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近期连打三个黑恶窝点,不少人的第一反应是:这些套路是不是贵州特有?经济落后是不是原因?

这个判断有它的道理——贵州矿产资源丰富、山区地形复杂,天然容易滋生矿霸这类传统黑恶势力。但如果你继续往下看,会发现这次的三个团伙,手法和十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铜仁那个色情敲诈团伙,用交友软件把受害人约出来,事后用微信轰炸、威胁曝光隐私,两年时间敲了65万余元,流窜到了广东深圳、安徽马鞍山等地作案。遵义打掉的催收团伙也一样,通讯轰炸、上门滋扰,没有一次肢体冲突。

矿霸薛刚的组织更隐蔽——直接以暴力插手矿权纠纷,把黑社会行为包装成民事争议。

这是第一层:黑恶手段升级了,从“打打杀杀”变成了“精神折磨”,从街头暴力变成了网络骚扰。铜仁公安自己总结得很到位——这类团伙是黑恶犯罪“网下隐性化、硬暴力软暴力化”的缩影。隐蔽性拉满,识别难度自然就上去了。

但光说“手段隐蔽”还不够。你要是再问一个为什么——为什么隐蔽就能长期存在?——这就引出了第二层。

色情敲诈案的受害人,有一个共同特征:绝不主动报案。担心隐私泄露、影响声誉,大部分选择私下妥协。铜仁公安能破案,靠的不是报案量,而是从2023年11月零星报警开始,一条一条串转账流水、翻聊天记录,硬生生把电子证据链拼出来的。

换句话说,警方不是没做事,是早期根本没有足够警情触发全链条打击。

还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跨省作案打穿了传统的属地管辖边界。铜仁那个碰瓷团伙流窜贵州、湖南、河南三省,哪边都只看到碎片,单地警方很难凭零星线索完成串并。加上软暴力手段在法律认定上天然比硬暴力复杂——你没动手,但通讯轰炸、微信滋扰算不算胁迫?

法律上当然算,但早期识别和证据固定都需要时间。

这层逻辑理清之后,还有一个问题悬着:这些团伙有没有保护伞?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撑着?

目前公开的所有通报里,2026年8月集中打掉的这三个案件,均未认定存在涉案公职人员充当保护伞的事实。此前查实的保护伞,比如贵州省公安厅原副厅长闵建为涉黑团伙站台,都是历史存量案件的深挖成果,和本次新披露的三个窝点没有直接对应关系。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一层。整件事的底层逻辑,不是某几个保护伞的问题,而是三个行业本身长期存在治理空白。

催收行业,全国持牌机构只有217家,实际从业的超过5万家,99%以上不在监管覆盖范围内。层层转包之后,借款人的通讯录被多次倒卖,催收主体的真实身份高度隐蔽,想穿透监管?技术上几乎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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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色情敲诈,犯罪链条被拆解到不同平台分段执行——直播平台只负责导流,社交软件只负责聊天,支付平台只负责收款。每个平台看到的都是一段合规内容,没有跨平台黑名单共享、没有同步执法通道,治理就是各扫门前雪。

铜仁公安办完案后推动了属地交友平台强化实名和异常账号筛查。

矿区治理更典型。2024年贵州检察机关专门搞了“富矿精开”专项工作,办理涉矿案件1478件,核心目标之一就是打击矿霸挤压合法矿企生存空间的问题。

这三类案件都不是第一次出现。2018到2021年第一轮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期间,贵阳就审结过类似案件66件434人。2026年打掉的团伙,是同类犯罪手法的迭代变形,不是新物种,而是存量问题换了张脸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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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法院公开审理涉黑涉恶案件的庭审现场

所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这些黑恶套路能在当地长期存在,根本原因是什么?

不是保护伞,不是不作为,也不是贵州经济落后——色情敲诈和软暴力催收是全国同步出现的新型黑恶形态,跟地域没关系。真正让它们反复出现、屡打不绝的,是催收、网络社交、矿产资源这三个行业长期存在的结构性治理短板——监管覆盖不到、跨平台溯源不通、日常巡查力量不够。

每次打击能把犯罪团伙端掉,但只要行业监管的漏洞还在,同一种犯罪手法换个马甲就能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