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九九五年六月,深圳平湖。
加代和曾财合资的平湖综合批发城,是关外数得上号的大市场——服装、鞋帽、日用百货,几百个档口,从早到晚人挤人,进货的客商开来的货车,在门口排成长队。这批发城是加代跟曾财三年前盘下来的,当时还是一片荒地旧仓库。加代出人出力镇场子,曾财出钱出路子,三年下来,从几十个档口做到几百个档口,成了关外数得着的大市场。商户们信加代,不单是因为他镇得住场子,更因为他办事公道——谁家受了欺负,他真给做主。批发城生意红火,连带着周边的物流也火了起来。商户们发货,都要找车队,谁的车便宜、谁的车稳妥,就用谁的。批发城门口,常年停着七八家物流公司的车,大家各凭本事揽活,日子过得还算太平。
可这年夏天,有人想把这块肥肉独吞了。
盯上批发城物流生意的,是平湖一个叫程老三的人。程老三本名程守业,早年在关外收“过路费”起家,后来洗白,开了一家“老三物流”,养着三十几台车,在平湖算是数得着的车队老板。他这人野心大,一直想垄断批发城的发货——商户们的货都走他老三物流,价钱他说了算,那才叫真赚钱。
他先找加代谈过。程老三提了两条中华烟上门,笑呵呵地说:“代哥,您这批发城生意好,我程老三想跟您合作——往后这城里的货,都走我老三物流,我给您提成,一个月这个数。”他伸出一只手,翻了两番。
加代正在喝茶,闻言放下杯子:“程老板,我这批发城几百户商户,发货是他们自己的事。他们要谁的车,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你这‘合作’,怕是合作不到我头上。”
程老三脸上的笑僵了僵,又撑起来:“代哥,您再考虑考虑。我这人做事,向来是先礼后兵。”
“程老板,”加代慢条斯理地说,“礼我收了,兵不兵的,你看着办。”
程老三走了之后,加代让曾财查了查他的底。曾财查完回来,说:“程守业,关外老混子,这几年洗白做物流,手底下养着几十号看场的。他这人贪,可也精明——他知道批发城是咱的场子,不敢明抢,八成会从商户那边下手。”
加代点点头:“那就看看他怎么下这个手。”
程老三果然从商户下手了。他先是把老三物流的运费压得极低,比别家便宜两成,抢走了大半生意;等商户们都习惯用他了,运费悄悄涨回去,比别家还贵三成。商户们有苦说不出——货都习惯走他家了,临时换车队,怕耽误发货。有几个胆大的商户换了别家的车,没出三天,货就“莫名其妙”地出了问题——不是晚到,就是货损,赔得商户直跳脚。谁都明白是程老三搞的鬼,可谁也没证据。
商户们一拨一拨找到批发城管理处。卖鞋的蔡姐嗓门最大:“管理处领导,我那批鞋上礼拜走老三物流,发到湖南,晚了两天不说,到了拆开一看,压坏了一半!老三物流赔了我三百块,可我那批货值八千!我跟谁说理去?”做服装的老宋闷声补充:“我那货更邪门,走他家,每回都‘刚好’丢一两箱。丢了他也赔,按运费的三倍赔,可货丢了,客户跑了,这账咋算?”管理处的人听得头大,只好说:“大家别急,这事我们报上去,代哥说了,会给大家做主。”商户们这才散了。管理处的人回头把话带给加代,加代听完,说了句:“他压价抢生意,是本事;他涨价卡脖子,是贪;他祸害商户的货,就是坏。本事咱认,贪咱忍,坏——就不能惯着了。”
商户们找到批发城管理处,管理处又找到加代。加代听完,说:“你们先别急,货该发还发,该走谁家走谁家。程老三那边,我来想办法。”
加代的办法,是让曾财从深圳调了自家合作的车队进来,专跑批发城的货——车是自家的,司机是自家的,程老三的手再长,也伸不到自家人的车上。
这办法说起来简单,办起来不轻省。曾财算过账,自家车队跑平湖专线,一个月成本多出两万多——货量不够,车就得空跑。他把账本摊给加代看:“代哥,这么跑,头仨月得贴这个数。”加代看了一眼:“贴。贴三个月,换批发城往后三年的太平,值。”曾财点点头,没再多说,回去调车去了。他又找了几家相熟的物流公司,把批发城门口的生意分了出去:“程老三要独吞,咱就让他独吞不成——这城门口的车队越多,他越吞不动。”那几家物流公司一听有生意,自然愿意,没几天,批发城门口的车,从七八家变成了十几家。程老三看着自家越来越少的货单,眼睛都红了。
程老三一看这招不灵,急了。他开始派人堵批发城门口,见了外来的货车就拦,说是“检查货物”,把司机吓得不敢进城。加代让常鹏带着人守了两天门,程老三的人才收敛了些。
程老三见明的不行,开始来暗的。
六月十二号夜里,批发城仓库区出了一件事。第二天一早,看仓库的老头打开三号仓的门,发现货堆后头塞着一个布包,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把五连子。老头吓得魂飞魄散,当即报了警。民警来得很快,把三号仓封了,把加代请到派出所问话。
加代很配合,把批发城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末了问了一句:“同志,那把枪,是在我仓库里找到的。我不推卸责任——可我想知道,枪是啥时候、被谁放进去的?”
民警同志说:“我们正在查。仓库区门口的监控录像,我们已经调了,正在看。”
加代点点头:“那就麻烦同志们了。批发城几百户商户,几百号人吃饭的地方,出了这种事,我这个当家的,有责任配合查清楚。”
监控录像当晚就有了结果。民警把加代请去,放了一段带子——六月十二号凌晨两点,一个穿黑雨衣的人翻进仓库区,在三号仓门口停了半分钟,又翻墙出去了。画面模糊,看不清脸,可那人翻墙的时候,雨衣下摆挂了一下,露出里头一条蓝色工装裤,裤脚上有一道白边。
“这条裤子,我见过。”加代盯着画面,说了一句。
“在哪儿见过?”
“老三物流的司机,统一发的就是这种工装裤,蓝裤子,裤脚一道白边。”加代说,“程老三上个月还跟我炫耀,说他给司机做了新工装,一条裤子上百块。”
民警同志对视一眼,把这条线索记了下来。顺着工装裤一查,查到了程老三手下一个叫二狗子的司机——那天夜里,二狗子说他在家睡觉,可他媳妇说他一夜没回来。再查,二狗子的雨衣上,还沾着仓库区墙头的红漆。
程老三这回,玩砸了。
三号仓发现枪的事,在批发城里传得飞快。商户们人心惶惶——有说批发城要出大事的,有说加代惹了不该惹的人的,还有几个胆小的商户,已经开始盘算着要退租。加代让人在批发城门口贴了张告示:“三号仓发现涉枪物品,已交由公安机关处理。批发城经营秩序不受影响,各商户安心经营。加代。”告示贴出去当天下午,加代又在管理处摆了一桌茶,把十几家商户代表请来,当面把话说开:“各位,枪的事,是有人栽赃,公安正在查,很快就有结果。我加代把话放这儿——批发城是我跟曾财的根,也是你们几百户的饭碗。只要我还在一天,这地方就乱不了。你们信我,就安心做你们的生意;不信我,现在退租,我如数退押金,绝不拦着。”商户代表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卖鞋的蔡姐头一个开口:“代哥,我们信你!那帮使阴招的王八蛋,早晚遭报应!”老宋也跟着点头:“对,我们不走!走了,正合了那帮人的意!”加代端起茶杯:“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安心做生意,天塌下来,我顶着。”
可加代没想到,程老三还有后手。枪的事被查了个底朝天,程老三慌了,他托人给加代带话,说想摆酒和解。加代想了想,答应了——他不想把事闹太大,批发城要做生意,讲的是和气生财。酒桌上,程老三给加代斟了满满一杯,赔着笑说:“代哥,是我程老三猪油蒙了心,不该打您批发城的主意。那枪的事,是我手下人自作主张,我真不知情!您大人大量,放我一马,往后我老三物流,绕着您批发城走!”
加代没喝酒,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程老板,你说你不知道,我就当不知道。可你要记着,批发城几百户商户,是我加代跟曾财一档口一档口撑起来的。你动我的商户,就是动我的根基。这话,我只说一遍。”
程老三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记住了!”
加代把酒杯放下,起身走了。他前脚走,程老三后脚就把酒杯摔了,脸色铁青:“妈的,让老子绕着走?老子在关外混了二十年,还没人敢让老子绕着走!”
程老三摔完杯子,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他手下一个叫刀疤的跟了他十几年,凑过来劝:“三哥,加代那帮人不好惹,咱是不是算了?”程老三瞪他一眼:“算了?老子在关外混二十年,还没让人这么骑在头上过!他加代不就是仗着人多吗?咱也跟他来阴的——他批发城那么大,我就不信他天天盯着。”刀疤说:“那三哥想咋办?”程老三压低了声音:“他不是护着那些商户吗?咱就砸他几个档口,让他知道疼。记住,别伤人,砸了就跑——让他查去吧,查不着人,他能把我咋样?”刀疤应了,转头去安排。他没想到,程老三那句“别伤人”,到了那帮年轻人手里,就成了耳旁风——那晚动手的人里,有人跟丁建有过节,见了丁建拦路,红了眼就动了刀。
程老三嘴上服了软,心里那口气没消。他让人盯了批发城几天,发现加代的人撤了大半——以为枪的事过去了,加代放松了警惕。六月十八号夜里,程老三派了二十几个人,摸到批发城门口,想给加代一个“教训”——砸几个档口,让加代知道,他程老三不是好惹的。
那天夜里,丁建正好在批发城。他刚从深圳送货回来,车停在门口,正要进去歇脚,就看见一帮人拎着钢管往批发城冲。丁建把车一横,堵在门口,一个人挡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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