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宋晚晴,嫁给周景川三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堵在自家客厅里,指着鼻子骂我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的废物。
那天下午我刚从医院回来,手里攥着一张化验单,指尖还在发抖。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听见家里传来笑声,是我婆婆的声音,夹杂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娇嗔。我愣了一下,钥匙插进锁孔的手顿了顿,还是把门打开了。
玄关处摆着一双我没见过的红色高跟鞋,鞋跟细得像根针,歪歪扭扭倒在地上。客厅里,婆婆周母坐在沙发上,旁边坐着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正端着我的茶杯喝茶。
那个女人看见我进来,非但没站起来,反而往沙发靠背上懒洋洋一靠,翘起二郎腿,冲我笑了笑:“宋姐回来了啊。”
我认得她,何倩,周景川的行政助理,平时在公司里见了我都是低头喊一声“老板娘”的。今天这声“宋姐”,叫得我心里咯噔一下。
婆婆看见我,脸上的笑意也没收,反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晚晴啊,过来坐,妈正好有事跟你说。”
我走过去,没坐,就站在茶几边上。何倩那杯茶冒着热气,是我早上出门前泡的那壶龙井,杯子也是我最喜欢的那只青瓷杯。我心里堵得慌,但还是压着火气问了一句:“妈,这是怎么回事?”
婆婆叹了口气,那表情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拉着何倩的手说:“晚晴,妈也知道这事对你不公平,可是你看你跟景川结婚三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小何怀了景川的孩子,已经两个月了,医生说是男孩。”
我感觉耳朵里嗡了一声,手里的化验单差点被我攥破。两个月,两个月前正是周景川跟我说公司资金链紧张,天天加班到半夜的时候。原来是在加班造人。
何倩这时候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挺了挺还没显怀的肚子,笑眯眯地说:“宋姐,我跟景川是真爱。你也别怪他,男人嘛,总要有个后的。你占着这个位置三年了,也该让出来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得意和挑衅,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把化验单慢慢折好放进口袋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周景川知道你来我家吗?”
“当然知道啊。”何倩笑得更加灿烂,“景川说了,等他忙完手头的融资,就来跟你谈离婚的事。对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景川的公司马上就要拿到一笔五千万的融资了,到时候他就是真正的成功人士了,你一个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女人,怎么配得上他?”
婆婆在旁边帮腔:“晚晴,妈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样,房子留给你,另外再给你二十万补偿,你把婚离了,以后各过各的。”
二十万,打发叫花子呢。
我还没说话,手机就响了。是我爸的老部下打来的电话,声音很急:“大小姐,老爷子病情突然恶化,现在正在抢救,您赶紧来医院一趟。”
我脑子嗡的一下,什么都顾不上了,抓起包就往外跑。身后传来何倩的笑声和婆婆的絮叨:“你看看她,什么态度……”
我跑到楼下的时候,眼泪才掉下来。不是因为周景川的背叛,而是因为害怕失去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爱我的人。
我爸叫宋建国,在省城商界摸爬滚打三十年,白手起家创下了宋氏集团。三年前他查出肝癌,为了不让竞争对手趁虚而入,他把我嫁给了当时看起来老实本分的周景川,希望女婿能帮他守住这份家业。
我当时觉得我爸多虑了,周景川这个人虽然出身普通,但对我是真的好,温柔体贴,事事顺着我。结婚后,我爸把公司的管理权逐步交到了周景川手上,自己退居二线养病。
谁能想到,我爸还没死呢,周景川就已经急着要把我扫地出门了。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我爸的私人医生老赵等在门口,脸色凝重。我抓住他的胳膊问情况,他说老爷子这次是急性肝衰竭,情况不太乐观。
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整整四个小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小时候我爸骑自行车送我上学,一会儿想起他教我认账本时的严厉眼神,一会儿又想起何倩那张得意的脸。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主刀医生出来说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需要长期住院观察。我松了一口气,腿软得站不起来。
等我爸被转到病房,安顿好一切,已经是晚上十点了。我掏出手机,上面有三十多个未接来电,全是周景川打的。还有一条短信,是他发来的:“宋晚晴,你马上给我回公司,融资的事被你搅黄了!”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半天,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融资?我今天一天都在医院,什么时候去搅和他的融资了?
但我还是去了公司,因为我心里憋着一团火,想当面问问这个男人,到底有没有良心。
出租车停在了公司楼下,我从车窗里看见大楼灯火通明,心想这倒是稀奇,平时不到七点就人去楼空的公司,今天居然这么热闹。
我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小姑娘看见我,眼神躲闪,低着头喊了声“宋姐”就没敢再说话。我乘电梯上了十八楼,刚出电梯门,就听见总经理办公室里传来摔东西的声音。
周景川的办公室门大敞着,里面站着七八个人,有我认识的财务总监老孙,有市场部经理小刘,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生面孔,应该是投资方的人。
何倩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个鲜红的巴掌印。
我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转向我。周景川从办公桌后面冲出来,眼睛通红,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就把我拽进了办公室。
“宋晚晴,你是不是疯了!”他咬牙切齿地吼道,“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个融资有多重要!你居然跑到投资方面前胡说八道,说我们公司财务造假,说我有作风问题!现在好了,人家撤资了,五千万没了!”
我被拽得踉跄了一下,站稳之后冷冷地看着他:“周景川,你今天下午在哪?”
他被我问得一愣,眼神闪烁了一下:“我在公司开会,怎么了?”
“那你告诉我,何倩为什么会在我们家?”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看向何倩。何倩捂着脸,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又软又可怜:“景川,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去找你……我只是想跟她好好谈谈,谁知道她那么激动,还动手打我……”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我打你?你脸上的巴掌印明明是他打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景川的脸色变了几变,大概没想到我会当场戳穿。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对我说:“宋晚晴,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你别在这里闹,给我留点面子。”
“我给你留面子?”我冷笑一声,“你让小三跑到我家里耀武扬威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面子?你妈坐在我家的沙发上替你们说情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面子?”
何倩哭得更凶了,扑上来拉住周景川的胳膊:“景川,算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去找她的……融资的事我去跟投资方解释,就算跪下来求他们我也要帮你把融资要回来……”
这一番话说得情深义重,在场的几个人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财务总监老孙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周总也是不容易。”
市场部的小刘也跟着附和:“是啊,周总为了公司操碎了心,有些人帮不上忙就算了,还拖后腿。”
我环视了一圈这些人的嘴脸,心里头冰凉冰凉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我爸一手提拔起来的?我爸在位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鞍前马后,恨不得把我捧上天。现在我爸病了,他们就全都倒向了周景川。
周景川见我沉默,以为我怕了,语气缓和了一些:“晚晴,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但你也要体谅体谅我。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我不能出任何差错。你先回去,等我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再好好谈。”
他说这话的时候,何倩靠在他肩膀上,一只手搭在他胸口,姿态亲密得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而我这个正牌妻子,像个外人一样站在他们对面的废墟里。
我突然觉得很累,不想再吵下去了。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身后传来周景川的声音:“你去哪?我让你走了吗?”
我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何倩抬起头,透过门缝朝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一瞬间,我心里涌上一个念头:这个女人,绝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我回到医院的时候,我爸已经醒了。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瘦得脱了相,但眼神还是像以前一样锐利。
“晚晴,你怎么哭了?”他一开口就问。
我擦了擦脸,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眼泪。我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刚才外面风大,迷了眼睛。”
我爸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他才叹了口气:“闺女,爸对不起你。当初不该把你嫁给那个白眼狼。”
我愣住了:“爸,你都知道了?”
“你以为爸真的老糊涂了?”我爸苦笑了一声,“周景川在外面那些破事,我早就听说了。我一直没说,是想看看他自己能不能收敛。结果倒好,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爸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闺女,你放心,爸还没死呢。他想动你,得先过了我这关。”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的陪护床上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醒来,我爸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了,精神头比昨天好了不少。
“走,跟爸去办件事。”他说。
我问他去哪,他不说,只是让我开车。我开着车按照他的指引,一路开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街,停在了一栋四十多层的大厦前面。
这栋大厦我很熟悉,是宋氏集团的总部大楼。三年前,这里是我爸的天下。后来他把管理权交给了周景川,自己就很少来了。
“爸,我们来这干什么?”我问。
我爸没回答,推开车门下了车。我赶紧跟上,扶着他往里走。
门口的保安看见我爸,愣了一下,赶紧敬礼:“宋总好!”
我爸点点头,脚步不停。他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们全都站了起来,一个个面露惊讶。有人小声议论:“这不是老董事长吗?他怎么来了?”
我爸径直走向总裁专用电梯,刷了卡,电梯门缓缓打开。就在这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哟,这不是宋老爷子吗?身体好些了?”
我转头一看,是何倩。她穿着一身名牌套装,踩着高跟鞋,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笑盈盈地看着我们。
我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何倩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道:“宋姐也在啊。正好,待会儿有个高层会议,要不一起听听?毕竟,这也是你们宋家的产业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的嘲讽几乎不加掩饰。我攥紧了拳头,正要说话,我爸却先开了口。
“你是谁?”我爸问,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何倩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我是周总的行政助理,何倩。老爷子可能不认识我,我入职时间不长。”
“哦,行政助理。”我爸点了点头,“那你现在是在教我怎么管理自己的公司吗?”
何倩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周景川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我爸,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堆上了笑脸:“爸,您怎么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好得很。”我爸淡淡地说,“再不来,这家就要改姓了。”
周景川的笑容更尴尬了:“爸您说笑了,走,去办公室坐。”
我爸没理他,径直走进了电梯。我跟在后面,何倩也想跟进来,被我爸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爸对外面说了一句:“小周,通知所有股东,半小时后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周景川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大部分都是跟着我爸打天下的老人,也有一些是新入股的投资方。我爸坐在主位上,虽然消瘦憔悴,但气势不减当年。
周景川坐在他右手边,表情忐忑不安。何倩作为记录员坐在角落里,手里的笔都快被她捏断了。
我爸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今天把大家叫来,只有一件事。我决定收回宋氏集团的全部管理权,由我女儿宋晚晴担任新的执行总裁。”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周景川腾地站起来:“爸,这不合适吧?晚晴从来没有参与过公司管理,怎么能一下子就当总裁?再说了,公司现在的运营状况很好,马上就要拿到融资了……”
“融资?”我爸冷笑一声,“你说的是昨天被你搞砸的那个融资吗?”
周景川的脸一下子白了:“那是个误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是我搞的鬼。”我爸打断了他的话,“投资方的负责人是我的老朋友,我给他打了个电话,让他暂停了对你们的投资。”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我爸,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周景川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最后变成了铁青色。他咬着牙问:“爸,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公司是您一辈子的心血,您就这么毁了吗?”
“毁了我的公司的是你,不是我。”我爸的声音依然平静,“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年做的事吗?挪用公款,做假账,转移资产,还把外面的女人带到公司里来。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死了,就没人治得了你了?”
周景川的脸色彻底垮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说不出一个字。
角落里的何倩突然站了起来,大声说道:“宋老爷子,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景川为公司付出了多少,大家都有目共睹。反倒是您女儿,这些年做了什么?除了花钱还会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何倩大概是豁出去了,继续说道:“您把公司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女人,这不是把公司往火坑里推吗?我们这些员工怎么办?我们的前途怎么办?”
她的话引起了一些人的共鸣,有几个新来的股东开始窃窃私语。
我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化验单,放在了桌上。
“谁说我不懂?”我看着何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十五岁就跟着我爸学做生意,十八岁就能独立处理公司账目。之所以这些年什么都没做,是因为我爸让我低调行事,不要引人注目。”
何倩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你说你会做生意就会做生意?证据呢?”
我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了桌上。那是昨天我在医院陪床的时候,用手机查到的资料。
“何倩,原名何翠花,今年二十八岁,老家在湖南一个小县城。三年前来到省城,先后在五家公司做过行政助理,每次离职的原因都是跟老板有不正当关系。去年十一月进入宋氏集团,三个月后就升任了行政主管。”
何倩的脸一下子白了:“你调查我?”
“不用调查,这些都是公开信息。”我说,“你猜我还发现了什么?你在进公司的第二个月,就跟周景川勾搭上了。你们第一次约会的地点,是在城南的一家酒店。那次的开房记录,我也有。”
周景川猛地转过头看向何倩,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你不是说你之前没有男朋友吗?”
何倩慌了:“景川,你别听她胡说,她是故意挑拨离间……”
“是不是胡说,查一下就知道了。”我说着,又拿出了一份银行流水,“这是你近半年的账户记录。每个月都会有一笔五万块的转账,来自一个匿名账户。周景川,你觉得是谁转的?”
周景川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着那份流水,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那些原本站在周景川一边的人,此刻全都沉默了。财务总监老孙第一个站出来表态:“我支持宋老爷子的决定,宋小姐确实有能力管理公司。”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风向转得比翻书还快。
周景川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何倩站在角落里,脸色惨白,手里的笔记本掉在了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我爸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从今天开始,宋晚晴正式接任执行总裁。至于周景川,念在你为公司辛苦了三年的份上,我不追究你的责任,你自己辞职吧。”
周景川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不甘:“爸,您不能这样……”
“我能。”我爸的语气不容置疑,“别忘了,公司百分之六十的股份还在我名下。我说了算。”
周景川彻底哑火了。
会议结束后,我扶着我爸走出会议室。经过何倩身边的时候,她突然抓住了我的胳膊,低声说了一句:“你别得意,这件事还没完。”
我甩开她的手,笑了笑:“好啊,我等着。”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全面接手公司的管理工作。说实话,虽然我从小耳濡目染,但真正上手还是遇到了不少困难。好在公司里有几个我爸的老部下愿意帮我,尤其是财务总监老孙,虽然之前在会议上站错了队,但业务能力确实过硬。
我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把公司的账目全部梳理了一遍。结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周景川在任的两年多时间里,通过各种手段挪用了将近八百万的公款,公司的实际财务状况比他报出来的差得多。
我把这些数据整理成报告,发给了所有股东。消息传出去之后,周景川的名声彻底臭了。圈子里的人都说他是白眼狼,吃里扒外。
而何倩,在周景川辞职之后就消失了一段时间。我以为她不会再出现了,直到有一天,我在公司楼下遇见了她。
那天是周五,我加班到晚上九点多才下楼。刚出电梯,就看见何倩站在大厅里,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
她看见我,快步走了过来:“宋晚晴,我有话跟你说。”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她的状态不太好,眼睛红肿,头发也有些凌乱,跟之前那个精致干练的女助理判若两人。
“说吧。”我说。
何倩咬了咬嘴唇:“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十万就行。”
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知道我之前对不起你,但是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了。”何倩的声音带着哭腔,“周景川那个混蛋,他辞职之后就消失了,电话打不通,人也找不到。我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我一个人怎么养?”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个女人曾经趾高气扬地闯进我家,让我让位。现在却沦落到向我借钱的地步。
“何倩,你觉得我会借给你吗?”我问。
何倩的眼眶红了:“我知道你不会,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妈生病了,需要钱做手术。我找遍了所有认识的人,没有人愿意帮我。你是唯一有可能帮我的人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你妈妈得了什么病?”
“肾衰竭,需要换肾。”何倩的眼泪掉了下来,“医生说再不手术就来不及了。宋晚晴,我知道我不是好人,但我妈是无辜的。求求你,帮帮我。”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头五味杂陈。说实话,我对她没有半点好感,但说到父母,我又想起了我爸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十万块我可以借给你。”我说,“但有三个条件。”
何倩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第一,这笔钱算是借款,你要写欠条,按银行利率付利息。第二,孩子生下来之后,你不能再用这个孩子去纠缠任何人。第三,拿了钱之后,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要再回来。”
何倩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答应,我都答应。”
我从包里拿出支票本,写了一张十万块的支票递给她。她接过支票的时候,手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谢谢你,宋晚晴。”她哽咽着说,“对不起,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事。”
我没说话,转身走出了大门。外面下着小雨,我没有打伞,就那么走在雨里。心里头闷闷的,说不清是痛快还是难受。
回到家的时候,我发现家门口蹲着一个人。走近一看,是周景川。
他比我上次见到的时候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的,衣服皱巴巴的,身上还有一股酒味。看见我回来,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我的名字。
“晚晴,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心里头没有一丝波澜。这个男人曾经是我的天,是我愿意托付终身的人。可现在,他在我眼里不过是个可怜又可悲的路人。
“周景川,你起来吧。”我说,“我们已经结束了。”
“不,没有结束!”他抓住我的裤腿,“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不能说放下就放下。我知道我做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改。”
我弯下腰,掰开他的手:“周景川,你知道我最失望的是什么吗?不是你出轨,也不是你让小三来羞辱我。而是你在我爸病危的时候,想的还是你自己的利益。”
周景川愣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我直起身,打开家门,在关门之前对他说了一句:“明天去公司办手续,把你的东西拿走。以后别再来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外面嚎啕大哭。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半年,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公司的管理工作中。每天早出晚归,跟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开会,研究市场动向,调整经营策略。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我爸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老是念叨着让我找个帮手。我嘴上应着,心里却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谁都不能轻易相信。
有一次,我正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秘书敲门进来说有人找我。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来的人是我大学的室友,苏晚晴。不对,应该说她叫苏晚晴,跟我同名不同姓。大学四年,我们俩因为名字相似成了好朋友,毕业后各奔东西,联系渐渐少了。
“你怎么找到这来了?”我惊喜地站起来。
苏晚晴笑着走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听说你当了总裁,特地来看看你。怎么样,当大老板的感觉不错吧?”
我苦笑了一声:“别提了,累得要死。你呢?现在在哪工作?”
“我在一家律师事务所上班,专门处理商业纠纷。”苏晚晴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我接过文件,翻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上面的受让方写着周景川的名字,而出让方,竟然是我爸。
“这是什么意思?”我的手开始发抖。
苏晚晴的表情严肃起来:“这份协议是一个星期前签订的。你爸把他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让给了周景川,条件是周景川必须跟你离婚,并且放弃对公司的一切主张。”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我爸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已经把周景川赶走了吗?为什么又要给他股份?
“这份协议是真的吗?”我问。
苏晚晴点了点头:“我在律所负责审查这份协议的合法性,所以才能看到。宋晚晴,我觉得这件事不对劲,你最好回去问问你爸。”
我二话不说,抓起包就往外跑。
赶到医院的时候,我爸正在病房里看电视。看见我气喘吁吁的样子,他皱了皱眉:“怎么了?跑这么急。”
我把那份协议拍在他面前:“爸,这是怎么回事?”
我爸看了一眼协议,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你都知道了。”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要把股份给他?你不是说他是个白眼狼吗?”
我爸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因为爸活不了多久了。”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我爸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晚晴,爸走了之后,你一个人斗不过周景川的。他有野心,有心计,在商场上比你老练。与其让你们两败俱伤,不如爸替你做个了断。”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不要你替我做了断!我要你活着!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爸伸手擦掉我的眼泪,笑着说:“傻丫头,人总是要死的。爸活了这么多年,没什么遗憾了。唯一的牵挂就是你。只要你过得好,爸就放心了。”
我趴在我爸腿上哭了很久,哭到最后嗓子都哑了。我爸摸着我的头发,一遍一遍地说:“没事的,没事的,爸在呢。”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了我爸一整夜。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我看见我爸年轻时候的样子,骑着自行车载着我,穿过一条长长的巷子,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睁开眼,看见护士们跑进跑出的,我爸爸的病床周围围满了人。
“病人突发心力衰竭,需要立即抢救!”
我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医生护士们把我爸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六个小时,灭掉的那一刻,主治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我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我感觉天塌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浑浑噩噩地处理完了我爸的后事。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有公司的员工,有生意上的伙伴,还有一些我从来没见过的人。他们都来吊唁,都说着同样的话:“宋老爷子是个好人,可惜了。”
我站在灵堂里,看着我爸的遗像,眼泪已经流干了。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周景川来了。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看起来意气风发。身后跟着两个律师,手里提着公文包。
“宋晚晴,我来拿属于我的东西。”他说。
我看着他,心里头没有愤怒,只有悲哀:“你想要什么?”
“按照协议,你爸转让给我的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加上我原先持有的百分之十,我已经是公司最大的股东了。”周景川说,“所以,从现在开始,公司的决策权归我。”
我冷笑了一声:“你做梦。”
“是不是做梦,咱们走着瞧。”周景川挥了挥手,身后的律师递上来一份文件,“这是股东大会的通知。三天后,我会在股东大会上提出罢免你的总裁职务。到时候,你就知道谁在做梦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了,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份通知,手指关节都捏白了。
三天后的股东大会,我准时出席了。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气氛剑拔弩张。周景川坐在主位上,旁边坐着他的两个律师,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面孔。
会议一开始,周景川就提出了罢免我的动议。他列举了我的种种“罪状”:管理不善,导致公司业绩下滑;任人唯亲,排除异己;缺乏经验,不适合担任总裁职务。
他说得唾沫横飞,慷慨激昂,仿佛他才是那个一心为公司着想的人。
等他讲完了,轮到我发言。我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周景川身上。
“你说我管理不善,导致公司业绩下滑。那我问你,在我接手之前,公司连续亏损了两年,账面上亏空八百万,这是谁的功劳?”
周景川的脸色变了变:“那是因为市场环境不好……”
“市场环境不好?”我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同期其他同行都在盈利,唯独我们公司在亏损?难道说,市场环境专门针对你周景川?”
周景川说不出话来了。
我继续说:“你说我任人唯亲,排除异己。那我问你,公司里那些跟你走得近的人,有多少是有真才实学的?财务部的张经理,是你老婆的表弟,连基本的财务报表都看不懂。市场部的刘总监,是你的大学同学,上任一年花了五百万广告费,效果为零。这样的人,我不开除留着过年吗?”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周景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至于你说我缺乏经验……”我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这是我上任六个月以来公司的财务报表。营业收入增长了百分之三十,成本降低了百分之二十,利润扭亏为盈。这就是你说的缺乏经验?”
我把报表扔在桌上,纸张哗啦一声散开。几个股东拿起来看了看,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周景川急了:“这些数据肯定是假的!她肯定做了假账!”
“假账?”我笑了,“要不要我把审计报告拿出来给你看?毕马威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够权威了吧?”
周景川彻底没话说了。
这时,一个年迈的股东站了起来,他是跟着我爸打天下的老人之一,在公司里威望很高。他看了周景川一眼,又看了看我,缓缓说道:“我支持宋晚晴继续担任总裁。老宋的女儿,不会差。”
他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紧接着,又有几个人站起来表示支持我。最后,除了周景川和他带来的那几个律师,所有人都投了赞成票。
周景川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他铁青着脸站起来,狠狠瞪了我一眼:“宋晚晴,你别得意。这件事还没完。”
“我知道。”我说,“但我奉劝你一句,别再折腾了。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再折腾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周景川哼了一声,带着他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我和几个股东。那个年迈的股东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丫头,干得漂亮。你爸在天之灵,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从那以后,我彻底掌握了公司的控制权。周景川再也没有出现过,据说他拿着卖掉股份的钱去了外地,后来又赔了个精光,沦落到给人打工的地步。
何倩也离开了这座城市,临走前给我寄了一封信,信上说她已经找到了工作,孩子也平安出生了,是个女孩。她说谢谢我借给她的那十万块钱,等她攒够了钱一定还给我。
我把信收好,没有回复。
日子一天天过去,公司的经营越来越好。我招了一批新人,组建了自己的团队,把公司带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想起我爸,想起他对我说过的话。他说:“晚晴,做人要有骨气,但不能有傲气。要善良,但不能软弱。要坚强,但不能冷漠。”
我一直记着这些话。
有一天,我正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秘书敲门进来说外面有人找。我抬头一看,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束向日葵。他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好,请问是宋总吗?”
我点了点头:“你是?”
“我叫陈默,是苏晚晴的朋友。”他说,“她让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我打开一看,是苏晚晴写给我的,信上说她已经结婚了,嫁到了国外,短期内不会回来了。她还说,陈默是她丈夫的好朋友,是个靠谱的人,让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他。
我看完信,抬起头,陈默还站在那里,笑容温和。
“苏晚晴说,你一个人撑着一个公司太累了,让我来帮你分担分担。”他说,“不知道宋总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我看着他手里的向日葵,忍不住笑了。
“好啊。”我说,“那就试试吧。”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那束向日葵上,金灿灿的,像极了希望的颜色。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