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里剁馅儿包饺子,手机突然响了。是女儿晓燕的声音,带着哭腔:"妈,志强说房产证上不加他名字,他就要跟我离婚……"
菜刀"咣"一声砸在案板上,我手都在发抖。
窗外是六月的蝉鸣,热浪从纱窗缝里往屋里钻,可我浑身发凉,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我叫周桂芳,今年五十三岁,在县城农贸市场卖了二十年豆腐。丈夫老李走得早,晓燕十二岁那年,他在工地上出了事,赔了八万块钱,从此家里就剩我们母女相依为命。
那八万块我一分没动,全存着给晓燕念书。后来她考上了市里的大专,我每天凌晨三点起来磨豆子、点卤水,手上的冻疮裂了又好,好了又裂。夏天豆腐房里闷得像蒸笼,汗珠子砸在水泥地上,能听见"啪嗒"的响声。
就这样,一块五一块五地攒,二十年攒下了四十七万。
去年开春,晓燕跟我商量,说市里房价涨得厉害,想趁早买一套。我二话没说,把存折递给她:"妈攒的钱,就是给你的。"
那套房子总价六十八万,我出了四十七万做首付,剩下的晓燕贷款还月供。房产证写的是晓燕一个人的名字——那时候志强没说什么,签字的时候笑嘻嘻的,还说"妈您放心,我会对晓燕好的。"
谁知道,这才过了一年多,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放下电话,围裙都没解就往公交站跑。坐了四十分钟的车到市里,爬上六楼,门没锁。一推开,客厅里一片狼藉——茶几上的杯子碎了一地,沙发垫子歪七扭八,晓燕缩在阳台角落里,眼睛肿得像桃子。
志强靠在卧室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看见我来了,嘴角一撇:"妈来了正好,咱把话说开。这房子我也住了一年多了,月供我每个月转给晓燕三千,凭什么房产证上没我的名?"
我忍着气:"志强,这首付是我卖豆腐攒的,你们结婚才两年——"
"那又怎样?"他打断我,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们是夫妻!法律上婚后财产就该共有!您要是不同意加名字,那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晓燕在阳台上小声说:"妈,他已经闹了三天了,昨晚把结婚证都摔了……"
我看着志强那张脸,想起两年前他上门提亲时那副恭恭敬敬的模样,管我叫妈叫得比亲儿子还甜。那时候我心里还美滋滋的,觉得女儿找了个好归宿。
可现在,这张脸上全是算计。
我没有当场发作,只说了一句:"你让我想想。"
那晚我住在晓燕家,睡在次卧那张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隔壁卧室里,志强的呼噜声震天响,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第二天一早,我给在法院工作的老邻居张姐打了个电话。张姐听完直叹气:"桂芳啊,你当初买房的时候留转账记录没有?"
"留了,银行转账的。"
"那就好。法律上,婚前一方父母出资买的房,登记在自己子女名下,属于个人财产。他要加名字,你和晓燕都不同意,他没辙。至于闹离婚——他要真离,这房子也分不走。"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又觉得堵得慌。
当天傍晚,我把志强叫到客厅,桌上摆了一壶茶。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慢慢开口:"志强,这房子的事,我咨询了懂法律的人。首付是我婚前给晓燕的,房子是她的个人财产,加名字的事,不可能。"
志强脸色变了,刚要张嘴,我抬手止住他:"你先听我说完。你要离婚,我不拦。但你想清楚,离了婚,这房子你一分钱拿不到。月供你转给晓燕的那些钱,算你付的房租,也算你的良心。"
他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
我接着说:"我卖了二十年豆腐,手上这些疤,"我摊开双手,粗糙的掌心布满老茧和烫伤的印记,"每一道都是我女儿的命。你要是真心跟晓燕过日子,没人亏待你。可你要是冲着房子来的——趁早走。"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窗外传来楼下小贩的吆喝声,还有孩子放学后追跑打闹的笑声。
志强最终没说出"离婚"两个字。他低着头坐了很久,然后起身回了卧室,摔上了门。
后来的事情,没有像电视剧那样皆大欢喜。志强消停了一阵子,可我看得出来,他心里那根刺没拔掉。晓燕跟我打电话时,声音总是带着疲惫。
有天晚上她问我:"妈,你说他是不是根本不爱我?"
我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说:"闺女,爱不爱的,日子是你自己过。妈只能护你到这儿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豆腐房里,一个人对着满屋子热腾腾的白气发呆。那些蒸汽模糊了我的视线,也模糊了我这大半辈子的辛酸。
我不后悔买那套房。那是我能给女儿的最后一件铠甲。
至于女婿——人心这东西,比卤水点豆腐还难拿捏。点多了发苦,点少了不成形。日子嘛,且走且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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