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正在厨房炒菜,油烟呛得眼睛发酸,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手机突然震了,是我男人刘建国打来的。

"秀梅,今晚你过来一趟。"他压低声音,像是在外面不方便说话。

"过来哪儿?我正做饭呢。"

"王总请客,在醉仙楼。你收拾一下,穿那件红裙子来。"

我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王总,就是刘建国单位的大领导,听说最近在考虑提拔人。刘建国盯着那个副科长的位子已经盯了两年了。

"我去干什么?"

"陪着喝点酒,说说话,又不是什么大事。"他语气轻描淡写,"王总喜欢热闹,你嘴甜,去捧个场。"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硌得生疼。

"建国,你说清楚,你让我去陪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不耐烦:"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就是吃个饭,喝点酒,王总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就喜欢席面上热闹。你去了,他高兴,我的事也好办。"

我把火关了,站在厨房里,闻着满屋子的油烟味,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和刘建国结婚十一年了。当年他穷得叮当响,是我娘家贴了两万块钱才把婚事办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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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我在镇上的布料店帮人看摊,他在单位熬资历,日子过得不宽裕,但也算安稳。我以为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我不去。"我说。

"秀梅——"

"建国,你听清楚,我不去。"

我挂了电话。

锅里的红烧肉已经有点糊底了,我重新开火,加了点水,用铲子慢慢翻着,眼睛却有些模糊。不是哭,是油烟。我告诉自己是油烟。

刘建国半夜才回来,身上一股酒气,走路带着点飘。我装睡,听见他在黑暗里换衣服,动作很重,故意弄出声响。

"睡着了?"他问。

我没应声。

"秀梅,你今天让我很没面子。"他在床边坐下,弹簧吱呀一声,"王总问起你,我说你身体不舒服,你知道那多尴尬吗?"

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发黄的灯渍。

"你让我去陪酒,我不去,这叫让你没面子?"

"你就是不识大体!"他声音突然高了,"我在单位熬了多少年?这次机会多难得?就让你去喝两杯,你摆什么架子?"

"架子。"我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建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他站起来,在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脸,"别的人的老婆,人家怎么做的?你看看张副科长的媳妇,人家——"

"你闭嘴。"

我坐起来,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陌生。

"你要升官,我支持你。你要打点关系,我们省吃俭用,我也支持你。但你让我去陪酒,让我去讨好那个男人,这件事我不做,以后也不会做。你要觉得我不识大体,那就不识大体吧。"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一声狗叫。

刘建国没再说话,躺下来,背对着我。

我也躺下,闭上眼睛。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更硬了。

后来的事,说起来也没什么戏剧性。王总那顿饭,刘建国没能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副科长的位子最终给了别人。刘建国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偶尔看我的眼神里有埋怨,有委屈,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别的什么。

有天晚上,他突然说:"秀梅,那件事,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

我在纳鞋底,手里的针穿过厚厚的布层,用力拉紧。

"知道就好。"我说。

就这么几个字,什么都没原谅,什么也没追究。日子还是要过的,锅还是要烧的,这条船还得两个人一起撑。

只是有些话,说出口了,就再也收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