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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个月给我转五万,我查了打款人,又默默把卡收好。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高澜音正在厨房切牛油果。

刀刃抵着果核轻轻一旋,果肉完整地分成了两半。

“您尾号8837的借记卡收到转账50000元,余额218600元。”

她瞄了一眼通知,又继续切手里的牛油果。

打款人的名字她再熟悉不过了——苏蔓霓。

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是在七个月前的某个深夜。

那天任世谦喝多了,手机落在客厅茶几上,屏幕亮起来,弹出一条微信:“你今天忘了说爱我。”

高澜音端着一杯温水站在茶几旁边,看到那几个字,手很稳。

水滴都没有晃出来。

她把手机放回原位,去卧室把人扶起来,喂了水,擦干净脸。

第二天任世谦醒来,她已经煮好了粥,温声说:“你昨晚又应酬多了,头疼不疼?”

任世谦揉了揉太阳穴,含糊地“嗯”了一声。

从那以后,高澜音开始装傻。

装傻这件事,她比谁都擅长。

因为她从小就知道,一个女人如果不会装傻,日子会非常难过。

她妈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

高澜音的母亲在发现她父亲出轨之后,大吵大闹了整整三年,最后离婚的时候,什么都没拿到。

她爸把财产早就转移干净了,连房子都挂在别人名下。

她妈到现在还在租房子住。

所以高澜音从嫁给任世谦那天起,就给自己立了一个规矩:任何时候,先握住钱。

至于感情——感情是奢侈品,有当然是好事,没有也死不了。

牛油果切好了,高澜音把果肉碾成泥,抹在全麦吐司上,又煮了一壶手冲咖啡。

任世谦从卧室走出来,西装已经穿好了,领带搭在脖子上。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他打了个哈欠。

“给你做早餐啊。”高澜音把盘子端到餐桌上,笑得温柔,“你上个月不是胃不舒服吗?我想着以后都早点起来给你做。”

任世谦走过来,看了一眼盘子里的牛油果吐司。

“看着不错。”他坐下来,拿起手机翻看。

高澜音把他剩下的半截领带拉过来,手指灵巧地打着温莎结。

“世谦,我昨天看中了一个包。”

“买啊。”他眼睛没离开手机。

“三万多呢。”

任世谦抬眼看她一眼,笑了:“喜欢就买,我给你的卡就是让你花的。”

“你对我真好。”高澜音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确实用着他的卡。

只不过那张卡里,每个月固定进来的钱,从来都不是他任世谦赚的。

而是他的小情人苏蔓霓转的。

这件事,高澜音花了两个月才弄清楚。

最初她以为苏蔓霓是任世谦的同事或者朋友,后来她查了银行流水,发现每个月固定时间,苏蔓霓都会转来五万到十万不等的金额。

她好奇之下找人打听了一下。

得知苏蔓霓是本地一个做建材生意的女老板的女儿,比任世谦小八岁,家里很有钱。

“富二代”这个词用在她身上,一点都不夸张。

高澜音盯着手机里苏蔓霓的照片看了很久。

女孩长得不算漂亮,但胜在年轻,满脸的胶原蛋白,笑起来很甜。

和她完全不是同一种类型。

高澜音三十三岁,皮肤保养得很好,但再好的保养也掩盖不了岁月留下的痕迹。

她的美是精雕细琢的,带着成年女人才有的那种沉静。

而苏蔓霓的美是野生的,张扬的,像一株在太阳底下肆意生长的向日葵。

任世谦为什么会找她?答案简单到有些可笑。

因为她有钱。

任世谦的公司前年开始走下坡路,一度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高澜音知道这件事,但她从来不问。

因为她知道,男人在事业不顺的时候最怕身边人的追问。

她只会在任世谦晚归的时候,留一盏灯,温一碗汤。

后来任世谦的公司突然起死回生了。

他换了一辆车,给自己添了好几套定制西装,每个月给高澜音的家用也翻了一倍。

高澜音当然知道这些钱从哪里来。

她只是不说。

不但不说,她还很“配合”地花钱。

任世谦给她转账,她收着。

苏蔓霓“错打”到她卡里的钱,她也收着。

来者不拒,越多越好。

因为她太清楚了,任世谦现在用的每一分钱,将来都有可能是离婚时的把柄。

她要留证据。

她要把每一笔钱都变成自己的筹码。

高澜音送任世谦出门,站在玄关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今晚回来吃饭吗?”

“可能晚点,有个应酬。”任世谦换上皮鞋,拎着公文包,“不用等我了。”

“好。”她微笑着目送他出门,等门关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回到餐桌前,看着那盘没动几口的牛油果吐司,平静地拿起来咬了一口。

“应酬。”她嚼着吐司,嘴角弯了弯。

她知道任世谦今晚会去哪里。

每周三和周五,他都会去城南的一套公寓。

那是苏蔓霓的住所。

高澜音放下吐司,拿起手机,打开购物软件,把昨晚看中的那个三万的包加进了购物车。

然后她又点开一家珠宝店,订了一对两万多的耳环。

再然后,她预约了市中心那家新开的高端美容院,办了张五万的年卡。

今天一天,她就花掉了十万多。

用的是苏蔓霓那张卡。

高澜音看着手机上的一条条消费通知,心里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既然送上门来了,她为什么要客气?

沈柚白打来电话的时候,高澜音刚做完脸。

“高澜音!你又在大手大脚花钱了是不是?我朋友圈那个代购说你今天买了两双鞋!”

“嗯,怎么啦?”高澜音躺在那张贵得离谱的护理床上,声音慵懒。

“怎么啦?你一个月光买衣服买包就能花掉我半年工资!你老公知道吗?”

“他让我花的。”

沈柚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澜音,你老实跟我说,你们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高澜音坐起身来,示意美容师可以了。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以前从来不这样花钱。你很省的。”

高澜音笑了笑:“人的消费观念是会变的。”

“放屁。认识你十年了,你是什么人我还不了解?”沈柚白的声音低了下来,“是不是任世谦那小子有问题?”

高澜音走到休息区,给自己倒了杯花茶。

“柚白,有些事不方便在电话里说。晚上一起吃饭吧。”

“行,老地方,我订座。”

“嗯。”

挂了电话,高澜音端着花茶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商业街,霓虹灯刚刚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流光溢彩。

她突然想起七年前刚嫁给任世谦的时候。

那时候任世谦还是个小商贩,在建材市场租了个门面卖瓷砖。

她是银行柜员,收入稳定,工作体面,追她的人不少。

可她却选择了任世谦。

因为她觉得这个人有冲劲,脑子活,迟早能成事。

事实证明她没看走眼。

任世谦从一间小门面做到现在,开了自己的建材公司,手下几十号人,曾经风光无限。

那几年,她也确实过了几年好日子。

任世谦宠她,什么都给她买,不管生意多忙,每周都会抽时间陪她吃一顿饭。

所有人都说她嫁对了。

可谁能想到,风光会散得这么快。

前年年底,房地产行情急转直下,任世谦的生意也跟着一落千丈。

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货,工人工资拖欠了三个月,供应商天天堵着门口要钱。

那段时间任世谦天天失眠,高澜音也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她把自己的私房钱全拿出来了,将近一百万,全部贴进了那个无底洞。

可还是不够。

后来任世谦不知道怎么搭上了苏蔓霓,或者说,是苏蔓霓主动贴上的他。

高澜音没有追究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这种事,知道得越多越恶心。

她只知道,自从苏蔓霓出现之后,任世谦的生意就奇迹般地好了起来。

钱有了,订单有了,连之前欠债的债主都不再逼债了。

高澜音不傻,她知道这些变化和苏家脱不了干系。

苏蔓霓的父亲是搞建材起家的,在本地很有势力。

有苏家背后撑腰,任世谦的公司自然就活了过来。

而代价,就是任世谦成了苏蔓霓的人。

高澜音有时候想,她和任世谦之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不爱了吗?好像也不是。

每次任世谦喝醉了回家,还是会抱着她喊“老婆”。

会跟她说:“等事情过去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可是,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呢?

或者说,还能过去吗?

高澜音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在找到答案之前,她要学会保护自己。

晚上七点,高澜音准时到了那家她们常去的川菜馆。

沈柚白已经坐在包厢里了,面前摆着两瓶冰啤酒。

“来啦。”沈柚白招招手,示意她坐下。

高澜音脱了外套挂好,在沈柚白对面落座。

沈柚白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啧啧有声:“Gucci的新款,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任世谦最近发了?”沈柚白给她倒了一杯啤酒,“还是说,你中彩票了?”

高澜音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柚白,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说。”

“任世谦外面有人了。”

沈柚白猛地一拍桌子,啤酒杯跳了起来。

“什么?!谁?!你抓到了?”

“你小声点。”高澜音微微皱眉,“我还没说完。”

沈柚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你继续。”

高澜音就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从发现那条微信,到查清打款人身份,再到她如何装傻充愣地花钱。

沈柚白听得目瞪口呆。

“你是说……那个小三,一直在给你转钱?”

“嗯,每个月固定的,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她为什么要给你转钱?”

“可能……是为了羞辱我?”高澜音笑了笑,“让我知道她的存在,让我难受?”

“那你花了她的钱,她不会发现吗?”

“那张卡应该不是她常用的,可能专门用来给任世谦转钱。那些钱到了我手上,任世谦不会过问,苏蔓霓可能也不太看那张卡的流水。”

沈柚白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

“高澜音,你牛。”

“只是不想像我妈那样。”

沈柚白点点头,伸手握住了高澜音的手。

“你做得对。但你想过没有,这样花下去,总有被戳破的一天。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想好了。”高澜音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沈柚白面前,“你看看。”

沈柚白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叠材料。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微信聊天截图、开房记录、甚至还有几张任世谦和苏蔓霓一起吃饭的照片。

“这是我请人帮我查的。所有的证据都在这儿了。”

沈柚白一页一页地翻着,越看越气。

“这个混蛋……他是拿那个小三的钱给你当家用?他把你当什么了?”

“把我当傻子。”高澜音淡淡地说,“那我就当一回傻子。等我把钱攒够了,我就用他和小三的钱,请最好的律师,让他光着屁股滚出去。”

沈柚白合上文件夹,抬头看高澜音。

高澜音的表情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你打算什么时候摊牌?”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最有利的时机。”高澜音的眼神冷了下来,“我要让他们主动把把柄送到我手上。”

机会来得比高澜音预想中更快。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任世谦说要去公司加班。

高澜音没有多问,只说“早点回来”。

任世谦出门之后,她换了一身低调的黑色运动装,戴上鸭舌帽,开车跟了出去。

她不是第一次跟踪他。

之前几次都平安无事,她只需要确认他的行踪和规律。

但这一次,她打算做点不一样的事。

任世谦的车没有去公司,而是开向了城南。

高澜音远远地跟在后面,拐进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她把车停在路边,拿出手机,打开提前安装好的远程监控软件。

这几个月,她在任世谦的车里装了一个小小的定位器和窃听器。

不是多么高科技的东西,网上几百块就能买到。

她试过很多次,信号很好,录音很清晰。

此刻,耳机里传来任世谦的声音。

“宝贝,我到了。”

然后是苏蔓霓的声音:“上来吧,我给你煮了咖啡。”

高澜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听。

他们聊了很多,有关于生意的,也有关于感情的。

让高澜音意外的是,苏蔓霓居然在跟任世谦讨论结婚的事。

“世谦,你到底什么时候跟你老婆离婚?”苏蔓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

“再等等,现在时机还不成熟。”

“等什么?你天天让我等,我等了多久了?一年了!”

“蔓霓,你听我说,我现在离婚很被动的。房子车子都在她名下,离了我什么都拿不到。”

高澜音睁开眼睛,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她名下确实有两套房子和两辆车。

那些都是几年前任世谦生意最好的时候买的。

当时任世谦为了在合作伙伴面前装大款,把资产都登记在了她名下。

现在倒成了他离婚的障碍。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怎么办?你就让她一直这样占着?”

“当然不是。我在想办法把房子过户回来。她就是个傻女人,不懂这些的。等我慢慢来。”

“慢慢来慢慢来!你就会说慢慢来!任世谦,你不会是舍不得她吧?”

“怎么会呢?我爱的只有你一个。但你得理解,我现在公司需要你爸的支持,离婚的事如果处理不好,影响很大。”

“哼。”

“好了别生气了,等我把资产处理完,马上就和她摊牌。”

高澜音摘下耳机,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

处理资产?

任世谦,你也要有那个本事才行。

她发动了车,慢慢驶离了那个小区。

回家的路上,高澜音给沈柚白打了个电话。

“柚白,我要行动了。”

“什么行动?”

“他们打算让我净身出户。我不能等了。”

沈柚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需要我做什么?”

“帮我联系一下你说的那个律师。”

“好。”

挂了电话,高澜音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她只在最初调查的时候打过一次。

对方接得很快:“高女士。”

“帮我办一件事。我要苏蔓霓和任世谦在一起的所有证据,包括视频和录音。时间越快越好。”

“好的。”

高澜音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专心开车。

她的计划很简单:先拿到确凿的证据,再请律师起诉离婚,以“婚内出轨”和“恶意转移财产”为由,要求法院判任世谦净身出户。

而苏蔓霓转给她的每一笔钱,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证明任世谦用婚外情人的钱,来维持婚内生活——这在法庭上,是一个非常有力的杀伤性武器。

高澜音回到家的时候,任世谦还没回来。

她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走到书房里,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

里面是一本账册。

从收到第一笔来自苏蔓霓的转账开始,她就把每一笔钱的日期、金额、用途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截至目前,总计六十七万四千三百元整。

高澜音拿起笔,在最新一笔后面写上“购买珠宝两件,消费两万一千元”。

她看着这本账册,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些钱,像是一把双刃剑。

在保护她的同时,也在不断提醒着她婚姻的失败。

她合上账册,重新锁好,回到客厅。

夜幕降临,窗外下起了小雨。

高澜音站在窗前,看着雨丝在路灯下斜斜飘落。

手机突然响了,是任世谦打来的。

“澜音,我今晚不回去吃饭了,公司事情比较多。”

“好。”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高澜音看着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张依然漂亮的脸,但眼角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

三十三岁,她还有重来的机会。

陆沉屿出现的时候,高澜音正和沈柚白在一家安静的茶馆里喝茶。

“澜音,这是陆沉屿,我大学同学,现在自己做律师事务所。”沈柚白介绍道,“沉屿,这是我最好的朋友高澜音。”

陆沉屿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没打领带,戴着一副细边眼镜,看上去温文尔雅。

他伸出手,和高澜音轻轻握了一下。

“高女士,柚白大概跟我说了你的事。我想听听细节。”

高澜音点点头,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又说了一遍。

陆沉屿听得很认真,偶尔低头记一些要点。

“证据方面,你手上有多少?”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截图、照片、还有几段录音。”高澜音把文件夹拿出来递给他。

陆沉屿翻看着材料,眉头越拧越紧。

“这些证据很充分,尤其是录音。”他合上文件夹,“加上你记录的账册,胜算很大。”

“有多大?”沈柚白急切地问。

“只要核实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以‘重婚’或者‘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为理由起诉,基本没有悬念。”

“能让他净身出户吗?”高澜音问。

陆沉屿看了她一眼,推了推眼镜。

“净身出户在法律上并没有明确的支持,但我们可以尽量争取。你名下的房产和车辆,因为是婚内购买且登记在你名下,不太容易被追回。加上任世谦的过错行为,你有很大概率拿到大部分财产。”

“我需要准备什么?”

“先把所有证据都备份,原件藏好。然后我需要你去银行调取更详细的流水,证明那些钱是从苏蔓霓的账户转过来的。另外,录音方面,如果能在法庭上使用就更好了。”

高澜音点点头:“这些我都能做到。”

陆沉屿微笑了一下:“高女士很冷静,这很好。很多当事人到了这个阶段情绪波动很大,处理事情容易出错。”

“没什么好波动的。”高澜音抿了一口茶,“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陆沉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我会尽快整理出一个方案。在此之前,你最好维持现状,不要打草惊蛇。”

“好。”

从茶馆出来,雨已经停了。

沈柚白挽着高澜音的胳膊,小声说:“陆沉屿人怎么样?”

“还不错。”

“他好像对你挺感兴趣的。”

高澜音斜了她一眼:“少来。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

“我知道。但你总得为自己以后考虑。等你离了婚,不还是要找个人过日子吗?”

高澜音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以后再想以后的事。

现在,她只想赢。

接下来的几天,高澜音按照陆沉屿的要求,有条不紊地准备着各种材料。

她去银行打印了最近三年的完整流水,用荧光笔把来自苏蔓霓的每一笔转账都标记出来。

她去公证处把聊天记录和照片做了公证。

她还买了一个新的保险箱,把所有证据都锁了进去。

任世谦对此浑然不觉。

他依然每周三和周五去找苏蔓霓,偶尔也会出差。

他对高澜音的态度甚至比以前更好了,可能是出于愧疚。

有一次他给高澜音带了一束花回来,高澜音笑着接过,插进了花瓶里。

等任世谦走开的时候,她才注意到花里夹着一张卡片。

上面写着:爱你哦,老公。

任世谦甚至没把卡片检查一遍。

高澜音把卡片收好,当作又一份证据。

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当初她爱的那个人了。

不,应该说,这个人本质上从来没变过。

他只是终于露出了自己真实的样子。

高澜音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她妈没有输得那么惨,她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冷静。

答案是不知道。

但她感谢她妈的教训。

那些年在出租屋里,她妈无数遍地跟她说:“男人靠不住,要自己有钱。”

她把这句话刻进了骨头里。

一个月后,陆沉屿约高澜音见面。

“材料我都看过了,很有说服力。”他把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我建议你现在就可以启动离婚程序。”

高澜音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面前的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杯壁。

“怎么了?你后悔了?”陆沉屿看着她。

“不是。”高澜音抬起头,“我只是在想,用哪种方式摊牌,对我最有利。”

“什么意思?”

“如果我现在直接起诉离婚,任世谦会狗急跳墙。苏家那边有可能保他。我需要一个更好的时机。”

“比如?”

“比如,让他先开口。”

陆沉屿微微皱眉:“让他先提出离婚?那对你不是更不利吗?”

“是。但我要的不是他提出离婚。我要的是,在他最得意的时候,把他从高处拉下来。”

陆沉屿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第一次感受到她身上那种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恨意。

“高女士,我有必要提醒你。拖延时间可能会带来一些不确定因素。”

“我知道。但我可以处理。”

“你确定?”

“确定。”高澜音笑了笑,“陆律师,你只需要帮我把所有材料准备好。等我说‘现在’的时候,我们就能立刻行动。”

陆沉屿点头:“好,听你的。”

高澜音端起茶,一饮而尽。

她已经开始期待那天的到来了。

【5】

高澜音选定的时机,是任世谦公司的一个庆功宴。

那天,任世谦满面红光地站在台上讲话,感谢苏蔓霓的父亲对他的支持。

台下的高澜音穿着一袭黑色长裙,端着酒杯,和周围的人有说有笑。

沈柚白站在她旁边,小声说:“你确定是今天?”

“确定。”

“为什么?”

“因为今天,苏蔓霓也在。”

沈柚白四处张望,果然在人群里看到了苏蔓霓。

那个女孩穿着一件粉色的小礼服,站在离任世谦不远的地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她怎么敢来?”沈柚白咬着牙说。

“她为什么不敢?她是‘投资方代表’。”高澜音抿了一口酒,“而且,她早就想见我了。”

果然,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苏蔓霓端着一杯酒走了过来。

“任太太,你好。”她笑得甜美无害,嗓音也软糯。

高澜音转过身,看着她,笑了。

“苏小姐,幸会。”

“任太太知道我?”

“当然。你不是每个月都给我转账吗?”高澜音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苏蔓霓听见。

苏蔓霓的笑容僵了一秒,但很快又恢复了。

“哎呀,被您发现了。我就是觉得姐姐一个人在家带孩子太辛苦了,想帮帮你。”

“帮我?”高澜音歪了歪头,“那真是谢谢你了。你每个月的钱,我都花得很开心。”

苏蔓霓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你……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高澜音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你愿意给别人的老公花钱,我还不愿意接着?苏小姐,你真是我见过最贴心的小三了。”

苏蔓霓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不离婚?!”

“因为我不想啊。”高澜音又笑了,“我为什么要离婚?在家花着你给的钱,多舒服啊。你每个月转五万,我就去旅游、买包、做美容。五万块钱,你们苏家赚回来也不容易吧?”

“你要不要脸!”

“我要不要脸?”高澜音笑得更开心了,“小姑娘,你搞搞清楚。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法律保护的。而你呢?你算什么东西?拿着你爸的钱,去养别人的老公。到底是谁不要脸?”

苏蔓霓的脸从红转白,又转青。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当面羞辱过。

“你等着!我让世谦立刻跟你离婚!”

“好啊。”高澜音淡淡地说,“我等着。你最好快一点,不然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可又要花光了。”

她说完,优雅地转身离开,留下苏蔓霓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

这一局,高澜音完胜。

但她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苏蔓霓受了羞辱,一定会去找任世谦闹。

而任世谦被逼急了,就会来找她摊牌。

到时候,就是她亮出底牌的时机。

果然,宴会结束回家的路上,任世谦的脸色就很难看。

他开着车,一言不发。

高澜音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车开到半路,任世谦突然把车停在了路边。

“澜音,我有话跟你说。”

高澜音睁开眼睛,转头看他。

“你说。”

“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她明知故问。

“知道苏蔓霓的事。”

高澜音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

“知道。”

任世谦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久了。”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问你是怎么靠着她家的钱把公司撑下来的?还是问你是怎么用她转给你的钱来给我当生活费?”

任世谦的拳头握紧了。

“澜音,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高澜音打断了他,“任世谦,你觉得到了这个份上,解释还有什么用?”

“我也有苦衷啊!你知道公司前年多困难吗?你知道我差点就跳楼了吗?我也是迫不得已……”

“你迫不得已什么?迫不得已和她上床?迫不得已用她的钱?”

任世谦被问得哑口无言。

“任世谦,你跟谁在一起,我已经不在意了。我只想问一句,你打算怎么办?”

“我……”他犹豫了一下,“蔓霓她……想让我跟你离婚。”

“那你呢?你想吗?”

任世谦沉默了。

高澜音看着他,心里一片平静。

她知道,他会说“想”的。

因为苏蔓霓有钱。

因为她高澜音没有。

这是任世谦做选择的时候,永远会优先考虑的因素。

【6】

“澜音,对不起。”

任世谦的话说完,车里安静得可怕。

高澜音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甚至笑了一下。

“好。”

任世谦猛地抬头:“你答应了?”

“为什么不答应?你都已经做了选择,我再强求有什么意义?”

“澜音,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任世谦似乎松了一口气,“房子你可以留一套,车也可以给你一辆。我们好聚好散。”

高澜音看着他那张伪装出来的、深情的脸,突然很想笑。

“任世谦,你是在施舍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听好了。”高澜音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离婚可以,但条件我来开。”

任世谦的表情僵住了。

“你想怎样?”

高澜音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视频,递到他面前。

视频里,任世谦和苏蔓霓在酒店的走廊上拥吻。

“你——你什么时候拍的?!”任世谦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时候拍的你就别管了。你只需要知道,我手上的东西,远不止这一段。”

高澜音又打开一个音频。

里面是任世谦的声音:“等我把资产处理完,马上就和她摊牌。”

任世谦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任世谦,你觉得,如果我把这些交到法庭上,你还能分到多少财产?”

“澜音,你冷静一点,我们可以商量……”

“商量?你刚才不是说好聚好散吗?我给你机会,你应该高兴才对。”

“你……你想怎么样?”

高澜音慢悠悠地说:“我要你现在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公司股份。你净身出户。”

“你疯了!公司是我的全部!”

“公司是你的?任世谦,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要是没有我当初那一百万,你的公司早就倒闭了。要是没有你爬上苏蔓霓的床,你的公司也早完了。你还有什么资格说公司是你的?”

任世谦额头的汗一颗颗地往下掉。

“高澜音,你这是要逼死我!”

“我逼你?你背着我出轨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感受?你打算转移财产让我净身出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的死活?”

高澜音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这几个月来,她第一次在任世谦面前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任世谦,我嫁给你七年。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生意好的时候,我帮你管家;你生意差的时候,我把我的钱全拿出来给你。你喝多了,我给你煮醒酒汤;你回来晚了,我留着灯等你。你还要我怎样?”

任世谦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现在不欠你什么。这些证据,我会交给我的律师。要么你签协议,什么都别带走。要么,我们法庭上见。”

高澜音说完,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任世谦的喊声,但她没有停。

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高澜音走在空旷的马路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可是真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心还是会疼。

原来七年,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但高澜音知道,她不能心软。

因为任世谦已经用行动告诉了她:在他们之间,他不值得她心软。

【7】

接下来的日子,比高澜音预想的更艰难。

任世谦没有同意她的条件。

他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开始反击了。

他找了好几个律师,还试图让苏蔓霓的父亲出面施压。

但高澜音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陆沉屿的动作也很快。

他以“婚外情”和“恶意转移财产”为由,正式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

开庭那天,高澜音坐在原告席上,穿着那件黑色长裙,神情平静。

任世谦坐在对面,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都凹进去了。

苏蔓霓没有到庭,但派了一个律师过来旁听。

法官听完双方的陈述后,开始审查证据。

当陆沉屿拿出那一份份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和录音时,法庭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审判长,这些证据表明,被告在婚内长期与他人保持不正当关系,并使用第三者的资金支付家庭开支。这种行为的性质极其恶劣,已经严重伤害了原告的感情和尊严。”

任世谦的律师站起来反驳:“审判长,我方认为,这些证据存在瑕疵,不能排除伪造的可能。另外,关于第三者的指认,缺乏直接证据……”

“我们有视频。”陆沉屿不慌不忙地拿出一个U盘,“这是被告和苏蔓霓多次在酒店出入的监控录像,已经经过公证。”

U盘被当庭播放。

任世谦的脸在屏幕上清清楚楚。

他的律师坐回去了。

高澜音在旁听席上看到沈柚白冲她挥了挥拳头。

她知道,这一仗,她赢了。

法庭休庭后,任世谦的律师找到了陆沉屿。

“陆律师,我的当事人愿意调解。”

“调解?”陆沉屿推了推眼镜,“我的当事人不接受调解。我们要求依法判决。”

“陆律师,您也知道,判决的话,时间很长。双方都耗不起。”

“我不急。”高澜音从后面走了过来,“我可以等。就是不知道任世谦等不等得起。”

她看向对面的任世谦。

任世谦的脸色惨白。

“他的公司现在全靠苏家撑着。如果苏家知道他一无所有了,还会继续支持他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准确地扎进了任世谦的软肋。

他比谁都清楚,苏蔓霓喜欢他,但苏家不是开善堂的。

如果他没了公司没了钱,苏蔓霓的父亲绝不会同意女儿嫁给一个穷光蛋。

“我签字。”任世谦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世谦!”他的律师喊了一声。

“我签。”

三天后,离婚协议正式生效。

任世谦名下所有财产归高澜音所有,包括公司股份。

他保留了那辆开了三年的旧车,和银行卡里不足十万的存款。

高澜音没有把他逼到绝路。

她只是把他从她的人生里,彻底清除出去了。

【8】

离婚后,高澜音做的第一件事,是回了一趟老家。

她妈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里,房子是租的,六十多平米,收拾得干干净净。

高澜音推门进去的时候,她妈正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来啦。”她妈没有转头,但声音里带着笑意。

高澜音走过去,搬了把椅子坐在她妈旁边。

“离了。”

“嗯。”

她妈这才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没哭?”

“哭过了。”

她妈点点头,又继续看窗外。

“房子和钱都拿回来了?”

“都拿了。”

“那就好。”她妈拍了拍她的手背,“比我强。”

高澜音鼻子一酸,靠在了她妈的肩膀上。

“妈,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年跟我说,男人靠不住,要自己有钱。”

她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我宁愿你一辈子都用不上这句话。”

高澜音闭上眼睛,闻着母亲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这一刻,她终于觉得自己可以重新开始了。

从老家回来后,高澜音接到了苏蔓霓的电话。

“高澜音,你赢了。”苏蔓霓的声音冷冰冰的。

“然后呢?”

“我就是想告诉你,任世谦来找我了。他说他爱我,想跟我结婚。”

高澜音笑了一声:“你信了?”

“信不信是我的事。”苏蔓霓停顿了一下,“但我爸已经说了,如果任世谦手上没有公司,就不准我跟他在一起。”

“所以呢?”

“所以,我要你把他公司股份卖给我。”

高澜音挑了一下眉。

“凭什么?”

“我可以出钱。你开价。”

高澜音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车流。

“苏蔓霓,我为什么要卖给你?”

“因为你要那个公司也没用。你不懂经营,拿着只会贬值。”

“有道理。”高澜音点了点头,“但你确定任世谦会愿意跟着你吃软饭吗?”

苏蔓霓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会的。”

高澜音没有拆穿她。

因为她知道,任世谦会不会,跟她已经没关系了。

“那家公司,我不卖。”高澜音说,“但我可以租给你。一年一百万,五年合同。”

“你要租给我?”

“对。你爱怎么用怎么用,跟我无关。但你得记住,从今以后,你从公司赚的每一分钱,都有我高澜音的一份。”

苏蔓霓似乎被气到了,但她在极力压制。

“好。我签。”

“合同我会让律师送过去。”

挂了电话,高澜音站在阳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晨光正好,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有力。

【9】

离婚后三个月,高澜音完成了公司的交接。

她把公司租给了苏蔓霓,自己拿着租金和之前攒下的钱,开了一家小小的咖啡馆。

位置选在市中心一个安静的巷子里,两层楼,带一个小院子。

店名叫“重新开始”。

沈柚白帮着她一起装修、招聘、试营业。

“你可算活过来了。”沈柚白躺在咖啡店的沙发上,端着一杯拿铁,“之前那段时间,你整个人都像是一台机器。冷静是冷静,但冷得吓人。”

高澜音笑了笑,把一束新到的洋桔梗插进花瓶里。

“不做机器,还能怎样?那段时间要是乱了阵脚,现在输的人就是我了。”

“说得也对。”沈柚白坐起身来,“对了,陆沉屿今晚约你吃饭,你去不去?”

高澜音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约我?”

“嗯。他说有些离婚后的事务要跟你交代。但我觉得,他就是想见你。”

高澜音想了想:“那就去吧。”

晚上七点,她到了陆沉屿说的那家餐厅。

是一家做本帮菜的私房馆子,安静雅致,适合聊天。

陆沉屿已经在了,看到高澜音走过来,起身帮她拉开椅子。

“谢谢。”

“不客气。”陆沉屿坐下,“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咖啡店准备月底正式开业。忙得很充实。”

“那就好。”陆沉屿笑了一下,“你比我想象中恢复得快。”

“有些事情,不能一直回头看。”高澜音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今天找你,一方面是想看看你的近况。另一方面,是有个东西要给你。”

陆沉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高澜音打开,里面是一张请柬。

“任世谦和苏蔓霓的订婚宴?”

“嗯。今天收到的。”陆沉屿看着她的表情,“你想去吗?”

高澜音把请柬放回信封里。

“去啊。为什么不去。”

“我以为你会不想再见到他们。”

“我是不想见。但如果不露面,他们反而会以为我过得不好。”高澜音嘴角弯了弯,“我得让他们看看,离开了任世谦,我活得更滋润了。”

陆沉屿笑了:“你真的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人。”

“这算是夸奖吗?”

“算。”

两人的目光对上,又各自移开了。

空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陆律师。”高澜音先开口,“有句话我要说清楚。我现在虽然离婚了,但我没有打算太快进入下一段关系。”

陆沉屿点点头:“我知道。我也没有要逼你的意思。只是想陪在你身边,让你慢慢来。”

高澜音低下头,看着杯中的水。

“谢谢。”

“不用谢。你值得被善待。”

这句话让高澜音的眼眶酸了一下。

她抬起头,笑了。

“吃饭吧,菜都凉了。”

【10】

任世谦和苏蔓霓的订婚宴安排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高澜音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来了很多人。

她穿了一条暗红色的连衣裙,配一双细高跟鞋。

不张扬,但也不容忽视。

沈柚白陪她一起去的,一路上不停地说:“你确定要进去?我怕我忍不住打人。”

“忍住了。打人犯法。”

沈柚白白了她一眼:“我就是说说。”

走进宴会厅,高澜音立刻注意到了台上的任世谦和苏蔓霓。

任世谦穿着一身白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苏蔓霓戴着闪亮的钻戒,笑得灿烂。

看到高澜音出现,任世谦的表情僵了一瞬。

苏蔓霓也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笑意。

高澜音端着酒杯,径直走到他们面前。

“恭喜。”她微笑着举杯,“祝你们幸福。”

任世谦嗫嚅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蔓霓倒是反应快,也举起杯:“谢谢姐姐。”

“不用叫我姐姐,我跟你没那么亲近。”高澜音的笑容无懈可击,“苏小姐,我今天来,除了道喜,还有一件事想提醒你。”

“什么?”

“公司下半年的租金,别忘了打到我卡上。”

苏蔓霓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高澜音看了看任世谦,又看了看苏蔓霓。

“行了,不打扰你们了。我去吃点东西。”

她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苏蔓霓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咬牙切齿。

“你故意的。”

高澜音没有回头,只是笑。

她确实是故意的。

她就是要在他们最得意的场合,提醒他们: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还握着我的把柄。

从宴会厅出来,沈柚白笑出了声。

“我的天!你看到苏蔓霓的脸没有?!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看到了。”高澜音也笑了起来。

“你太狠了。不过我喜欢。”

两个女人走在夜色里,笑得前仰后合。

高澜音觉得,这大概是她离婚后最开心的一天了。

【11】

咖啡店开业那天,天气很好。

高澜音站在店门口,看着阳光下闪烁的招牌。

“重新开始。”

陆沉屿和沈柚白都在,还有一些她从前在银行工作时的同事。

甚至她妈也来了,穿了一件新买的碎花衬衫,笑得合不拢嘴。

“这店真漂亮。”她妈拉着她的手说,“比我当年强多了。”

高澜音抱了抱她。

“妈,以后我养你。”

“我才不用你养。我自己有退休金。你过好你自己的生活就行。”

高澜音笑了。

她知道她妈就是这样一个人。倔强了一辈子,从来不肯向谁低头。

而她现在,不也是这样吗?

【12】

半年后,咖啡店开得有声有色,已经成了附近小有名气的网红店。

高澜音雇了店员,自己每天也会来店里坐坐,给客人煮煮咖啡,或者就在二楼的窗边看书。

陆沉屿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来。

有时候带一束花,有时候带一本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那里喝一杯美式。

沈柚白说:“人家这追你追得多明显啊,你就别端着了。”

高澜音不置可否。

她不是端着。

只是她需要确定,自己重新拥有了去爱一个人的能力。

一天晚上打烊后,高澜音一个人坐在店门口的小院子里。

秋天的风很凉,吹得院子里的银杏叶子沙沙响。

陆沉屿来了,手里提着一杯热奶茶。

“给你买的。”

高澜音接过,笑着说:“谢谢。”

他在她旁边坐下。

“你最近好像心情不错。”

“嗯。挺平静的。”

“那就好。”

安静了一会儿,陆沉屿忽然说:“澜音,我不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在这里。你不需要马上回应我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有个人在等你。”

高澜音看着他,笑了笑。

“陆沉屿,我不需要谁来等我。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我会自己走过来的。”

“那我等你走过来。”他笑着说,“或者我也可以走快一点。”

高澜音低下头,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她喝了一口奶茶,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暖到心底。

也许,真的可以试着重新相信一次。

【13】

一年后。

高澜音和陆沉屿在一起的消息,渐渐传了开来。

沈柚白是最早知道的。

“终于啊!我都替你俩急死了!”她兴奋得差点把咖啡店里的杯子打翻。

高澜音笑着看她:“你激动什么。”

“我替你高兴啊!你终于走出来了!”

“我一直都走出来了。”

“不一样。”沈柚白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以前是‘活着’,现在是‘生活’。”

高澜音没有反驳。

她说得对。

过去这一年,她从那个“装傻”的妻子,变成了一个真正独立的女人。

这种感觉,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

而任世谦那边,也陆续有些消息传来。

据说他和苏蔓霓订婚之后,感情并不好。

苏蔓霓从小娇生惯养,脾气大,花钱如流水。

任世谦没有了自己的公司,只能帮着苏家打杂,地位尴尬。

有几次他在酒局上喝多了,跟人抱怨说“当初不该离婚”。

这些话传到了苏蔓霓耳朵里,两人大吵了一架。

后来,不知道谁把任世谦当年出轨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散播了出去。

苏蔓霓的父亲觉得丢脸,一度想把婚事取消。

两人吵吵闹闹,始终没有正式结婚。

高澜音听说这些的时候,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就像听了一个遥远的故事。

那个故事里的人,和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14】

秋天到了。

高澜音的咖啡店推出了新的季节限定菜单。

陆沉屿在二楼的窗边支起了一个画架,说要把楼下的街景画下来送给她。

高澜音站在他身后,看着画布上一点点浮现的轮廓。

“你画得还挺好。”

“以前学过一点。”陆沉屿回过头来,“你喜欢吗?”

“喜欢。”

“那以后我常画。”

高澜音笑着在他旁边坐下。

窗外的银杏已经全黄了,铺了一地的金色。

她忽然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

那时候她还在和任世谦冷战,还在琢磨着怎么花掉苏蔓霓的钱。

现在再回头看,那些日子就像是一场梦。

一场她终于醒过来的梦。

“想什么呢?”陆沉屿问她。

“想去年这时候,我还在傻乎乎地装不知道。”

“现在呢?”

“现在,想怎么活怎么活。”高澜音喝了一口咖啡,笑容轻松。

陆沉屿看着她,目光温柔。

“澜音。”

“嗯?”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结婚吧。”

高澜音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这是在求婚?”

“不。我只是告诉你我的计划。你可以有你的计划。但如果我们的计划一致,那就一起去实现。”

高澜音笑了。

“陆沉屿,你这个求婚,可真不浪漫。”

“你要浪漫的?”

“不要。就要这种。”她伸出手,“把你的计划写下来,我签字。”

陆沉屿握住她的手,笑出了声。

那一刻,高澜音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不是依附于任何人的路。

而是一条,她可以自己走下去的路。

【15】

十一月的某个早晨,高澜音收到了最后一笔来自苏蔓霓的款项。

那是公司年租金的一部分。

她看了一下金额,然后打开手机银行,把这笔钱转入了她的投资账户。

“重新开始”经营得很好,她又开了一家分店。

再加上离婚时分到的财产和持续收取的租金,她的资产还在慢慢增长。

以前她花钱是为了报复。

现在她赚钱是为了自己。

下午,她和陆沉屿一起去看了一套房子。

在城东一个新开发的楼盘,顶楼大平层,视野极好。

“你喜欢吗?”陆沉屿问她。

“还可以。就是离咖啡店远了一点。”

“那再看看别的。”

“算了,就这个吧。”高澜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江面,“远一点就远一点。你会开车来接我的,对吧?”

“对。”陆沉屿走到她身后,环住她的腰,“以后每天都接你。”

高澜音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云。

如果当初没有装傻,没有忍下来,没有攒下那些证据和钱。

现在的她会是什么样?

也许像她妈当年那样,被赶出家门,一无所有。

也许会更糟。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最艰难也最聪明的路。

她赢了。

不是赢在让任世谦净身出户。

而是赢在,她从深渊里爬了出来,没有变成自己不想成为的人。

【尾声】

那年冬天,任世谦和苏蔓霓彻底分手了。

听说是因为苏蔓霓在任世谦的手机里发现了他和其他女人的暧昧聊天记录。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高澜音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咖啡店里给客人拉花。

沈柚白绘声绘色地讲完,末了补了一句:“报应。”

高澜音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拉好花的咖啡放在托盘上,让店员给客人送过去。

窗外飘起了雪。

这是这座城市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高澜音走到店门口,伸手接了一片雪花。

雪花落在掌心,很快就化了。

就像过去的一切。

消失了,不会再回来。

而她,会继续往前走。

【终】

又过了三年。

高澜音和陆沉屿结了婚。

婚礼没有大办,只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

沈柚白是伴娘。

高澜音的母亲坐在第一排,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任世谦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苏蔓霓也再没有联系过她。

高澜音关了手机里那个已经用了很多年的记账本。

“终于用不上了。”她对自己说。

窗外阳光明媚。

陆沉屿走过来,牵着她的手。

“走吧,新生活开始了。”

高澜音点头,和他一起走进阳光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