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国华人史中，边境总是最先抓住人们的目光。华人移民如何试图跨越边境，美国又如何试图阻止他们，这个故事被历史学家讲了一遍又一遍。但早在华人面对第一部排华法案之前，以及在那之后很久，他们每天都在美国境内承受着一套种族制度。这本书要写的，就是这套种族制度的历史，以及被它触及的人生。

1850年代的加州：一个不欢迎华人的年轻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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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世纪50年代，华人移民踏上加州海岸时，进入的是一个年轻却早已习惯白人主导的国家。加州的白人对于如何处置这些“异域”来客意见并不一致，但他们有一点很确定：华人不属于这里。因为种族、宗教以及被认定的奴性倾向，华人被隔离开来，无法像其他群体那样被纳入这个国家。他们没有未来，至少这是立法者希望看到的。

为了实现这一点，西部各州、领地和城镇制定了一系列排华法律。法律和司法惯例严格限制华人工作、经商、拥有财产、出庭作证、接受教育和组建家庭的能力。对华人来说，这些法律的实际分量和纸面上并不完全一致：说它更重，是因为背后可能隐藏着不成文的暴力；说它更轻，是因为许多法律在华人持续抵抗下未能真正站住脚。

法庭内外的华人抵抗

华人在法庭内外展开的抵抗，确保了种族法律无法完全支配现实。为了挖掘这本书中此前鲜为人知的故事，作者走访了加州、俄勒冈州和华盛顿州的33个档案馆，寻找地方司法记录。在这些档案中，作者发现了一批数量可观却几乎未被利用的华人法律记录，包括刑事起诉、民事诉状、监狱登记册、监禁记录和入案照片。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华人法律证词的存在，其中一些可以追溯到19世纪，而那个时期华人移民的“声音”极为罕见。在许多学者尚未找到中文记录的时期和地点，华人法律证词为观察美国西部日常生活提供了一个无可比拟的窗口。对于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记录的华人妇女和女孩来说，这一点尤其重要。

被层层过滤的证词

不过，法律证词所提供的视角仍然部分模糊。大多数华人与法律的接触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即便留下，印记通常也很淡。包含详细华人证词的法庭记录十分稀少，部分原因是歧视性的作证法律让华人在数十年间的大多数法庭程序中保持沉默。而留存下来的华人证词也经过了外部中介的过滤，因为华人作证时通常依赖英语翻译，并接受白人律师的法律指导。更麻烦的是，华人和所有证人一样，上法庭是为了讲故事，而这些故事并非全都真实。

尽管如此，这些零散而珍贵的记录仍然拼出了一幅此前被遮蔽的图景：在美国西部，华人如何在法律的重压下生活、抗争，并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