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广源留下的最后一条微博没有停留在个人经历上,而是继续谈论清代陵寝中一个细节:景妃园寝里最早入葬的是慧妃、第二位入葬的是温僖贵妃,都没有在正中位置;据此推测乾隆八年修建双妃园寝之后正中的位置为皇贵妃所占。徐广源特别指出以上是我的分析,仅供参考。9月5日家属发布消息称他已经前一日去世了。这个细节刚好把他的几十年对于清代陵寝制度的疑问串起来。
清东陵地宫清理常被人们误解成仅仅是一个“探秘”的过程,并没有触及到晚清帝后陵寝所处的环境变化以及文化内涵。
从晚清帝后安葬的地方来看,他们的葬位在经过盗扰、渗水、长期封闭之后,就变成了一堆散乱的遗骸和各种器物,这些都只能通过现场实物来辨认。徐广源自20世纪60年代末开始研究清代陵寝,后来又参与了裕陵、菩陀峪定东陵等处的清理工作和研究工作,在这些工作中所发挥的作用更多地体现在为清东陵形制、后妃葬制以及地宫遗存提供可以比较的现场资料上。徐广源长期关注清代陵寝,并不只是一些帝后安葬之地,也保存有礼制运行的具体痕迹。清东陵部分地宫在近现代由于盗扰、渗水等原因需要清理和保护的时候,参与者所面对的是散乱的遗存、棺椁结构以及葬制信息,而不是传奇性的叙述。对于慈禧定东陵、裕陵及后妃园寝的研究意义在于墓主人的身份归属、葬位等级划分情况以及建筑形制之间的联系。园寝正中葬位是否专为某一等级预留的问题属于研究者根据格局和入葬顺序进行分析的范畴,还必须与档案资料、实物及其他相关制度材料交叉考察来确定。
徐广源的价值并不是只在于“亲手整理慈禧遗体”这个容易被传播的细节上。
更重要的就是他长期以来把清代陵寝形制、葬位、地宫遗存放回制度史以及后妃史当中进行研究。
乾隆裕陵、慈禧定东陵等地宫清理经历给公众认识清东陵提供了难得的现场经验,而他对景妃园寝葬位的分析又提醒人们,墓葬布局并不是简单的排列问题,而是同后妃身份、营建制度和皇帝意图有关联的。具体的结论还要结合档案、考古记录和实地资料来判断不能仅凭个人推定就做出结论。徐广源生前最后一条微博也是关于园寝葬位的。他把慧妃、温僖贵妃没有居正中,同乾隆八年修建双妃园寝、顺懿密妃后来入葬正中等信息联系起来,得出正中位置可能是皇贵妃预留的观点。值得注意的是他明确表示以上只是个人分析意见,并非定论。从他长期参与清代陵寝地宫的开启、清理一直到晚年仍然记录园寝制度问题上可以看出,他关注的不只是陵墓本身,更是试图通过空间安排来追寻清代后妃秩序。该种写法保留了史料与推断之间的界限,相关的结论还须借助档案、陵寝形制等其他材料进行判断,不能仅仅以一处葬位作为定论。徐广源所留下的不只是一些进入地宫、整理遗存的经历,而且是数十年来对清代陵寝制度和后妃史所做的持续考察。他直到生命晚期仍然公开讨论墓位安排,并且谨慎注明只是个人分析。所以历史研究既要有接触实物的机缘,又要靠文献比对和反复求证来完成。如今研究者离去之后,那些著作、记录、现场经验等仍然给后来者了解清代陵寝提供着具体而珍贵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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