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丈夫叫沈志远,我俩结婚那年她四十四岁。而我当时才刚满二十四岁。新婚那天敬酒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那些亲戚眼中闪烁的戏谑、同情或是鄙夷。他们交头接耳,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老林家闺女真是可惜了,大学生呢,就这么给卖了。”“还不是为了钱,老林那病是个无底洞,除了找个老男人兜底,谁填得上?”

我端着酒杯,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沈志远站在我旁边,察觉到了我的僵硬。他没有伸手揽我,也没有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只是平静地替我挡下了大半的酒,然后低声对我说,你去房间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应付。

我就这样一个人坐在了贴着大红喜字的主卧床上。床品是全新的,大红色的丝绸面料滑腻冰冷,我攥着衣角,手心全是冷汗。恐惧和屈辱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漫过我的胸腔,我甚至不敢去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们结婚的半年前,我还在憧憬着毕业后的生活,手里拿着两家不错公司的录用通知。可生活就是这样,它要把你踩进泥里的时候,连一声招呼都不会打。我爸在工地上出了意外,从三楼脚手架摔下来,重度颅脑损伤,连带着脊椎多处骨折。包工头跑了,连夜买的站票,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ICU的门像是一道生死结界,里面躺着我浑身插满管子的父亲,外面站着一夜白头的母亲和刚踏出校门的我。医生的话很直白,命保得住,但后续的手术费、长期的康复治疗费,至少需要八十万,甚至上百万。

八十万对我们这个普通的家庭来说,无异于天文数字。我妈几乎跪遍了所有的亲戚。大伯塞了两千块钱,叹着气说家里刚给儿子买了房;小姨转了五千,随后就在微信上把我妈屏蔽了。我不怪他们,毕竟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是亲戚。我试图去贷款,但作为一个刚毕业毫无资产的学生,能借到的钱简直是杯水车薪。

我甚至在深夜里搜过卖卵子、去夜场陪酒的信息。看着那些阴暗角落里的交易,我绝望地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咬着手臂哭到干呕。

就在这时候,中间人王阿姨找到了我妈。她说有个老板,早年离异,一直没再娶,现在家里老母亲催得紧,想找个本分踏实的姑娘结婚。对方愿意出30万作为彩礼,并且包揽我爸后续所有的治疗安排。条件只有一个,尽快领证,踏实跟他过日子。

我妈当时死活不同意,她哭着说不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可我看着催款单上鲜红的数字,看着我爸因为停药而抽搐的身体,我拿过王阿姨手里的名片,只说了一句:“我见见他。”

我和沈志远的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安静的中式茶馆。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夹克,鬓角有隐约的白发,但整体打理得很干净,没有中年男人的油腻,眼神透着一种生意人特有的沉稳和疲惫。

他没有跟我绕弯子,开门见山地把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这里面有三十万,密码是六个八。你父亲转院和找专家的事,我已经让助理去办了。”他看着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笔物流生意,“我的情况你应该了解了。我大你二十岁,平时工作很忙。我需要一段稳定的婚姻来让我母亲安心,也需要一个女主人帮我打理一些不那么复杂的家事。如果你觉得可以,我们明天去领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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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那张卡,像看着一根救命的稻草,也像看着一条勒紧脖子的麻绳。我点了点头,咽下所有的酸楚:“好,我嫁。”

主卧的门被推开后,我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床角缩了缩。沈志远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纯棉睡衣,身上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酒气,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沐浴露的清爽味道。

我死死咬着下唇,强迫自己不去发抖。我知道自己拿了钱,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我闭上眼睛,手指僵硬地去解秀禾服上的盘扣。第一个扣子太紧,我的手抖得厉害,怎么也解不开,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