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5月5日,湘鄂边洞柘湾,贺英在枪声中醒来。她没有选择撤退,而是抄起长枪,指挥游击队掩护伤员和家属转移。此时的她,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地方武装首领,而是许多红军家属和苏区群众眼中的“靠山”。
敌军越逼越近,屋内的弹药不断减少。贺英右腿中弹,腹部又连中两枪,其中一发爆炸性子弹造成重伤。战友想背她突围,她却催促道:“别管我,先把他们送出去。”这句话,成了她留给身边人的最后命令。
贺英把年仅8岁的外甥向轩叫到跟前,交给他两把枪,让孩子赶快去找贺龙。随后,她留下来继续射击。天色渐亮,枪声渐稀,敌人以为屋里已经无人,竟然不敢马上冲进去。
他们从门缝向里窥探,只见贺英背靠墙壁,手中的长枪仍然握着,双眼圆睁。敌人先朝遗体开枪试探,确认没有动静后,才敢靠近。这个细节后来广为流传,并非因为它带有传奇色彩,而是因为贺英生前在湘西一带确实有很强的威慑力。
贺龙得知姐姐遇害时,悲痛难忍。他托人设法收殓遗体。当地群众冒着风险,将遗体收拢、缝合,安葬于洞柘湾。三天后举行安葬仪式,参加者中有红军指战员,也有普通百姓。敌人可以毁坏遗体,却无法阻止乡亲们送她最后一程。
贺英的性格,很早便显露出来。她出生在湖南桑植洪家关,比贺龙年长十岁。母亲身体不好,弟弟出生后,照料孩子、操持家务的重担,很早就落在她肩上。当地流传着一句话:“贺家香姑谁不夸,十二三岁就当家。”香姑,正是乡亲们对贺英的称呼。
她不识多少字,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面对当地强迫女孩裹脚的旧俗,贺英不但拒绝,还劝妹妹们把裹脚布解下来。她曾对家人说,穷人家的女孩要下地干活、挑担养家,脚被裹住,日子只会更难过。
这件事并没有停留在贺家。贺英把附近三十多名年轻女子召集起来,向她们讲裹脚的危害,又请识字的人写标语,逐户劝说家长。洪家关一带后来逐渐废除裹脚习俗,贺英在乡间的威望,也由此建立起来。
1906年,20岁的贺英与表兄谷绩庭成婚。谷绩庭在湘西一带交游广泛,曾组织贫苦农民持枪反抗地方势力。贺英没有躲在家中,而是参与其中,练习枪法。时间一长,她成了队伍里少见的神枪手,被人称作“凤头大姐”。
1922年重阳节,谷绩庭被陈渠珍部下诱骗赴宴后杀害。贺英亲自料理后事,又接过了这支队伍。她明白,丈夫死后,队伍如果失去约束,极可能变成一盘散沙。于是她整顿纪律,联络地方武装,曾一度攻入桑植县城,维持地方秩序,获得群众支持。
真正改变贺英方向的,是1927年前后的政治局势。北伐期间,贺龙驻军武汉,曾写信接她前往。武汉的革命气氛使她逐渐认识到,单靠个人报仇和地方争斗,不能解决百姓受压迫的问题。
1927年离开武汉时,她已经看出国民党内部的分裂危险。她对贺龙说:“那些人只想升官发财,靠不住。我回桑植,把后方队伍稳住。”不久,长沙发生马日事变,革命群众遭到镇压,贺英的判断很快得到印证。
1928年3月,贺龙、周逸群奉命回到湘西开展武装斗争。贺英见到弟弟后,得知他已经加入中国共产党,立即表示拥护。她说:“共产党好,你是,我也应该跟着干。”随后,她把自己掌握的一千多人和武器交给贺龙,成为创建湘鄂西革命力量的重要基础。
这并不是简单的“交枪”。贺英还把自己在地方积累的威望、关系和情报网络一并交了出去。主力部队转移后,她重新组织游击队,留在桑植坚持斗争。红军遭遇困难时,她曾带人奔袭几十里,筹集粮食、物资和经费送往主力。
见到战士们衣衫破旧、面容憔悴,她没有只顾落泪,而是提醒贺龙,带兵必须把人心组织起来,能编一个班就编一个班,能编一个连就编一个连,队伍只有真正团结,才能在山里站住脚。
1930年4月,红二军团主力行动后,贺英奉命留下,负责湘鄂边的地方武装。敌人趁主力离开,反复清剿苏区,搜捕红军家属。贺英知道,后方一旦垮掉,前线就会失去根基,因此始终坚持掩护群众和伤员。
遗憾的是,叛徒告密使敌人掌握了游击队驻地。那一夜,她带着不足的兵力苦战至天亮,直到心脏中弹才倒下。牺牲时,贺英仍未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周逸群等人曾认为,她留在党外更便于团结地方力量,入党手续因此未能完成。
1989年,黄新廷将军回忆这段往事时,曾提出应当追认贺英为中国共产党党员。这个迟来的愿望,记录的不是一纸身份,而是她把队伍、家乡和生命都交给革命事业的事实。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