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剥蒜,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老同学微信群里的消息,说周六晚上聚一聚,十几年没见了,大家都想念。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手上的蒜皮掉了一地也没注意。
去,还是不去?
说实话,我心里有点打鼓。
我叫刘秀梅,今年四十六岁,在县城开了个小裁缝铺,丈夫在外地工地上做活,儿子刚上大学,家里日子过得不宽裕,但也不算难。就是那种——不缺吃穿,但也没什么余钱的状态。
聚会这种事,我以前也参加过几次。每次散场,大家都抢着买单,场面热闹得很,你推我搡,谁都不肯让谁。我呢,每次都慢半拍,等我掏出手机,人家已经付完了。
不是我不想付,是真的没那么快。
但我也没多想,觉得下次补上就行。
这次聚会定在镇上新开的那家湘菜馆,说是装修得挺气派。周六傍晚,我换了件干净的衬衫,骑着电动车过去。
一进门,热气扑面,油烟味混着辣椒香,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当当。老同学们已经到了大半,见我进来,七嘴八舌地打招呼,笑声把整个包厢都填满了。
坐下来,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住。谁家孩子考上了哪里,谁换了新车,谁最近做生意赚了钱……我坐在角落里,听着,偶尔插两句,心里暖乎乎的。
饭菜上来,香气四溢,红油剁椒鱼头摆在桌子中间,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大家吃得起劲,喝得高兴,我也放松下来,觉得来对了。
快散场的时候,服务员把账单送过来。
我正要掏手机,旁边的陈大姐已经站起来,大声说:"我来我来,今天我请!"另一边的王建国也跟着抢,两个人推推搡搡,笑着闹着。
我手机刚解锁,陈大姐已经扫完码了。
我说:"大姐,下次我来。"
她摆摆手:"没事没事,小意思。"
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没想到,过了三天,我在群里看到一条消息,是王建国发的,说下周还聚,问大家有没有空。
底下有人回复,有人起哄,然后——我看到一句话,是另一个同学李芳发的:
"就是有些人,每次都等别人买单,也不知道是真没钱还是装穷。"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僵在屏幕上。
没有点名,但我知道说的是我。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上来是委屈还是难堪。我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难道要在群里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手慢?说出来更像是辩解。
我把手机放下,去店里接了两个改裤子的活,一针一线地缝着,心里却静不下来。
晚上,我给陈大姐单独发了条消息,说上次的饭钱我转给她。她回了个"不用不用",然后说:"秀梅,你别往心里去,李芳就是嘴快,没什么恶意。"
我回了个"嗯",没再说话。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话说出来,就像针扎进布里,缝上了也留着眼。
下周的聚会,我没去。
发了条消息说店里有活,走不开。群里有人说"下次下次",也有人没回应。
我坐在裁缝铺里,窗外是傍晚的街道,炸油条的香味飘进来,隔壁小孩在追鸡,鸡扑棱着翅膀乱跑,叫声一片。
生活还是那个样子,热腾腾的,乱糟糟的。
我想,也许有些情分,就像布料,洗多了会褪色,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有时候,你以为还结实,扯一下,才发现早就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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