钥匙往裤兜里一塞,小跑着颠动一身肥肉,紧紧跟在后头看热闹。

烈日当头,苏家小院那扇饱经风雨的黑漆木门紧紧闭合,两道生铁铸造的粗壮插销在门后咬得死死的,院墙上插满的碎玻璃碴在强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苏德福!

“开门!”

程广海一马当先跨上台阶,厚重的大巴掌裹挟着浑身的蛮力,将两扇斑驳发胀的木门拍得震天价响,门框上陈年的黄泥与铁锈簌簌下落。

“老苏头!

别装聋作哑了!

“三天五百斤野河大老鳖,发了财不能断了街坊邻里的活路!”

“把院门打开!

“见者有份,咱们拿真金白银买你的引子秘方!”

门外人声鼎沸,嘈杂喧天。

有几个年轻浮躁的钓客甚至高举着红彤彤的人民币在头顶挥舞,另有两三个好事的闲汉正踮着脚尖、扒着低矮的院墙拼命探头往地窖方向张望。

院子里死寂一片,只有穿堂风吹拂杂草的沙沙声。

足足过了五分钟,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金属摩擦声,门后两道沉重的铁门闩被缓缓拉开,两扇厚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仅仅拉开了一道半尺宽的狭窄缝隙。

苏德福静静立在幽暗的门廊阴影中。

老汉满脸沟壑纵横,宛如清汊河畔干裂的河床,身上依然严严实实套着那件满是黑泥污迹的水产加厚防水围裙。

他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冷冽,像两柄浸在冰水里的旧挫刀,冷冷刮过程广海那张堆满假笑的肥脸,最后缓缓落定在程广海手里紧攥的那叠厚钞票,以及腋下死死夹着的那瓶暗红色塑料方瓶上。

程广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一步抢前半个身位,用肥硕的肩膀硬生生卡住木门缝隙,一把将整整一万块崭新的现钞劈头盖脸往苏德福怀里硬塞,扯着破锣嗓子嚎得满村皆知:“德福叔!

全村老少爷们和各路钓友都看着呢,这清汊河的水是公家的,河里的神物哪能由得您老一个人闷声发横财?

“三天五百斤野河大货,您那碗泡了神药的发酵烂猪肝,今天哪怕说破大天,也得端出来让大家伙儿开开眼界!”

门外的鼓噪起哄声瞬间被推到了顶点,十几双充血而贪婪的眼睛,死死越过苏德福干瘪的肩膀,疯狂探视着院子里那块扣着大锁的冰冷水泥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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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撞向胸口的一万块现钞,苏德福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形如古松般纹丝不动,反倒侧开半步。

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老汉干枯的双手戴着加厚橡胶手套,反手从门后阴暗潮湿的墙角处,稳稳端出了一只足有脸盆大小的粗陶大白瓷碗。

那大白瓷碗沉甸甸地托在掌心,里面满满当当盛着一团暗红黏稠、肉质纤维早已彻底糜烂粉碎的腐烂肉块。

表面浮着一层泛着诡异绿光的微黄泡沫,稠厚的血浆像胶水般挂在白瓷边缘。

可就在这只大瓷碗彻底暴露在毒辣日光之下的千分之一秒内,一股完全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气味,毫无预兆地在人群正前方轰然炸裂开来!

那绝非普通死鱼烂肉的单纯腥臭,而是在刺鼻扑鼻的腐败肉臭深处,还死死缠绕着一股极其尖锐、极其怪异、泛着浓烈中药苦涩与碱水烧灼感的呛脑异味。

站在最前排的两个汉子刚伸长脖子吸了一大口气,脸上的贪婪兴奋瞬间僵死,五官当场扭曲成一团,胃部猛地剧烈痉挛,扑通一声跪倒在门槛前,捂着喉咙发了疯似地干呕起来。

第03章

酸水顺着那汉子的嘴角淌到泥地里,后头挤着的几个人吓得连连后退,抬手死死捂住口鼻。

程广海也被这股怪味冲得嗓子眼发干,胸口一阵阵发紧,可他死死盯住老汉手里的粗陶大瓷碗,不仅没退,反而咬着牙往前逼了半步。

“德福叔,你这到底泡的什么玩意儿?”

程广海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捂在鼻子前,声音闷得发沉,“河里甲鱼嘴刁得很,死猪肝我见过,发酵的我也见过程,哪有这股冲脑门子的中药苦水味?”

院门外的几个年轻后生探头探脑,有人忍着恶心喊道:“对啊德福叔!

翠兰嫂店里传得神乎其神,说你三天摸了五百斤,全靠这碗独门烂猪肝!

“程老板一万块现金都拍桌上了,你就露个底,到底是啥秘方?”

苏德福面无表情,那双套着齐肘长乳白橡胶手套的双手稳如磐石,把粗陶大瓷碗往前送了半寸。

日光斜照在碗沿上。

程广海凑近碗沿用力吸了一口气,看到暗红发黑的糜烂肉块深处,赫然泡着一层泛着暗黄油沫、沉淀着无数细碎草根树皮渣子的苦涩稠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