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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虹洁抽了张卡片,上面的问题是:你最想送给童年的自己什么礼物?
她说,小时候没有什么玩具,仅有的一只小猴子还被自己弄坏了。如果有机会,她想送一只崭新的,最好是可以录音的猴子。
无意中碰到开关时,它就会对那个孤独的小女孩说:“你的将来会!很!棒!”
二十年前,一部《武林外传》的祝无双,让倪虹洁家喻户晓。
彼时的她有些排斥。遗憾没有演得更好,也不想面对那个,和无双有些相似的,拧巴敏感的自己。
如今的倪虹洁再聊起祝无双,更多的是理解和心疼。
在接受十点读书采访时,她谈起自己近期上映的新电影,谈起妈妈对自己的影响,谈起每个人生阶段的选择和成长......
这些“好”或“坏”的经历,都带给了她生命的滋养,让她成为一个更好的自己。
最近的倪虹洁,无疑是忙碌而充实的。
六月份,《燃烧吧!爸爸》入围了上海电影节金爵奖主竞赛单元,这是一部少有的,以死亡和告别为主题的喜剧。
倪虹洁在剧中饰演妈妈吴开蒂,和老朋友喻恩泰(即武林外传中的吕秀才)一起,再度饰演伴侣。
电影《燃烧吧!爸爸》剧照 倪虹洁与喻恩泰、文淇
电影讲述了一对关系不算融洽的母女,共同面对父亲突然离世的故事。
失去缓冲带后,她们不仅需要直面告别,携手治丧,还要磨合彼此的差异和爱。
倪虹洁很看重这个角色,首映当天,特意穿了件戏里的旗袍出场。
这几天,她更是为路演四处奔波,努力宣传。
很多粉丝盛赞她的演技,甚至有人夸张地说,很想成为她的“女儿”。
粉丝发言 图源网络
相比倪虹洁以往的同类角色,吴开蒂是不一样的。
用倪虹洁自己的话来说,“她是个不完美的、不太传统的妈妈,甚至有些Drama Queen”。
这份抓马,让吴开蒂显得似乎有些浮夸。
但浮夸的背后,是她不知该如何面对爱人的离开。
电影《燃烧吧!爸爸》剧照
剧中有一段,是吴开蒂在丈夫离世后,带着女儿去西餐厅吃饭。
看过剧本的朋友不理解,觉得这不是面对至亲离世时该有的状态。
而倪虹洁的解释是:有时候越是爱的人离开,越是难受,越需要一个过程释放。
这份感悟,源于她自己的人生经历。
24年的时候,从小带大自己的奶奶仓促离世,倪虹洁的心,同样也是钝钝的。
眼泪虽然在流,但她却没有感受到那种不能呼吸的、锥心刺骨的疼痛感。
那时她也很困惑,不理解自己怎么会“不痛”。
直到生活继续推进,悲伤反复袭来,她才意识到,至亲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湿。
而她祛湿的方法,就是学会开朗,学会和别人大方聊起奶奶,学会把心底的痛拿到阳光下晒一晒。
陪伴是漫长而琐碎的,所以告别当然也不该只在某个瞬间。
需要在三餐四季中,习惯身边有了个空缺。
倪虹洁在她的随笔《缓慢生长》中,聊起过一只陪伴她十年的小灰猫,胆小又很爱干净。
倪虹洁和灰色猫猫
那阵子,倪虹洁的婚姻破裂,忙着搬家。
搬家前一晚,小猫却反常地跑出家门,消失不见。
她找了很多天,终于在家附近的地下室,看到瘦脱相的它。
往日干净的毛发脏得一绺一绺贴在身上,看得让人想哭。
送到宠物医院后,她才知道,小猫得了癌症。
因为体重太轻了,它甚至不能立刻接受治疗,需要养胖些才能手术。
倪虹洁说,后来她才意识到,也许它是知道自己不行了,所以才鼓起勇气溜出家门,想安安静静离开。
但当时的她,只想拼命挽留自己的爱宠,所以尽可能去喂养,反反复复做手术。
做到最后,小猫肚子上的皮肤都不够缝合了,痛到动弹不了。
有力气的时候叫两声,没力气了连声音都发不出。
千般苦受尽,肿瘤还是破裂了。
倪虹洁很后悔,怪自己没能早点说再见,让猫那么骄傲的动物,连最后的体面都保持不了。
从小猫身上,她第一次学着怎么去告别。
几年后,《寻梦环游记》上映。
每看一次,倪虹洁都会哭一次,也都会被电影台词“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被爱着的人怀念,就永远不会消失”治愈一次。
而这些年对死亡的感触,也帮助倪虹洁更好地成为吴开蒂,成为那个陪女儿也陪自己走出伤痛的Queen。
就像她在采访中说的:“无数人会在你身边穿梭,但没有谁会永远定格,我们最终还是要走自己的路。”
尽管,这份豁达和清醒,来得并不容易。
倪虹洁没避讳过她的晚熟。
她觉得自己像树,所以将自己的书名定为《缓慢生长》。
她选择的人生,同样也是缓慢生长的。
就连踏入演艺圈,起初也只是碰巧班上同学缺一位群演,临时拉她前去的。
很多人对倪虹洁的初印象,可能是一条刷屏播放许多年的内衣广告。
当时是1999年,风气还远没有如今开放,很多人在路上遇到她,都会指指点点。
家人也是一看到这条广告,就默契地低头不语。
对当初那个敏感的她而言,这份沉默震耳欲聋。
那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标签的重量,并竭尽全力想要去摆脱。
倪虹洁发微博劝解当初的自己
几年后,她遇上了祝无双。
倪虹洁总说,她很喜欢《武林外传》的剧组,氛围很好。
收工了就在院子里看月亮、喝啤酒、侃大山,自由又轻松。
但“无双”的身上,却从来没有这份轻松。
这是一个临时补上的角色,因为邢捕头要去拍别的戏,需要一个新人,这才有了无双。
所以她和同福客栈的关系,总是若即若离的,渴望被认可,却又没能真正融入。
这份卑微和纠结,很像年轻时的倪虹洁,所以她下意识想要去剥离这个角色。
《武林外传》爆火后,别人都迎来了事业上升,其中几位更是红透半边天。
只有倪虹洁,不仅没有继续演戏,连吃面时被粉丝认出,都会慌乱地低下头藏起自己。
对她而言,演员是份寻常的工作,“婷美”或“无双”这些形象,也只是多余的束缚。
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使命和天赋是什么,就被命运一路推动,走得迷茫无措。
所以,倪虹洁在职业的高光时刻,选择了息影。
她去丽江束河古镇开了间名为“后花园”的客栈,渴望过上喝茶看书、喂猫喂狗的惬意生活。
可惜,现实不总如诗。
客栈每天要面对的不是春花秋月,而是“修马桶、换床单”这样的琐碎日常。
她也没什么经营头脑,有时只因和客人投缘,就觉得不收房费也没什么关系。
这段经历,最终成了人生的一次试错。
兜兜转转,她重新回到了演艺圈。
可离开圈子太久,她一度也曾无所适从、自我怀疑。
直到她遇到了《蓝色骨头》中的施堰萍,这个对她意义非凡的角色。
《蓝色骨头》剧照
施堰萍是个倔强的、破碎感十足的母亲。
因为这个角色,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孩子从母亲身上生生剥离开的感觉。
当时,倪虹洁的孩子也很小,也被前夫带走。
那一刻,角色和演员的命运交织在了一起,施堰萍的痛苦真实灼痛了她,牵动着她的情绪。
《蓝色骨头》演罢,倪虹洁惊讶地发现,自己不再是机械表演着哭笑,而是真的忘却自己,和角色成为一体,同悲同喜。
她,开窍了。
受困经年,她撞过许多南墻,终于建立起身为演员的信念,找到了自己的出口。
这部电影也让她入围第五届金考拉国际华语电影节,拿下最佳女主角。
虽然市场没有因此青睐她,但倪虹洁的心态却完全转变了。
接下来的几年,哪怕是几分钟的配角,她依然全情投入演出,是自我修炼,也是享受表演本身。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2020年,四十出头的倪虹洁走上当红演技类综艺《演员请就位2》,因为市场价值不足,被评为B级。
她咬着牙想要证明自己,哪怕濒临淘汰,依然没有放弃。
几年沉寂磨练出的韧性和节目上流露出的不甘心、不服输,打动了大鹏,她得到了一次复活机会,出演花木兰。
《演员请就位2》剧照
这场戏演得格外精彩,久经沙场的气质和女将军的复杂内心,在几分钟的短片里悉数挥洒而出。
时至今日,很多人依然认为那是那季综艺最好的演出。
自此,倪虹洁的事业有了起色。
她也渐渐从最初的被标签束缚,到后来的开窍入戏,再到如今的被不同角色所滋养和补完。
在《爱情神话》中演出与自己毫无交集的格洛瑞亚。
她会从最初不理解,到吸收了格洛瑞亚那种无须证明给谁看的自爱自信。
在《装腔启示录》中演出刘美玲,她起初觉得太功利,不喜欢。
慢慢却发掘出她看似坚硬的壳下,其实很渴望被理解,是为了保护自己,才不得不“作”。
最后,为了帮刘美玲把外壳打破,她即兴设计了一段剧情,将假发脱掉,露出一头爆炸式的公主切。
《装腔启示录》剧照
而这个发型,倪虹洁选择用自己真实的头发去做。
这一幕,是她和刘美玲一同在打破束缚,回归自我。
或许,这就是演员这一行业的魅力吧。
忘却自我,忘却外界,真实地经历一段新的人生,再以此反哺自身。
就像梅丽尔·斯特里普说的:
“演员不是在假装成为另一个人,而是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发现自己。”
几经沉浮后,倪虹洁不再被动接受命运安排。她终于学会了,主动去认识自己、找到自己,并享受着做回自己。
倪虹洁说自己是“四十岁后才开始叛逆”。
她饰演的格洛瑞亚有段台词,我很喜欢。
《爱情神话》中的倪虹洁
一个女人没有为自己活过,是不完整的。
四十岁后的她,越发开始践行这个观念。
去年,倪虹洁去了《乘风破浪2025》,从零开始学唱跳。
《乘风》不是她的舒适区,一开始,她精神总是紧绷着。
还好,如今的她,不再只顾着满足他人的期待。
她会坦然放过自己,拼到累了就停下;
还会笑着提起网友说的“双儿,好好比啊,别给师兄丢脸”,将曾经急于摆脱的标签,变成岁月的温情痕迹。
你看,一个人拥有了自我后,自然就不再拧巴。
面对亲密关系,倪虹洁也同样在提倡从容自爱。
在采访中,她和我们聊起了自己的观点。
“我不希望在家庭中,女生是越来越靠后的,丢掉了自我。
我们要先为自己活着,再分出精力照顾别人。
在成为妈妈之前,你本来就是你自己。”
这句话,由她来说,真的再适合不过了。
就像《燃烧吧!爸爸》中的吴开蒂,可以说她戏精、聒噪、脾气臭,但她永远有着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和待人接物的方式。
不论对错,她始终有着自己的东西。
所以这个角色会打动倪虹洁,她们的内核,恰在此处相交了。
吴开蒂是不完美的。
而当年,祝无双被人提起最多的,却是“太完美,完美得像客人而非自己人”。
这是角色上的巧合,却又不只是戏中人的变迁。
现在的倪虹洁,已经可以坦然对着镜头,说她允许自己犯错、崩溃、哭泣、不成熟。
只要敢于面对,只要还有重新开始的勇气,一切都不是问题。
我很喜欢这样的她。
人生难免有所缺憾,去往自己的路上,总要把瑕疵看成一束特别的花。
学会接纳了,就会有心气去尝试更多选择。
记得她之前说:
“如果不当演员,我可能会做‘旅行博主’,用照片、文字、视频记录世界,记录人。”
这两个月,倪虹洁也真的开始更新Vlog,记录自己带毛孩子自驾的经历。
旅途上,她遇到过很多人,让我印象最深的有两位。
一位是86岁的河南奶奶,虽然年事已高,但依然热爱着生活和劳作,每天都在餐馆中操劳。
别人的养老,或许是摇摇躺椅,扇扇蒲扇。
但她却坚持自己的生活方式,而她也的确从忙碌中获得了属于自己的快乐。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坚持去做,幸福有时就是这么简单。
另一位,是她路过西宁时,遇到的63岁的阿姨“天一水”。
阿姨年轻时,一直想辞职寻找想要的生活,却被家人劝阻。
50岁,她终于下定决定,带上孩子一起出国,做回自己。
如今,天一水更是一个人开着房车,旅行了三分之二个中国,自由自在。
人生就是这样,有人早悟,有人晚熟。但做自己这件事,何时开始,都不算迟。
我们每个人,都可以自由踏上那条去往自己的路。
在采访的最后,我们请她分别对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和五十岁的自己,说上几句话。
对二十岁的自己,她说“无所谓,随心选择”;
对三十岁的自己,她说“不要太在意那些你没想明白的事”;
对四十岁的自己,她说“相信你的决定,就是最正确的决定”。
到五十岁时,她侧头想了想,爽朗地笑着说:
“你还小,你要能干活干到80岁,好开心呀!”
作者 | 明冬
主播 | 夏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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