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顺着窗户缝灌进来。
我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
这是我来乡下前,自己从衣柜里翻出来的一件旧衣服。
也是我身上唯一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院子外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汽车熄火声。
紧接着,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停在了院墙外。
“笃、笃笃。”
有人轻轻敲了敲墙根。
我立刻从床上翻下来,踩着鞋子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陈桂芳为了省电,早早就把大门的插销给落下了。
但这难不倒我。
我顺着白天踩点好的路线,再次钻过了那个隐蔽的狗洞。
刚一冒头,一双大手就直接把我从地上拎了起来。
“卧槽。”
头顶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带着明显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还真是个小豆丁。”
我借着月光,看清了面前的人。
祝悬。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机车夹克,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还有一层青色的胡茬。
整个人透着一股放荡不羁的野性。
他把我放在地上,蹲下身仔细端详我的脸。
“裴渺?”
他挑了挑眉。
“长得倒是有几分林菀的影子,不过没她那么虚伪。”
我仰起头看着他。
“你查过了吗?”
祝悬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在半空中晃了晃。
“查了。”
“何止是查了。”
“我去派出所调了档案。”
他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裴铮和林菀这两个王八蛋。”
“他们根本没离婚。”
“不仅没离婚,还花钱找了关系,把你的户口神不知鬼不觉地迁到了我的名下。”
“要不是你打电话,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名下多了一个五岁的便宜闺女。”
他把那张纸重新塞回口袋。
“走吧。”
“小爷我可没有替别人养孩子的爱好。”
“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们算账。”
他伸手要去拉我。
我却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祝悬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皱起眉头。
“怎么?不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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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们打你?”
我摇了摇头。
“我不想回去。”
祝悬愣了一下。
“不回去你住哪?就在这个破地方?”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散发着霉味的院子。
“他们这是明摆着要抛弃你,你还不明白吗?”
“我明白。”
我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
“正因为明白,所以我才不想回去。”
我直视着祝悬的眼睛。
“如果回去了,他们最多就是假装认错。”
“然后再找个借口,把我送到更远的地方。”
“或者,继续像以前那样,一边说爱我,一边把所有好的都给裴音。”
祝悬沉默了。
他虽然是个不着调的老顽童,但并不傻。
豪门里的那些腌臜事,他即使不参与,也见得多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总不能真让我养你吧?”
“我可没钱。”
“而且我自己都吃不饱。”
我从口袋里摸出那块一直攥在手里的硬币。
这是我打完电话后剩下的。
我把硬币举到他面前。
“我会干活。”
“我会自己洗衣服,自己做饭。”
“等我长大了,我会赚钱还给你。”
祝悬看着那块硬币。
突然扑哧一声笑了。
他伸手把我的手按了下去。
“拉倒吧。”
“一块钱就想收买我?”
他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头发,长叹了一口气。
“算了。”
“算我欠你们裴家的。”
他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动作生疏但很用力。
“先跟我走吧。”
“那两个王八蛋,早晚有他们哭的时候。”
我趴在祝悬的肩膀上。
夜风很冷,但他的夹克上有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液的味道。
很暖和。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旧的老屋。
再见了。
不属于我的父母。
还有那永远不会属于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