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柯义就叫柯义
时间：2026.9.9
我认识一些曾经直接参加伊尔平战斗的乌克兰士兵的家人。
我也曾听他们讲起，2022年战争全面爆发后的最初几周，乌克兰守军如何面对规模远远超过自己的俄军纵队。
那些故事里，没有后来经过剪辑的画面，也没有站在安全地方说出来的豪言壮语。
那时，俄军装甲部队已经从北面和西北面逼近基辅。霍斯托梅尔、布恰和伊尔平相继成为战场。道路被堵塞，城市里到处是逃难的人群和被遗弃的汽车。
守在那里的人知道，一旦这些道路被突破，俄军就可能进一步逼近基辅。
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也不一定拥有充足的装备。
但他们必须设法让俄军停下来。
骑着自行车前往伊尔平的人
一张拍摄于战争最初几天的照片，记录下了其中一个瞬间。
照片中，一名乌克兰战士骑着自行车，携带一具火箭筒和三发RPG-7弹药，朝伊尔平的方向驶去。
他名叫谢尔希，呼号“Borets”，意思是“斗士”。当时，他是乌克兰国防部情报总局“腾格里”狙击小组的一名成员。
许多人正在离开危险地区，他却骑着一辆普通的自行车，朝战场里面走去。
后来，这张照片成为基辅保卫战最具代表性的画面之一。
它的力量不在于武器有多么强大。与坦克、装甲车辆、战机和导弹相比，一辆自行车和几发反装甲弹药显得异常单薄。
但2022年2月的现实就是如此。
乌克兰没有机会等到一切准备完善以后再开始防御。许多人只能拿起当时能够找到的武器，以当时能够使用的方式赶往阵地。
关于“Borets”抵达伊尔平以后参加了哪些具体战斗，目前没有完整的公开记录。我们也不能仅凭一张照片，就断言他一个人阻止了整支俄军装甲纵队。
真正阻止俄军推进的，是许多军人、警察、领土防卫队员和普通居民共同作出的抵抗。
“Borets”只是其中一个。
那辆自行车所代表的，并不是一个人完成了一场战争，而是在最危险的时刻，仍然有人选择向危险的方向前进。
按下快门的人
照片由“Borets”的战友弗拉基米尔·米罗纽克拍摄。他的呼号是“John”，也是“腾格里”小组的一名志愿战士。
米罗纽克是一名乌克兰裔美国公民，曾经在美国生活多年，以驾驶卡车为生。乌克兰广场革命以后，他返回祖国，后来一边参战，一边用相机记录战争。
2023年9月25日，59岁的米罗纽克在顿涅茨克州库尔久米夫卡附近的前沿阵地遇难。据乌克兰媒体报道，他遇难时仍带着自己的相机。
拍摄照片的人先离开了。
照片里的人继续留在战争中。
后来，“Borets”成为乌克兰海军陆战队一支部队的指挥官。
2026年9月8日，乌克兰记者兼军人尤里·布图索夫发布消息称，“Borets”在数日前的一次俄军空袭中阵亡。
截至消息发布时，他的完整姓名、年龄、具体部队和确切阵亡地点仍未公开。
四年以后，人们重新看见了那张照片。
此时，照片里的人和按下快门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另一条战线上的25岁工兵
就在战争全面爆发的同一天，距离基辅数百公里以外的乌克兰南部，另一个年轻人也在设法让俄军停下来。
2022年2月24日，25岁的海军陆战队工兵维塔利·斯卡昆与战友亚历山大·特卡奇接到任务，前往赫尔松州赫尼切斯克地区的一座桥梁设置炸药。
俄军正从克里米亚方向快速推进。
炸毁桥梁，是为了减缓俄军前进，为乌克兰部队重新部署和组织防御争取时间。
根据后来公开的战友叙述，远程引爆装置没有正常工作。斯卡昆和战友检查了引爆线路，却没有发现明显的断裂。
他们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重新设置整套装置。
斯卡昆拿起备用的机械引爆器，决定独自返回桥上。
一些后来发表的报道写道，离开前，他向战友微笑了一下。这个细节来自相关人员的回忆，没有出现在最初的官方通报和授勋文件中。
但可以确认的是，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无法从桥上撤离。
爆炸发生以后，桥梁的一部分被毁，斯卡昆当场牺牲。
两天后的2月26日，乌克兰总统签署第74/2022号总统令，追授维塔利·斯卡昆“乌克兰英雄”称号和金星勋章，以表彰他在保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时表现出的杰出勇气与英雄主义。
他成为俄罗斯全面入侵开始以后，第一位被授予“乌克兰英雄”称号的军人。
他们让俄军停在那里
战争很容易产生传奇。
一名25岁的工兵以自己的生命炸毁桥梁；一名战士骑着自行车，携带反装甲武器迎向俄军；少数守军面对绵延数十公里的装甲纵队。
但是，如果只剩下“传奇”两个字，具体的人反而可能被遮蔽。
斯卡昆没有凭借一个人的力量阻止整个南部战线。“Borets”也不可能独自击退所有进攻基辅的俄军。
他们所做的，是在一个关键地点，让敌军慢下来；在一个关键时刻，为身后的部队和城市争取时间。
一分钟、十分钟或者一个小时，在平常的生活里也许微不足道。
但在战争开始的第一天，一座桥晚一点被敌军通过，一支部队多获得一点重新部署的时间，一个阵地多坚持一会儿，都可能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基辅最终没有被俄军占领，并不属于某一个人的功劳。
那是无数人在霍斯托梅尔机场、伊尔平河沿岸、布恰的街道和通往基辅的公路上，一点一点阻止俄军推进的结果。
有人操作火炮，有人驾驶车辆，有人在废墟间运送弹药；有人炸毁桥梁，也有人骑着自行车赶往阵地。
他们中的许多人没有留下姓名，也没有成为照片中的人物。
我们记得斯卡昆牺牲时只有25岁，记得米罗纽克曾经在美国驾驶卡车，后来回到乌克兰，最终带着相机倒在前线。
关于“Borets”，我们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完整姓名，也无法还原那张照片之后，他所经历的四年战争。
他们不是为了成为传奇，才走上那座桥、骑上那辆自行车或者举起相机。
在那个时刻，他们只是认为，必须有人去做那件事情。
如果没有那些守卫伊尔平、布恰和霍斯托梅尔的人，如果没有那些试图阻挡俄军从南部推进的人，谁也无法确定战争会向什么方向发展。
他们没有依靠个人力量完成整场战争。
但他们确实在各自所在的地方，让俄军停在了那里。
而在2022年最初的那些日子里，正是无数次这样的阻挡，为乌克兰争取了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照片里的人会离去，按下快门的人也会离去。
但他们在那个时刻作出的选择，会留在乌克兰的记忆里。
愿所有牺牲者安息。
资料说明：关于“Borets”的信息主要来自尤里·布图索夫2026年9月8日发表的悼文；维塔利·斯卡昆的授勋信息来自乌克兰总统第74/2022号总统令。部分现场经过来自乌克兰军方媒体及战友回忆；尚未公开的个人经历，本文未作推测。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