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眼睛瞪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知道了……她居然全部都知道了……”
她嘴唇哆嗦着,手一松,信纸飘落在地毯上。
那张地毯,就是几天前我磕破手指,滴了血的那张。
上面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可妈妈看着那块地方,突然像疯了一样扑过去,拼命地用手抠挖着羊毛。
“清枝的血……清枝的血还在……”
“她知道自己是亲生的,她看着我们对初妙好,她看着我们把她送走……”
“她为什么不说?她为什么不拆穿我们!”
妈妈的嗓音嘶哑,像一只濒死的绝望野兽。
她终于明白了我死前的沉默。
不是退让,不是屈服。
而是彻底的心死。
我用我的命,在这个家里画下了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爸爸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掩面。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肩膀剧烈地抽搐着。
“是我……是我害死了自己的亲骨肉……”
许初妙站在楼梯拐角处,看着客厅里崩溃的两人,眼神变幻莫测。
她走下来,捡起地上的信纸,看了一眼。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被掩盖。
“爸爸妈妈,姐姐虽然知道了,但她肯定也不想看到你们这么难过。”
“她把钱留给你们,说明她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客厅里炸响。
爸爸猛地站起身,狠狠地甩了许初妙一巴掌。
许初妙被打得踉跄了几步,摔倒在沙发上,捂着红肿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看着爸爸。
“爸爸……你打我?”
“你给我闭嘴!”
爸爸指着她的鼻子,双眼猩红,愤怒得像要吃人。
“什么叫心里还有这个家?那点钱,是她用来买坟地的!”
“你这个白眼狼,如果不是为了护着你,为了让你那可笑的自尊心得到满足,我会骗她十九年吗?”
“我会把她送到那种吃人的地方去吗?!”
许初妙咬着下唇,眼泪夺眶而出。
“那是你们自己的决定,关我什么事!”
“是你们觉得亏欠我亲生父母,是你们主动要把她踩在脚底下捧着我的!”
“现在她死了,你们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凭什么!”
这十九年来,许初妙在这个家里永远是乖巧、懂事、委曲求全的形象。
这还是她第一次露出如此尖锐、自私的一面。
爸爸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宠了十九年的养女,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我飘在天花板上,看着这场闹剧,心里只觉得好笑。
原来所谓的亲情和偏爱,在撕破伪装后,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妈妈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
她抱着我的骨灰盒,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清枝,妈妈带你回家……妈妈带你去买衣服,买你最喜欢的裙子……”
接下来的几天,许家彻底陷入了混乱。
爸爸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动用了一切关系,将王建国和陈桂芬送进了监狱。
他甚至买通了狱警,要求对那两个人“重点关照”。
但这无法减轻他内心的半点罪恶感。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一遍遍地回放着我死前打给他的那通电话。
“如果没有我的允许,你亲生父母也不敢放你回来。”
“我死了。”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凌迟着他的神经。
他翻出了我留在保姆间里的所有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只有几本旧书,和一个记账本。
记账本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这十九年来,我在家里做家务换取的每一笔零钱,以及我偷偷存下来的七万块。
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等买好了墓地,我就自由了。”
爸爸看着那句话,将头埋在手心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哀嚎。
许初妙的日子也不好过。
没有了我这个“垫脚石”,她那点拙劣的绿茶手段在情绪崩溃的父母面前,显得格外刺眼。
一天晚上,许初妙在琴房练琴,弹错了几个音。
妈妈突然冲进去,一把掀翻了钢琴谱。
“你弹的什么东西!难听死了!”
许初妙委屈地站起来:“妈,我只是不小心……”
“闭嘴!你不是我女儿!我女儿是清枝!”
妈妈眼神癫狂,猛地掐住许初妙的胳膊。
“清枝为了你,连命都没了!你为什么不去死?你应该替她去死!”
许初妙吓坏了,用力推开妈妈。
“你疯了!”
妈妈摔在地上,却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是疯了……我们全家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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