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秋,美国纽约,乔冠华率中国代表团参加联合国大会。临行前,他和章含之从零用钱里拿出10美元,买了苏打饼干、夏威夷果,又在巴黎添置了周恩来喜欢的面包。

这件小事,看似普通,却让熟悉乔冠华的人颇感意外。因为周恩来有个规矩:不收礼。乔冠华也一直遵守,从不以私人名义给总理送东西。

早在1971年,乔冠华夫妇参加联合国大会时,几位年轻同志买了巧克力和饼干,回国后托人送给周恩来,还说是乔冠华送的。周恩来听说后,当着外交部干部的面问乔冠华:“为什么给我送礼?”

乔冠华一头雾水。年轻同志赶紧说明原委,周恩来的语气才缓和下来:“那就分给大家吃,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这不是客套话。周恩年长期主持政务和外交,身边人多,来往也广,若对礼物没有明确界限,很容易形成不良风气。因此,乔冠华夫妇这次买东西,特意通过司机秘密送到医院,并没有直接张扬。

周恩来最终还是知道了。一次会见外宾后,他把乔冠华夫妇留下来,说东西已经收到,“这回是送给病人的慰问,我收下了,很爱吃”。乔冠华听完,只叮嘱了一句:“总理,您一定要把身体养好。”

谁也没有想到,这竟成了两人之间最后一次带有私人意味的交谈。

1976年1月8日上午,北京。外交部原本安排的会见临时取消,章含之询问情况,乔冠华只说:“可能总理情况不好。”当天中午,他被通知到人民大会堂开会,途中从刘湘屏口中得知,周恩来的病情已经十分严重,但人还清醒,仍惦记着见几位老同志。

乔冠华原本排在下午。只是周恩来当时已极度疲惫,医生建议改日再见,他也同意了。遗憾的是,第二天清晨病情突然恶化,原定的会面再没有实现。

回到家中,乔冠华只说:“总理去了。”话音刚落,便失声痛哭。章含之劝慰他,周恩来最后挂念的人里有他,这至少说明多年的工作关系并非寻常上下级关系。

两人共事近三十年,私人交往却并不铺张。乔冠华从周恩来身上学到的,更多是办事方式:少应酬,守分寸,把精力放在工作上。一次有人多次邀请乔冠华夫妇参加饭局,他推辞不掉,便提出自己单独前往。章含之不解,他解释道,去了一次,往往就有第二次,还要回请、送礼,牵扯越来越多,“没什么好处”。

周恩来去世后,乔冠华的悲痛还夹杂着一层自责。1973年底,他曾在特殊政治环境下对周恩来作过不公正的批评,后来当面认错。周恩来没有追究,只说:“不要自责,这不是你们能左右的事情。”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句话,乔冠华一直记着。

周恩来逝世后的悼念安排,引发了广泛议论。1976年4月,天安门广场悼念活动更形成了后来所称的“四五运动”;此前的悼念气氛,已经让乔冠华难以平静。听到群众自发前往广场的消息后,他坚持要去。有人提醒可能惹麻烦,他回答:“悼念总理,何罪之有?”

夜里,广场灯光昏暗,群众打着手电,花圈和悼词不断聚集。乔冠华很快被认出,司机担心他的安全,催促他离开。第二天,他又来到天安门。面对记者镜头,章含之劝他不要留下影像,他却说:“拍吧,就拍我乔冠华和群众一起悼念总理。”

1月11日,周恩来的遗体在八宝山火化。现场聚集了大量群众,许多人希望再看总理一眼,甚至不愿火化程序开始。工作人员反复劝说,现场秩序才逐渐稳定。

邓颖超在棺旁作最后告别,工作人员和部长们围在周围。火化时间到了,众人仍舍不得离开。乔冠华扶着灵柩失声痛哭,按照在场人员的回忆,他说:“总理,您一生没有孩子,今天让我做您的晚辈,送您一程吧!”

这句话刺痛了所有人。有人紧抱棺盖,不愿工作人员将其移走。邓颖超随后让大多数人退到别的房间,乔冠华和几位部长留在火化炉旁,直到程序结束。

火化持续了四十多分钟。工作人员完成消毒,戴上医用手套,将骨灰小心装入骨灰盒,再护送至劳动人民文化宫。之后数日,乔冠华坚持守灵。寒冷的大殿里,他已经连续劳累多日,仍不愿离开。

三天守灵结束后,乔冠华因高烧住院。外交部安排会议时,他和两位副部长都病倒了。听到有人讥讽他装病,乔冠华没有争辩,只长叹道:“随他们去吧,总理不在了,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