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四十五天后,我拖着刚拔掉引流管、隐隐作痛的残躯,一瘸一拐拐进城郊老巷。

老家那扇掉漆开裂的旧木门前,一道清瘦的身影正独自坐在湿冷的门槛上。

正是我拿命替他挡下三记霰弹、事后却只公对公打了五万块钱打发我的天海实业老总,陆天明。

没有保镖,没有豪车。

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覆着大红绸布的深色木盒,周遭巷口一片死寂。

四目相对,陆天明缓缓抬起布满猩红血丝的双眼,干裂的嘴唇微颤:“振东,你终于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伸手一把扯下了盒上的红绸。

看清盒中物件的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整个人彻底僵死在原地。

第01章

引流管从左侧肋下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皮肉撕扯的闷响。

我咬紧牙关,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被单上,砸出两个深灰色的湿印子。

“慢点,哥,你慢点躺下。”

舒晴伸手扶住我的右臂,指尖冰凉,抖得厉害。

她眼圈熬得青黑,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皱巴巴的,领口还沾着两天前喂我喝米汤时洒下的黄渍。

我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每一次呼吸,左肩胛骨和腹部缝合的刀口都在钝钝地扯着疼。

整整四十五天。

半个月前我才被从重症监护室推出来。

医生当着舒晴的面,把装在不锈钢托盘里的铅弹碎片端给她看过。

三处近距离霰弹枪击,左肩胛骨几乎被打成碎渣,脾脏破裂大出血,腹腔里灌满了血水。

港口四号冷库那一晚,散弹擦过铁皮集装箱发出刺耳的爆鸣。

如果不是我凭着在侦察连练出来的本能把陆天明死死按进运货槽下面,那三枪打穿的就不是我的肩膀和腰腹,而是他的胸膛。

陆天明当时甚至连外衣都没脏。

他抓着我的手腕,手心全是滚烫的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说无论如何都要让我活。

可自从我被抬上救护车,这位坐拥千亿物流实业的天海集团掌舵人,就再也没有露过一次面。

床头柜上的旧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嗡——声音在空旷压抑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舒晴下意识抓起手机,按亮了屏幕。

我看着她的脸色由苍白瞬间转为僵硬,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手机屏幕上。

“怎么了?”

我哑着嗓子问,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滚烫的砂纸。

舒晴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嘴唇渗出血珠。

她把手机屏幕反扣在胸口,肩膀剧烈耸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抬起还能动的右手,从她掌心里把手机抽了出来。

屏幕上是一条银行到账通知,发件方是天海实业集团对公财务账户。

转账金额:50000.00元。

下方还有一条附带的公司内网通报截图,红头文件上盖着集团行政部的章,措辞冰冷得像是一张废纸篓里的采购单:

“安保二部陈振东同志,于港口货运纠纷中表现突出,特批发放见义勇为工伤慰问金伍万元整。

“即日起移交外聘善后组跟进,非必要不得干扰集团总部正常运转。”

五万块。

挡了三枪,丢了半个脾脏,碎了肩胛骨,在重症监护室熬掉半条命,换来的就是这五万块钱的“工伤慰问金”。

甚至连我欠医院的八万多抢救费缺口,都填不平。

“哥……”

舒晴终于哭出声来,她把脸埋在床沿上,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指节发白,“他们怎么能这样?

港口那帮人明明是冲着要他陆天明的命去的!

你替他挡了三枪,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他就拿五万块钱打发你?

“连探视都让人拦在门外,他连一条短信都没回过你!”

我盯着那条五万元的转账记录,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旧茧里。

陆天明当年把我从退伍债务的泥潭里拉出来,拍着我的肩膀说天海实业只要有他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

在滨海市叱咤风云、黑白两道都要敬三分的陆董,出手向来阔绰得吓人,如今对着救了他一命的心腹司机,却只公对公甩过来五万块钱。

甚至连公司的安保主管,都换成了生面孔。

这四十五天里,除了财务这笔冷冰冰的对公打款,总部没有来过一个慰问电话,连公司内网的员工权限,都在我转出重症监护室的当天被彻底注销。

冷酷,决绝,像是在急不可耐地甩掉一个累赘的包袱。

“别哭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左肩的剧痛让我额头青筋暴起,我把手机锁屏,塞进枕头底下,“收拾东西。

“下午去把出院手续办了。”

“哥!

“你的骨头还没长好,医生说了至少还要静养一个月!”

舒晴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

“交不起住院费,赖在这里让人看笑话吗?”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回家。”

舒晴抹了一把眼泪,站起身去收拾墙角那两个塑料脸盆。

就在她转身走向水房的瞬间,病房门上的磨砂玻璃窗外,一道黑色的人影飞快地闪了一下。

门缝虚掩着,我隐约看见走廊阴暗的拐角处,一个穿着灰蓝色护工服的男人正悄无声息地缩回头去,手里捧着一个病历夹,指缝间赫然露出一枚正在闪烁微弱红光的微型摄像头镜头。

第02章

我没有立刻声张,右手死死攥住身下的白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青白。

左肩传来的剧烈撕裂感像是一把生锈的锉刀在骨缝里反复拉扯。

我知道那个护工是谁的人,或者说,这层楼里到底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这具残躯,我比谁都清楚。

没等门外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塞在枕头底下的旧手机忽然短促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转账提示,也不是来电,而是一条来自十三位境外虚拟号码的短信。

我单手滑开屏幕。

屏幕上没有文字,只有两排看起来极其杂乱的特殊字符:长短不一的横杠、圆点,以及参差不齐的空格间隔。

如果是普通人看到,大概只会当成通讯基站故障引发的系统乱码,随手就会删掉。

可我的瞳孔在看清那两排字符排列规律的瞬间猛地一缩。

这是当年在老连队特种侦察班里,只有极少数尖兵才掌握的无源短码编码逻辑。

长横为破,圆点为合,三位一转,隔空归位。

我的呼吸在胸腔里彻底凝固,脑子里像是有一台沉寂多年的齿轮在疯狂倒转,飞快地将那些凌乱的标点与军用字根重新咬合对齐。

第一组字符:反骨,近身。

第二组字符:静默,收敛。

拼凑到最后的破译结果,只剩下冰冷刺骨的六个字——狼在侧,勿轻举。

发送时间是两分钟前。

冷汗顺着我的后颈一滴滴滑进病号服的衣领,砸在锁骨那道尚未拆线的深红缝合线上,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陆天明把我扔在普通病房里自生自灭,对外仅仅打发了五万块钱的医疗费,甚至连内网权限都剥夺得一干二净,可这条短码又是从哪里来的?

正当我准备将短信彻底粉碎删除的刹那,走廊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沉稳而缓慢的皮鞋踩地声。

“笃、笃、笃。”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不迫。

病房虚掩的木门被一只戴着百达翡丽的手掌轻轻推开。

一个身材微胖、披着深灰色羊绒大衣的中年男人迈步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方才那个手里拿着微型摄像头的灰蓝服护工,正像条哈巴狗一样躬着身子,毕恭毕敬地替他扶着门把手。

天海实业的二股东,常务副总裁,赵国荣。

“振东啊,怎么伤成这样,连个像样的护工都没请?”

赵国荣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痛惜,几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吊在胸前的左臂和苍白的面孔。

他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包雪茄,在手里转了半圈,又假惺惺地收了回去:“瞧我这记性,你胸腔被霰弹打破了,闻不得烟味。”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右手顺势将手机塞回枕头深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赵总日理万机,怎么有空来这种脏地方。”

“脏?

“替公司流血的大功臣,怎么能叫脏呢?”

赵国荣拉过床边那张掉漆的铁皮圆凳,拂了拂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施施然坐了下来。

他身子前倾,压低了嗓音,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弄与叹息:“我刚从董事会过来。

“振东,我替你不值啊。”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替陆天明挡了整整三枪,碎骨头渣子从脾脏里往外掏的时候,他人在哪?”

赵国荣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着病床的铁栏杆,发出清脆的铛铛声,“他在总部的例会上,亲手签字批准了给你那五万块钱的‘工伤慰问金’。

五万块!

买你一条命,连港口冷库里的一条金枪鱼都比你值钱!

“内网通报全集团公示,你现在就是全天海最大的笑话,懂不懂?”

站在门边的护工适时地发出一声讥诮的嗤笑。

我的心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牵动了肋骨下的伤口,疼得我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

这种痛苦落在赵国荣眼里,显然被他当成了愤怒与绝望的崩溃。

他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从皮夹里抽出一张支票簿,当着我的面,用金笔刷刷写下一串惊人的数字,而后两指夹着那张薄薄的纸片,轻轻拍在我的病历夹上。

“两百万。

“现金支票,见票即付。”

赵国荣盯着我,眼里的阴鸷几乎不再遮掩:“陆天明冷血寡恩,不拿你当人看,我赵国荣念旧情。

只要你在警方的笔录上改几个字,就说港口袭击那天,是陆天明自己指挥失误,私藏违禁品引来的仇家报复。

“只要坐实他走私洗钱,天海实业换了天,我保你舒舒坦坦过完下半辈子,你妹妹的后续手术费,我全包了。”

两百万的支票就躺在我的手边。

可我的脑海里,却像走马灯一样闪过刚才那条刚刚破译的短码——狼在侧,勿轻举。

我慢慢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指尖触碰到那张支票,随后当着赵国荣的面,一点一点将它推了回去。

“赵总,我只是个开车的退伍大头兵。”

我喘着粗气,眼神木讷而涣散,像极了一个被现实彻底击垮、心灰意冷的废人,“谁给我发工资,我就给谁挡子弹。

港口那天太黑,我什么都没看清。

“至于五万还是两百万,等我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再说吧。”

赵国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那抹虚伪的笑意彻底僵死在脸上。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半分钟,似乎想从我那张麻木苍白的脸上找出破绽,可除了一张毫无生气的废人面孔,他什么也没看到。

“好,有骨气。”

赵国荣冷笑一声,收起支票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陈振东,路是你自己选的。

你以为陆天明还会管你?

他现在自身难保!

“你最好祈祷自己能活到出院那天。”

说完,他大袖一甩,带着那个护工摔门而去。

脚步声彻底消失后,我整个人脱力般瘫倒在枕头上,后背的病号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塑料盆碰撞声,陈舒晴端着热水跑了进来,小脸煞白:“哥!

刚才走出去的那个人是谁?

“看着好凶……”

还没等我回答,病房门口又悄无声息地晃过一道灰扑扑的影子。

进来的不是杀气腾腾的打手,而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式西装、头发花白的老人。

他手里拎着一个用塑料网兜装着的普通果篮,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暮气沉沉,像是随时准备办退休手续的闲散人员。

天海实业资历最老、却十二年不站队、不管事的法务顾问,周鹤鸣。

“周律师?”

舒晴愣了一下。

周鹤鸣没有看她,也没有看我,只是慢吞吞地走到床头柜前,将那个连防伪标都没撕的廉价果篮放在柜面上。

“陈队长,听说你醒了,我代表法务部走个过场,顺道看看你。”

他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痛痒的免责条款,“好好养病,别的不要多想。

“公事公办,法理无情,但有些规矩,到什么时候都变不了。”

说完这几句没头没尾的话,老人甚至没有停留超过一分钟,转身便拖着有些蹒跚的步子朝门外走去。

“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

陈舒晴小声嘀咕着,伸手去拿果篮上的苹果想要洗洗。

“舒晴,别动!”

我低喝一声。

舒晴被我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

我忍着浑身撕裂般的剧痛,强行用右手将那个果篮翻了过来。

在最底层的泡沫防震网套夹缝里,赫然卡着一张折叠成条状的硬质硬卡纸。

我抽出来展开,借着病房微弱的日光看去。

那根本不是慰问信,而是一张只有集团最顶层绝密档案才会使用的暗纹公文纸。

纸张的正中央,隐约透着一枚尚未盖下印油、却已经被高精度钢印压出来的凹凸轮廓——那是一枚天海实业从未对外公布过的内部主控图腾。

而在那图腾的边缘,还用炭笔极轻极淡地写着一个精确到分钟的日期。

正是四十天后,我骨折愈合拆线、必须强制出院的那一天。

第03章

我把那张带有高精度钢印轮廓的硬卡纸死死攥在掌心里,锋利的纸角刺进肉里,激起一阵钻心的疼,也让我混沌的脑子彻底清醒。

“哥,这纸上写了什么?”

陈舒晴擦了擦手走过来,眼眶红肿地看着我。

“没什么,周大状随手记的律所传真号。”

我面无表情地把纸条塞进枕头最深处的棉絮夹层里,翻身扯过被子,“舒晴,去护士站帮我问问下午换药的时间。”

陈舒晴擦了擦通红的眼睛,把洗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

脚步声刚在走廊拐角消失,虚掩的病房门轴便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摩擦声。

我闭着眼睛,呼吸频率迅速调整到特种潜伏时的悠长假寐状态。

眼皮缝隙间,那个穿着灰蓝色护工服、身材矮壮的男人轻手轻脚地闪了进来。

他根本没看输液架上的吊瓶,而是直奔床头柜,掏出手机飞快地对着我散落在桌上的病历本翻拍。

拍完之后,那双贼眼阴恻恻地盯向我的后脑勺,右手悄无声息地探向我枕头下方。

特种侦察部队服役五年养成的本能,让我后颈的汗毛瞬间倒竖。

就在男人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枕芯边缘的一刹那,我装作被梦魇惊扰,猛地咳嗽了一声,翻身背对着他。

男人触电般收回手,迅速退开半步,脸上瞬间堆起假笑:“陈先生,醒了?

赵总刚才还特意来电话问候,交代我务必寸步不离侍候着。

“您是集团的功臣,有什么需要,哪怕是换药换床,我都得第一时间向赵总汇报。”

“出去。”

我背对着他,声音沙哑干涩,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疲惫。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鄙夷,装模作样地替我掖了掖被角,转身晃悠着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我反手探入病床床头下方的铁架凹槽。

指尖贴着冰冷的合金钢管摸索了半圈,指甲狠狠一抠,一枚口香糖大小的黑色塑料块应声脱落,正中央镶嵌着一颗比米粒还小、正闪烁着微弱红芒的微型镜头。

这是赵国荣收买的死桩,从我转入普通病房的第一天起,就二十四小时盯死我的一举一动。

那张五万块钱的对公转账记录,如今正像耻辱柱一样钉在天海实业的内网首页。

在外人看来,我陈振东不过是一条替主子挡了三发近距离霰弹、落得左肩粉碎和脾脏大出血,最后却被区区五万块钱打发踢出门的弃犬。

可若是弃犬,赵国荣何必费尽周折派暗桩装针孔严密监控?

周鹤鸣又何必冒着杀身之祸,把带有最高权限钢印的暗纹纸藏在果篮底层?

我冷笑一声,将那枚微型摄像头塞进水杯,随后闭目养神。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一具麻木不仁的躯壳,任凭护士换药、拆线。

面对赵国荣接连派来的两拨心腹说客,我咬死了同一套说辞:拿了五万块,恩怨两清,等骨头接上就回乡下种地。

每一次这番窝囊话出口,门口那个灰蓝色的身影都会在走廊角落敲下一串汇报短信。

到了第四十四天深夜,护工因赵国荣那边有紧急召集,破天荒脱岗了半小时。

病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窄缝。

闪进来的不是护工,而是一个穿着深色保洁服、头戴压低鸭舌帽的身影。

来人拎着一个装满消毒水的气味刺鼻的塑料桶,快步走到我的床头。

“周大状。”

我撑着床板坐起身。

“别乱动,小心伤口裂开。”

周鹤鸣声音压得极低,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眼神凝重如铁,“陆总为了彻底收拢赵国荣侵占公款和境外走私的所有证据链,在老宅闭门装病整整四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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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国荣已经彻底上钩,明天下午两点,他要强开董事会逼宫夺权,甚至已经安排了境外雇佣的人手。”

我盯着这位低调潜伏了十二年的法务总监:“明天的出院手续……”

“按原定计划办,办得越惨越好,办得像个被扫地出门的丧家之犬。”

周鹤鸣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出租车发票,塞进我的掌心,“明天是第四十五天,也是天海实业决定生死的一战。

出院之后,医院门口任何来路不明的私家车都不要坐,认准这辆绿色出租车,直接回你老家民房。

“记住,不管路上有什么阵仗,咬碎后槽牙也要活着撑到家门口!”

周鹤鸣话音未落,连水桶都没顾上提,身形一晃便融进了走廊漆黑的阴影中。

第四十五天清晨,滨海市阴云密布,下起了刺骨的冻雨。

伴随着皮肉撕裂般的剧痛,左肋下的引流管被主治医生生生拔出,鲜血渗透了纱布,冷汗瞬间湿透了我的前胸后背。

陈舒晴眼眶通红地帮我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把大包小包的抗生素硬塞进蛇皮袋里。

五万块钱的对公慰问金,在扣除前期的急救和化验缺口后,护士站退到手里的只剩下两千三百块现金。

陈舒晴攥着那几张薄薄的钞票,指节泛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们刚挪到住院部一楼的拐角处,一道灰蓝色的矮壮身影便鬼魅般挡在了过道中央。

正是那个监视了我一个多月的护工。

“陈队长,这么急着走啊?”

男人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粗暴地去扯陈舒晴肩上的蛇皮袋,“赵总交代了,出院前必须彻底清点随身物品,免得集团有什么重要公文不小心被带了出去。”

陈舒晴吓得惊呼一声,被他推得踉跄后退。

就在男人的脏手即将碰到蛇皮袋的刹那,我原本微弓的脊背骤然挺直,残存完好的右手如鹰爪般探出,带着特种兵千锤百炼的狠戾,快如闪电般卡住了男人的咽喉!

“呃——!”

男人的狞笑瞬间凝固,整个人被我单手扼住气管,双脚甚至被硬生生提离了地面。

我眼中原本涣散颓废的目光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森寒杀意。

我右手五指寸寸收紧,指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低沉的声音犹如贴着他的耳膜炸响:“装了一个月的狗,真以为老子拔了牙就咬不死你?

“滚回去告诉赵国荣,洗干净脖子等着。”

咔吧一声轻响,男人的颈椎被压迫得极度变形,窒息感让他面孔涨成猪肝色,眼球暴凸,裤裆处甚至隐隐渗出一股恶臭的尿骚味。

他惊恐万状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地狱里走出的恶鬼,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我像扔垃圾一样反手将他狠狠掼在大理石墙壁上,男人瘫软在地,捂着喉咙剧烈咳嗽,连头都不敢抬。

陈舒晴惊呆了,颤声道:“哥……”

“走。”

我敛去眼中杀机,拉着她快步走出住院大楼。

外面的冻雨冰冷刺骨。

医院大门两侧,两辆没有悬挂顶灯的黑色帕萨特正悄然熄火停在台阶下,贴着深黑防爆膜的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缝隙,后座几个寸头刀疤男眼神凶残,手探在风衣内侧,正死死锁定着我的身影。

我压了压帽檐,没有丝毫慌乱,拖着隐隐作痛的左腿,护着陈舒晴径直穿过雨幕,一把拉开了路边早已停靠等候的一辆破旧绿色出租车的车门。

车门重重合拢,司机从后视镜里冷冷扫了我一眼,沉声吐出四个字:“系好安全带。”

油门猛然轰鸣!

就在出租车冲破雨幕蹿上主干道的刹那,后视镜中,那两辆黑色帕萨特同时爆发出刺耳的远光灯,大马力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轮胎撕咬着积水的沥青路面,犹如索命的恶鬼一般,带着浓烈的杀气疯狂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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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出租车在积水的街道上猛打方向盘,车轮撕扯着水泥路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后视镜里,那两辆黑色帕萨特像咬住猎物的恶犬,疯狂压过实线强行并线。

前排司机神色漠然,熟练地挂挡变道,一头扎进了老城区错综复杂的窄巷。

连续三个急刹与漂移后,沉重的车身擦着斑驳的砖墙呼啸而过,险险甩掉了后方的远光车灯。

“哥,你的伤口又渗血了!”

陈舒晴带着哭腔,死死抓着我的胳膊。

我低头看了一眼,左胸紧裹的纱布已经透出一小片暗红。

剧痛顺着神经一路烧到头顶,可我没吭声,只是抬手按住她的手背示意噤声。

车子在城中村巷口戛然刹停,司机没回头,只压低声音吐出六个字:“走后巷,别回头。”

我护着陈舒晴推门下车,冰冷的冻雨立刻打湿了额前碎发。

穿过狭窄潮湿、堆满杂物的土路,陈家那栋快要拆迁的灰泥平房就在几步之外。

就在跨进巷口转角的一刹那,我透过稀疏的冻雨,一眼看见自家斑驳脱漆的老旧木门门槛上,正独自坐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裹着红绸的紫檀木盒的熟悉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