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嫂子把离婚协议推到我哥面前时,钢笔已经拧开了。
她年薪85万,身后坐着她妈、她弟,还有她从公司带来的律师朋友。
我妈攥着围裙角,小声劝我哥:“建川,别闹了。这个家这些年靠小岚养着,你低个头。”
嫂子笑了一下。
“房子归我,三个孩子归我,你净身出户。我每月给你五千,够你租房吃饭。”
我哥手背上还有刚给小女儿贴退烧贴留下的水印。
他盯着协议看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
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米粒,别把哥哥的数学卷子塞进书包底下。”
早上六点四十,我哥孟建川一手端着小米粥,一手从餐椅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试卷。
八岁的大外甥小树坐在餐桌边,嘴里叼着半片吐司,眼睛还没睁利索。
两岁半的双胞胎一个坐在地垫上拆积木,一个扒着冰箱门喊酸奶。锅里蒸蛋刚好,洗衣机滴滴响,玄关的小书包排成一排,最边上挂着三只小水壶。
我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刚从楼下买的包子。
“哥,你家每天都像打仗。”
他抬头看我一眼,笑得很短。
“打仗还有休战,我这儿没有。”
说话间,他把小树的试卷摊平,扫了一眼错题。
“第六题不是不会,是漏看条件。你晚上回来跟我讲一遍思路,别只改答案。”
小树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哥又把蒸蛋分成三碗,给双胞胎那两碗吹了吹,撒的虾皮还避开了米粒过敏的那一小撮。
嫂子叶岚从主卧出来时,身上是熨好的白衬衫,头发挽得利落,手腕上的表闪了一下。
她拿着手机看消息,走到餐桌边,皱眉。
“怎么又吃蒸蛋?幼儿园老师都说了,孩子早餐要丰富。”
我哥把勺子递给她。
“昨晚你说八点有会,今天要快一点。蒸蛋和粥不容易呛,米粒昨晚咳了两声。”
叶岚没接勺子,低头在手机上回了几行字。
“你别总拿孩子当理由。我公司那边一个会几百万,你这边三碗蒸蛋就能交差。”
小树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
我哥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放到米粒碗边。
“你先吃两口再走,胃药在包里。”
叶岚拉开餐椅坐下,喝了半口粥,就把碗推开。
“淡得没味。”
她说完,从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
“这月家用。别再买那些有机菜了,贵得要命。你在家没收入,花钱至少有点数。”
我捏着包子袋的手紧了紧。
我哥没有抬头,只把卡推回去。
“家用上周已经转过了。这张你拿着,今天要给你妈买药。”
叶岚动作一顿。
“我妈的药你也记?”
“降压药还剩四天,钙片还剩一周。上次复查报告我放你包夹层了,医生让她少喝浓茶。”
叶岚眼神松了一瞬,又很快把手机拿起来。
“行,知道了。”
她起身时,双胞胎里的果果抱住她腿。
“妈妈,今天幼儿园亲子操。”
叶岚低头看了一眼,手指还停在屏幕上。
“让爸爸去。”
“老师说妈妈也可以去。”
“妈妈要赚钱。”
果果的手慢慢松开。
我哥蹲下去,把孩子歪掉的发卡别正。
“爸爸去。爸爸拍视频给妈妈看。”
叶岚穿鞋时,回头看他。
“别拍太多,群里发一两张就行。我不想让客户看见我家乱七八糟的。”
门关上后,餐桌上的勺子碰了一下碗沿。
小树忽然说:“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我哥把粥碗放到他面前。
“妈妈忙。她喜欢你们,只是她表达得笨。”
我差点脱口而出替他争一句。
可我哥已经站起来,把米粒抱到洗手台前洗脸。孩子小手沾满蛋羹,抹了他一肩,他也没皱眉。
八年前,谁也没想到我哥会变成这样。
他以前是做项目管理的,出差、谈客户、做报表,衬衫永远干净,开会说话不急不慢。那会儿叶岚还只是个普通销售,工资没他高。后来双胞胎早产,小树刚上幼儿园,叶岚正赶上升职,我哥就从公司辞了职。
“先撑两年。”他当时对我说,“孩子小,她事业在上坡,家里不能两头都塌。”
两年撑成了八年。
叶岚的年薪从二十多万涨到85万。她在外面被人叫叶总,发朋友圈是高铁商务座和客户晚宴。我哥在家学会了看配料表、预约疫苗、做成长记录、修水龙头,也学会了在亲戚问“男人不工作不憋屈吗”时,把汤先盛给孩子。
那天上午,我陪他送孩子去幼儿园。
亲子操结束,老师把贴纸发给家长。果果举着贴纸往我哥脸上贴,喊:“爸爸最厉害。”
旁边一个妈妈笑着问:“孟爸爸,你家妈妈真幸福,有你这么会带娃。”
我哥刚要笑,叶岚的消息跳了出来。
只有一句:别在群里太活跃,别人会以为我老公没正事。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回口袋。
果果还举着贴纸等他。
他低下头,让女儿把那颗歪歪扭扭的小星星贴在他脸上。
叶岚第一次在我们家饭桌上说“我养着这个家”,是我爸周年那天。
那晚我妈做了一桌菜,红烧肉炖得很烂,小树刚换牙,嚼得慢。双胞胎坐在儿童椅里,一个要水,一个要纸。我哥来回起身,筷子几乎没碰过饭。
叶岚接了个客户电话,站在阳台睡了十几分钟。
她回来时,我妈把热过一遍的汤端给她。
“小岚辛苦,多喝点。”
叶岚笑了笑。
“妈,不辛苦怎么行。家里五张嘴,都指着我那份工资。”
我妈脸上堆着笑。
“是,是,这几年多亏你。”
我哥正给米粒擦嘴,手停了一下。
我看见了。
叶岚也看见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像是开玩笑。
“建川,你别不高兴。我说的是实话。你在家带孩子,我在外面赚钱,分工不同。”
我哥把纸巾丢进垃圾桶。
“分工不同,不是我和孩子都指着你赏饭。”
桌上的声音轻了。
我妈赶紧夹了一块肉到他碗里。
“你这孩子,小岚又没恶意。她工作压力大,说两句怎么了?”
叶岚低头笑了一下。
“没事,妈。他在家久了,听不得别人提钱。”
我哥没再说话。
他把碗里的肉夹给小树,自己盛了半碗冷汤。
那顿饭后,我在厨房洗碗,听见阳台传来压低的争执。
叶岚说:“你能不能别当着你妈和你妹的面给我难堪?”
我哥声音很低。
“难堪的是你总把工资挂在嘴边。”
“那我说错了吗?房贷、车贷、孩子学费、你妈每月体检,哪一样不是我的钱?”
“孩子谁带?你妈去年摔伤,谁陪她康复?你半夜应酬吐得一身,谁给你洗?这些算不算家的一部分?”
阳台安静了几秒。
叶岚开口时,语气冷了。
“所以你想让我给你发工资?”
我手里的碗滑了一下,磕在水槽边。
我哥没有再说。
过了一会儿,他进厨房拿抹布,看见我站在水池前,眼睛红着。
他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冲了冲。
“小棠,别跟妈说。”
“哥,你为什么不吵?”
他把抹布拧干。
“小树在客厅。”
我回头看见小树坐在沙发角落,手里抱着绘本,耳朵却一直朝阳台方向。
我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小树,明早想吃什么?”
小树把绘本合上。
“爸爸,你以后会去上班吗?”
我哥摸了摸他的头。
“等你和妹妹们都再大点。”
小树又问:“那妈妈会不会开心一点?”
我哥的手停在孩子头顶。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第一次。
叶岚的客户应酬越来越多,回家越来越晚。她偶尔带同事来家里拿资料,进门第一句就是:“家里乱,没办法,三个孩子。”
有个男同事叫任启,常跟她一起出差。第一次来家里,他看见我哥围着围裙在厨房切菜,笑着说:“孟哥,叶总能冲在前线,全靠你这个后方总司令。”
这话听着客气。
叶岚却站在鞋柜旁边,随手把包递给我哥。
“他就适合这个,细心。”
任启看着我哥接包,眼神在屋里扫了一圈,笑容没变。
“那叶总福气好。”
我哥把包挂好,转身去厨房关火。
锅盖掀开,热气扑上来,他眼睛被熏得眯了一下。
叶岚在客厅翻资料,任启低声说:“那个股权激励的事,你得抓紧。你现在家庭成本太高,别被人分走。”
我正在阳台收孩子衣服,手里的小袜子掉了一只。
叶岚没往我这边看。
“我知道。”
她说得很轻。
“我会处理干净。”
那天晚上,我哥给三个孩子洗完澡,蹲在卫生间擦地。叶岚坐在床边发消息,脸被屏幕光照得发白。
我抱着干衣服进去,正好看见她把聊天界面划掉。
“嫂子,任启说的股权是什么?”
她抬头看我,笑得很快。
“公司福利,你不懂。”
我哥从卫生间出来,手上还有水。
叶岚把手机扣在被子上。
“建川,明天你带孩子们去拍证件照。幼儿园资料要更新。”
我哥点头。
她顿了一下。
“顺便把结婚证也找出来,我公司做家属信息登记。”
我哥看了她两秒。
“家属信息要结婚证?”
“我们公司管得细。”
她把手机拿起来,没再看他。
那晚我回家路上,给我哥发消息。
我问:哥,你有没有觉得嫂子不太对?
他隔了很久才回。
只有四个字:先别多想。
叶岚正式提离婚,是在小树学校运动会那天下午。
那天太阳大,我哥戴着遮阳帽,胸前挂着三个水壶。小树跑接力摔了一跤,膝盖蹭破皮,他第一个冲过去,跪在跑道边给孩子冲伤口。
小树忍着没哭。
“爸爸,我还能跑。”
我哥按住他的肩。
“能跑也先消毒。比赛可以输,腿不能糊弄。”
周围家长都笑。
班主任说:“小树爸爸真细。”
我看见我哥耳朵有点红。
叶岚直到颁奖才来。
她穿着高跟鞋,手里还拿着车钥匙。任启把她送到校门口,隔着栏杆跟她说了几句,才开车走。
小树捧着第三名奖状跑过来。
“妈妈,我跑完了!”
叶岚接过奖状,第一反应不是夸他。
“怎么是第三?”
小树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住。
我哥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碘伏棉签。
“他摔了还坚持跑完,已经很棒了。”
叶岚扫了一眼孩子膝盖。
“男孩子别这么娇气。”
我忍不住说:“嫂子,他摔得挺厉害。”
叶岚看向我。
“小棠,我教育孩子,你别插嘴。”
小树把奖状往身后藏了藏。
那天回家路上,车里很静。
双胞胎在安全座椅上睡着了。小树靠着车窗,手里攥着那张奖状。我哥坐在副驾驶,腿上放着装药的小袋子。
叶岚开车,开到小区门口时忽然说:“孟建川,我们离婚吧。”
我坐在后排,心一下提起来。
我哥转头看她。
“孩子都在车上。”
“他们睡着了。”
“小树没睡。”
叶岚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小树闭着眼,睫毛却在抖。
她沉默两秒,把车开进地下车库。
到家后,我哥先把双胞胎抱回房间。小树站在玄关,鞋都没换。
“妈妈,你要走吗?”
叶岚脸上有一瞬间不耐。
“这是大人的事。”
小树看向我哥。
我哥把退烧贴放进药箱,蹲下来给他换鞋。
“你先写作业。爸爸妈妈晚点谈。”
小树不动。
我哥伸手把他抱了一下。
孩子终于进房间,关门时很轻。
客厅里只剩我们三个。
叶岚从包里拿出一份协议,放在茶几上。
“我找人拟好了。房子我还贷多,归我。车归我。三个孩子跟我,毕竟我有经济能力。你这些年没工作,抚养费我不跟你要。你搬出去,我可以先给你十万过渡。”
我脑袋嗡的一声。
“嫂子,你是不是疯了?三个孩子这八年谁带的?”
叶岚看我。
“带孩子不是争抚养权的唯一条件。小棠,你还没结婚,不懂。”
我哥拿起那份协议,一页一页翻。
他的手很稳,翻到财产分割那页,停了几秒。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去年。”
“去年你让我找结婚证,就是为了这个?”
叶岚没否认。
“是。”
我哥抬头看她。
“为什么不先跟我谈?”
叶岚把高跟鞋脱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
“我跟你谈过很多次。你听不懂。建川,我累了。我在外面拼命,你在家围着锅碗瓢盆转。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
我哥手指按着协议边缘,指腹被纸划出一道浅印。
“不是一路人,是因为我在家带孩子,还是因为你觉得我没用了?”
叶岚皱眉。
“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那你说。”
她看着他,声音低下来。
“我现在接触的人、谈的项目、要走的路,你帮不上。你每天跟我说孩子发烧、菜价涨了、老师让带手工作业。我回到家,听见这些就喘不过气。”
卧室门后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小树在门缝里站着。
我哥起身走过去,把门推开一点。
“小树。”
孩子眼睛红得厉害。
“爸爸,你别走。”
我哥弯腰把他抱起来。
叶岚别开脸。
“你看,你总这样。拿孩子堵我。”
我哥的背一下僵住。
他抱着小树,没回头。
“今天不谈了。”
叶岚把协议收回包里。
“可以。下周我妈过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她走进主卧,门关上前,又补了一句。
“你也别想着拖。拖到我股权兑现,对你没好处。”
我哥站在走廊里,小树的脸埋在他肩上。
他空着的那只手慢慢握紧,又松开。
叶岚的妈妈曹阿姨来得比她说的更快。
第二天晚上,她拎着两盒燕窝进门,后面跟着叶岚的弟弟叶铭。叶铭一进屋就把鞋踢在玄关,看到我也在,笑了一声。
“小棠也在啊。正好,娘家婆家都有人,免得以后说我们欺负人。”
我妈是被叶岚叫来的。
她从进门起就坐立不安,手里一直攥着包带。她怕叶岚,怕她不再给孩子们买东西,怕这个家散了,也怕我哥真成了亲戚嘴里的笑话。
曹阿姨坐在沙发正中,先看了一圈屋子。
“建川,家收拾得倒是干净。”
我哥给她倒水。
“阿姨喝温的,您胃不好。”
曹阿姨接过杯子,没喝。
“你记这些倒是有心。可男人光有心不行。”
叶铭接话很快。
“姐夫,哦,不知道还能不能叫姐夫。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八年不挣钱,靠我姐养着。现在离婚,我姐愿意给十万,真不算亏待你。”
我妈头低得更低。
我忍不住开口。
“叶铭,你姐加班出差的时候,你外甥外甥女是谁带?你妈摔伤住我们家三个月,是谁给她翻身擦药?”
叶铭看我。
“家务活谁不会?拿这个跟年薪85万比?”
我哥把水杯放到曹阿姨面前。
“叶铭,孩子在屋里。”
“孩子也该知道,谁养这个家。”
叶岚从主卧出来,手里拿着协议和一支笔。
“别吵了。建川,我今天不是来跟你争输赢。我只想体面结束。”
我哥看着她。
“体面结束,就是让我净身出户?”
叶岚把协议放到茶几上。
“房子首付我出得多,贷款我还得多。车是我上班用。孩子跟着我,教育资源更好。你如果真爱孩子,就别跟我争。”
我哥问:“你知道米粒今天晚上吃了几口饭吗?”
叶岚怔了下。
“现在谈离婚,你扯这个干什么?”
“你知道果果睡觉要抱哪只兔子吗?”
“孟建川。”
“你知道小树上周为什么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吗?”
叶岚脸色沉下来。
“你别用这些细枝末节证明自己伟大。你不过是做了一个家长该做的事。”
我哥点点头。
“那你做过几次?”
客厅里静了。
叶岚握着笔,指尖发白。
曹阿姨把杯子重重放下。
“建川,你别得理不饶人。小岚这些年在外面拼成这样容易吗?她一个女人撑起家,你让她回家学怎么哄孩子睡觉?”
我哥还没说话,我妈先红了眼。
“建川,要不……要不你先让一步。孩子跟着小岚条件好。你以后还能看。”
我哥看向我妈。
“妈,你也觉得我带了八年的孩子,不配跟他们生活?”
我妈嘴唇抖了抖。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没收入,法院也不会向着你。”
叶岚听到这里,像终于等到了想要的句子。
“听见了吗?连妈都明白。”
她把笔递给我哥。
“签了吧。别把最后一点情分耗没。”
我哥没有接。
他起身去了小书房。
叶铭嗤了一声。
“怎么,哭去了?”
下一秒,小书房门开了。
我哥抱出一个透明收纳箱。
箱子里不是钱,也不是房产证,是一摞摞孩子的病历、成长记录、家长会签到表、兴趣班缴费单,还有三本厚厚的手账。
他把箱子放到茶几旁边。
“既然谈孩子,就先看这些。”
叶岚皱眉。
“孟建川,你别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
我哥拿出小树的病历。
“三年前,小树肺炎住院五天。你在杭州出差。你回来那晚,他发烧到三十九度七,你说第二天要见客户,睡了客房。”
叶岚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了一点。
他又拿出米粒的过敏记录。
“米粒对芒果过敏。上个月你给她买芒果蛋糕,我拦了,你说我扫兴。”
曹阿姨坐直了。
“小岚,有这事?”
叶岚把笔往桌上一放。
“这些能说明什么?说明你会记琐事,说明你适合带孩子。我没否认。”
我哥合上病历。
“那你为什么要把他们从我身边带走?”
叶岚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不能让别人说,我连孩子都不要。”
这句话出口,她自己也停住了。
小树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客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过去。
孩子站在门后,眼睛红着,怀里抱着两个妹妹的兔子玩偶。
“妈妈。”
他声音很小。
“你要我们,是因为怕别人说吗?”
叶岚脸色一下变了。
她朝房门走过去。
“小树,你听错了。”
小树往后退。
我哥几步过去,把孩子挡在身后。
叶岚停在他面前,眼神冷得厉害。
“孟建川,你满意了?你把孩子教成这样,对我有敌意。”
我哥抱起小树。
“今晚到这里。”
叶铭站起来,挡住门。
“想散就散?我姐时间很贵,明天还要飞上海。今天必须把协议签了。”
我哥看着他。
“让开。”
叶铭没动。
我手心全是汗,刚想报警,叶岚忽然把协议往我哥怀里一塞。
“你不签也行。下周我们去调解室。到时候别怪我把话说得更难听。”
协议的纸角划过我哥手背,留下一道细细的红痕。
小树在他怀里抖了一下。
我哥低头看孩子,把那份协议慢慢放回桌上。
“好。”
他的声音很轻。
“去调解室。”
调解那天,叶岚穿了一套黑色西装。
她身后坐着曹阿姨、叶铭,还有任启介绍来的何律师。我哥这边只有我、我妈和三个孩子。小树坚持要来,说要听爸爸妈妈说清楚。双胞胎还小,我本来想带她们在外面等,可叶岚说:“让她们也看看,谁能给她们更好的生活。”
调解室的长桌很窄。
桌上摆着纸杯、纸巾和两份离婚协议。空调开得低,我哥把自己的薄外套搭在米粒腿上。
叶岚看见了,眉头皱了一下。
“别总把孩子照顾得这么娇。”
我哥没抬头,只把袖口往下拉了拉。
调解员先让双方说诉求。
叶岚把准备好的文件推过去。
“我要求离婚。三名子女由我抚养,房产、车辆归我。考虑到孟建川多年没有收入,我愿意一次性给他十五万补偿,并允许他每月探视两次。”
我妈听到十五万时,脸一下白了。
之前还是十万。
这听上去像加恩。
何律师扶了扶眼镜。
“孟先生长期脱离职场,抚养能力不足。叶女士收入稳定,年薪85万,有能力负担三个孩子的教育和生活。我们这边也愿意保留体面,不主张孟先生承担婚内消费补偿。”
我气得手发抖。
“婚内消费补偿?他在家带三个孩子,怎么从你们嘴里说得像白吃白住?”
何律师看向我。
“请家属不要情绪化。”
叶铭坐在后面笑了一声。
“她当然情绪化。她哥要是拿不到钱,以后不还得回娘家啃老?”
我妈头更低,手指把纸杯捏得变形。
小树忽然开口。
“舅舅,我爸爸没有啃老。”
叶铭愣了下,随即笑得更重。
“小孩子懂什么?你爸爸买菜的钱谁给的?”
小树抱紧书包,没再说话。
我哥伸手按了按他的肩。
调解员皱眉。
“孩子在场,说话注意一点。”
叶岚抿了抿唇。
“我也不想难看。建川,你知道我的工作性质。公司现在有关键晋升,我不能被家庭纠纷拖住。你签字,我们都轻松。”
我哥终于抬头。
“孩子呢?”
“孩子跟着我,未来更好。”
“你一周能接他们几次放学?”
叶岚脸色微沉。
“我可以请保姆。”
“他们半夜发烧,你能不能推掉应酬?”
“孟建川,不要拿这些细节反复绑架我。”
她的声音压低,却比刚才更硬。
“我赚钱养家是事实。你在家做家务也是事实。可一个家要往前走,靠的是钱,不是你那些手账和病历。”
何律师把协议翻到签字页,推到我哥面前。
“孟先生,叶女士已经做出让步。十五万不少了。你如果继续纠缠,后续对孩子也不好。”
曹阿姨跟着叹气。
“建川,做人要知足。小岚没让你赔这些年的吃穿用度,已经念情了。”
我妈终于抬头,声音发颤。
“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他也付出了……”
曹阿姨看过去。
“付出也要看能不能变成钱。你儿子这些年如果出去工作,能挣85万吗?”
我妈嘴唇动了动,被堵得说不出话。
叶岚看着我哥,眼神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种已经赢了的笃定。
“签吧。别让我在孩子面前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
她拿起钢笔,放到我哥手边。
“你总说你爱他们。那就别拖着我,别拖着这个家。”
米粒坐在我怀里,被吓得往我胸口缩。
我哥伸手去拿笔。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
“哥!”
他的手很凉,指关节上有一道被协议纸划出的浅痕。
他没有看我,只把我的手轻轻拨开。
叶铭在后面吹了声口哨。
“早这样不就完了。”
叶岚的肩膀松了一点。
何律师把印泥也推过来。
“签名后按手印。”
我哥指尖碰到笔杆,却没有握住。
他看着叶岚,声音不高。
“离婚可以。”
叶岚点头。
“那就签。”
我哥慢慢把笔放回桌上。
“但你先当着孩子和两边长辈的面,说清楚,八年前你跪着求我签的那封放弃书,现在还算不算数。”
调解室里,一下没了声音。
叶岚的手停在半空。
何律师原本要翻下一页,手指停在纸角,没再动。
曹阿姨脸上的神情像被谁硬生生按住,嘴唇抖了一下。
叶铭刚才还翘着的腿落回地面,鞋底磕出一声闷响。
我心口猛地一跳,抱着米粒的手收紧,孩子小声喊疼,我才慌忙松开。
小树抬头看着他爸爸。
“什么放弃书?”
我哥没有回答。
他从小树的书包夹层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面上。
纸袋很旧,封口处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便签上不是我哥的字。
叶岚看清那一角,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伸手来抢。
我哥按住纸袋。
调解员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发出刺耳的一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