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阳光懒洋洋地晒在茶馆的木窗棂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茉莉花茶香。我坐在靠窗的位子,手心微微出汗,盯着门口,等着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
我叫陈秀梅,四十二岁,离婚三年,在镇上开了家小裁缝铺。我妈托邻居王婶牵线,说对方叫刘建国,四十五岁,在城里做工程,"条件好,人也稳重"。我本不想相亲,架不住我妈天天在耳边念叨,就硬着头皮来了。
刘建国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他推门进来,穿着件浅灰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往四周扫了一眼,才朝我走过来。我站起来打招呼,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
"你就是秀梅?"他拉开椅子坐下,没等我回答,就招手叫服务员,"来两壶好茶,再上几样点心,要好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架势,倒像是他是主人,我是客。
茶上来了,他端起杯子慢慢喝,开始问我:铺子一个月挣多少,房子是租的还是自己的,孩子跟谁住。我一一答了,他听着,表情淡淡的,像是在审核一份简历。
我也问了他几句,他说在城里承包工程,"随便一个项目就是几百万的流水",说这话时,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让旁边桌的人也能听见。
我低头喝茶,没接话。
聊了大约四十分钟,话题渐渐干了,两个人都有些沉默。窗外街上传来孩子追跑的笑声,茶馆里的收音机咿咿呀呀唱着老歌。我想着,这顿茶喝完,大家客客气气道别,也就算了。
服务员把账单放到桌上。
我正要伸手去拿,刘建国先开口了:"你来结吧。"
我愣了一秒,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他。
他神情自然,像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我今天出门忘带钱包了,你先垫上,回头我转给你。"
茶水加点心,一共一百三十八块。不是大数目,但我坐在那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想起来了——他进门时掏手机看时间,那是个新款的,比我用的贵多了。他叫服务员点东西时,手腕上戴着块表,亮闪闪的。一个出门"忘带钱包"的人,手机、手表都在,就是没钱。
我把账单推回桌子中间,平静地说:"建国哥,我今天也没带多少现金,咱们各付各的吧,我付我那份。"
他脸色变了。
"你这人……"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带着一股子不满,"第一次见面,男方付钱是应该的,但我今天确实没带,你帮忙垫一下怎么了?才一百多块,这点小气?"
我心跳快了一拍,但没有慌。
"建国哥,你说男方该付,那你来付啊。"我语气还是平的,"我垫钱没问题,但你刚才说的话,我不太认同。"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难怪离了婚,这脾气,哪个男人受得了。"
茶馆里安静,收音机还在唱,旁边桌的大姐假装低头刷手机,耳朵却竖着呢。
我把自己那份的钱放到桌上,站起来,拿起包。
"建国哥,你要是真忘带钱包了,可以用手机付。"我说,"今天就到这儿吧,祝你找到合适的。"
我走出茶馆,外头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反而清爽。
后来王婶来找我,说刘建国那边反映我"小气、没风度,不像个过日子的人"。我妈气得够呛,在电话里数落了我半个小时。
我没解释太多,只说:"妈,一个第一次见面就想让我买单、说不了两句就揭人伤疤的人,我嫁过去,日子会好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有道理。"
我挂了电话,坐回裁缝铺的椅子上,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一个人过日子,有时候是孤单的,但有些委屈,我再也不想将就着咽下去了。
风度是什么?我想,风度不是谁买单,是一个人在细节里露出来的那点真章。那一百三十八块,我没付,但我觉得,我没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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