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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五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还有一道她平时最爱喝的排骨莲藕汤。

热气腾腾的饭桌上,气氛却冷得像冰窖。

林娜放下筷子。

盯着我说。

周浩太可怜了。

我想帮他生个孩子。

我夹菜的手停在半空,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周浩是她的男闺蜜,从大学时代就认识,比我这个正牌丈夫认识她的时间还要长。

半年前,周浩的妻子因为车祸去世,连带着肚子里五个月大的孩子也没了。

那段时间,林娜天天往周浩家跑,美其名曰开导失去家人的挚友。

我理解她的善良,也心疼周浩的遭遇,所以一直默默支持,甚至有时候还会多做两份饭菜让她带过去。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份“善良”最终会变成插向我婚姻的一把尖刀。

我放下筷子。

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看着她问。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娜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里充满了一种自我感动的悲壮。

她说她查过了,现在医学发达,可以做试管,不用发生身体接触。

她说周浩现在生不如死,唯一的念想就是有个自己的骨血。

她说,周浩的妻子生前和她也是好朋友,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周浩这辈子就这么毁了。

我静静地听着她这番荒谬至极的言论,心里竟然没有太多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问她,那你想过我吗?

想过我们的家庭吗?

林娜皱起眉头,似乎对我的狭隘感到很不满。

她说,你为什么不能大度一点?

这只是帮忙怀胎十月,孩子生下来就给周浩,对我们的生活没有任何影响。

我笑了,气极反笑。

怀胎十月,对身体的损伤,对家庭的冲击,甚至将来面临的伦理和法律问题,在她嘴里轻巧得就像借给别人十块钱。

我看着眼前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女人,突然觉得她无比陌生。

我没跟她吵,也没掀桌子,只是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排骨汤,一口一口地喝完。

我说,如果你坚持要这么做,我们就离婚。

林娜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回答得这么干脆。

在她眼里,我一直是个温和甚至有些软弱的丈夫,对她百依百顺。

她以为只要她撒撒娇,或者用那种大义凛然的借口压我,我就会像以前一样妥协。

但她忘了,是个男人都有底线,而她的行为,已经把我的底线踩进了泥里。

她突然急了。

站起来指着我骂。

说我冷血。

说我自私。

说我看不得别人好。

我任由她发泄,等她骂累了,我起身收拾碗筷。

洗碗的时候,水流冲刷着盘子上的油污,我的心也一点点冷彻透骨。

第二天,周浩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他提着两瓶好酒,坐在我家的沙发上,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

他先是跟我倒苦水。

说自己这段时间多么痛苦。

多么绝望。

然后话锋一转。

说林娜是个伟大的女人。

他这辈子做牛做马都会报答我们夫妻俩的恩情。

我看着他那张看似诚恳的脸,心里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

直接问他。

你如果真的把林娜当好朋友。

怎么忍心让她去承受代孕的风险?

周浩愣了一下,眼神开始闪躲。

他支支吾吾地说。

这是林娜主动提出来的。

他一开始也拒绝过。

但实在拗不过林娜的坚持。

好一个拗不过。

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自己坐享其成。

这就是所谓的好哥们。

好男闺蜜。

我站起身。

指着门外对周浩说。

带着你的酒。

滚出去。

周浩脸色变了变。

还想说什么。

林娜从卧室冲了出来。

挡在周浩面前。

她像护犊子的母鸡一样瞪着我,说,你冲他发什么火?

这是我的决定!

我看着她那副不可理喻的样子,彻底死了心。

我走进书房。

打开电脑。

开始起草离婚协议书。

我们的财产并不复杂,一套房子是婚后共同还贷,存款大概有八十万,还有两辆车。

我在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房子一人一半,她要把她那半折现给我,或者我折现给她。

存款平分,一人四十万。

车子一人一辆。

打印机吐出两份带着余温的A4纸,我把它们拍在茶几上。

我说,签字吧,明天民政局见。

林娜看都没看协议书一眼。

只是死死盯着我。

眼眶泛红。

她说,你来真的?

就因为我要帮朋友一个忙,你就要毁了我们五年的婚姻?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

你这不是帮朋友。

你这是在毁你自己。

也是在恶心我。

她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拿起笔,在协议书上重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力气大得几乎要划破纸张。

签完字,她把笔一摔,冲我吼道,离就离!

将来你别后悔!

我没理她,默默地收起协议书。

接下来的三十天离婚冷静期,我们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极了两个合租的陌生人。

她开始频繁地往医院跑,做各种检查,打促排卵针。

每天晚上,我都能听到她在隔壁客房里因为药物副作用而痛苦呻吟。

有时候我也想过去看看她。

但一想到她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受这些苦。

我伸出的手就又缩了回来。

她父母知道了这件事,连夜从老家赶过来。

老丈人气的浑身发抖,一巴掌扇在林娜脸上,骂她不知廉耻。

丈母娘哭着求我。

让我多担待。

说林娜就是一时糊涂。

脑子没转过弯来。

我看着两位老人花白的头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扶起丈母娘,平静地对他们说,爸,妈,对不起,这个坎我过不去。

林娜捂着脸,梗着脖子对她父母喊,你们别求他!

我没错!

我这是在做善事!

老丈人气的差点晕过去。

指着她骂。

权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拉着丈母娘决绝地走了。

林娜看着父母离去的背影。

哭得撕心裂肺。

但依然没有改变主意。

冷静期结束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刺眼。

我们在民政局办理了最后的手续,拿到了那个暗红色的本子。

走出大门,她戴上墨镜,遮住了红肿的眼睛。

她说,房子我不要了,折现给我,我要拿去付试管的费用。

我点了点头,当场把钱转给了她。

看着转账成功的界面,我知道,我们之间彻底两清了。

她转身走向周浩停在路边的车,周浩殷勤地为她打开车门。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地铁站。

离婚后的日子,一开始确实很难熬。

回到空荡荡的家。

看着那些曾经两个人一起挑选的家具。

心里总会泛起一阵酸楚。

但我没有让自己沉溺在悲伤中。

我把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换了所有的家具,抹去了她生活过的痕迹。

我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主动申请了几个大项目,每天加班到深夜。

周末的时候。

我会回父母家陪他们吃饭。

或者跟几个哥们去钓鱼、爬山。

生活渐渐回到了正轨,甚至比以前更加充实和平静。

偶尔,我也会从共同朋友那里听到一些关于林娜的消息。

听说她做试管的过程非常痛苦,失败了三次,人瘦了整整一圈。

听说她因为这件事,原单位的工作也丢了,现在只能靠以前的积蓄过活。

听说她和周浩的关系也变得很微妙。

周浩一开始对她嘘寒问暖。

但随着试管一次次失败。

费用越来越高。

周浩的态度也开始变得冷淡。

甚至有人看到周浩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在餐厅里吃饭,有说有笑。

每次听到这些。

我都没有什么反应。

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就算跪着也要走完。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一年过去了。

这一年里,我升了职,薪水翻了一番,父母的身体也很健康,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已经很少再想起林娜,她就像我人生旅途中的一个匆匆过客,虽然留下过印记,但最终还是被风吹散了。

直到那天下午,我正在开会,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是那个已经被我删除了好友,但依然躺在黑名单里的号码。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心里竟然没有任何波澜。

我没有回复,直接锁上了手机屏幕。

晚上,我刚回到家,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林娜站在外面。

短短一年时间,她仿佛老了十岁。

原本白皙水润的皮肤变得暗黄粗糙,眼角有了细细的皱纹,头发也失去了光泽。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旧外套,整个人显得无比憔悴和落寞。

看到我,她的眼圈瞬间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没有让她进门,只是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她。

我说,有事吗?

她哽咽着说,赵鹏,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她开始向我哭诉这一年来的遭遇。

第四次试管终于成功了,但因为之前药物对身体的损害太大,她在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流产了。

不仅如此,医生还告诉她,她以后可能再也无法生育了。

而这个时候,周浩彻底露出了真面目。

他嫌弃林娜没用,不但不愿意承担后期的医药费,还跟那个年轻女孩结了婚。

周浩对她说,既然孩子没保住,那之前的协议就不算数了,他没有义务再管她。

林娜去找周浩理论,却被周浩的老婆带人打了一顿,骂她是个不要脸的倒贴货。

她失去了婚姻。

失去了健康。

失去了金钱。

也看清了所谓“男闺蜜”的虚伪嘴脸。

她抓着我的袖子,哀求道,赵鹏,我知道以前是我太任性,太自私了。

你看在我们五年夫妻的情分上,原谅我好不好?

我们复婚吧,我会好好跟你过日子,给你做饭,洗衣服,什么都听你的。

我静静地看着她表演,心里只觉得一阵悲凉。

到了这个时候,她想到的依然只有她自己。

她不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

她只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

想找一个接盘侠。

想找回以前那种安稳舒适的生活。

我轻轻拨开她的手,退后了一步。

我说,林娜,你是不是觉得,不管你在外面受了多大的伤,只要你回头,我就会像条狗一样在原地等你?

她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说,你错了,从你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的那一刻起,我们就不可能了。

你今天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你当初一意孤行的结果。

你觉得可怜,可谁来可怜我?

我曾经把你当成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你却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

现在你被别人像破布一样扔掉,又想回来找我,你把我当什么了?

垃圾回收站吗?

林娜哭着摇头。

说不是这样的。

她只是被周浩骗了。

我打断了她,说,就算你是被骗了,那也是你心甘情愿的。

你是个成年人,应该懂得什么是界限,什么是责任。

你连自己的婚姻和身体都能拿去给别人做赌注,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以后会好好过日子?

我说完了,看着她呆滞的面孔。

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

我说,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就当给自己留最后一点尊严吧。

说完,我当着她的面,关上了那扇门。

门外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渐渐变大。

最后变成了绝望的嚎啕。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

厨房里正炖着给自己准备的鸡汤,香气渐渐飘满了整个屋子。

我转过身,走向厨房。

明天的生活还要继续,而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这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