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把我推下楼梯,龙凤胎没了,老公却劝我大度,我冷笑报了警,法庭上他才知道那是他唯一的孩子......
01.
我叫林晚,住在望江小区七栋,结婚五年。
婆婆搬进来那天,只带了两个布袋,嘴上说住几天,第二天就把自己的衣服挂进了我们的衣柜。
她站在客厅里看了一圈,说:你们年轻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房间空着也是空着。我年纪大了,住这里也方便照顾你。
我正弯腰收拾她带来的洗漱用品,手里还沾着洗衣液,听见这话,没接。
周砚从厨房探出头:妈,你先住着,晚晚会安排。
我安排什么?我抬头看他,书房里放着我的东西,挪出去要时间。
婆婆脸上的笑淡了一点:一家人,书房空着不就是给家里人用的。你那些书,放箱子里也不耽误。
我把手里的毛巾折了两遍,才说:我晚上要在书房做账,不能全挪走。
周砚皱了皱眉:妈刚来,你就不能先让让?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结婚前,婆婆来家里吃饭,嫌我买的菜清淡,我重新炒了一盘。
结婚后,她说亲戚家的孩子要来住,我把卧室让出去,自己睡了两晚沙发。
去年她脚不方便,我请了假陪她去看房,后来她嫌那套房子楼层高,又说我没把她当亲妈。
我总怕事情闹大。
怕周砚夹在中间,怕邻居听见,怕婆婆转身抹眼泪,也怕别人说我一个做儿媳妇的,连一间书房都舍不得。
可这一次,她直接把我的书一本本摞到门外,里面那只装着孕检资料的文件袋被压在最底下。
我伸手拿回来。
婆婆看着我:那是什么要紧东西,碰都不能碰?
我的东西。
我是你婆婆。
我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怀着孩子的人,心眼怎么还这么窄。以后孩子出生了,家里哪儿不是他的地方。
我没有告诉她,袋子里放着今天刚拿到的检查单。
也没告诉周砚,我肚子里不是一个孩子。
我原本想晚上吃饭时再说。
周砚从厨房出来,接过婆婆手里的箱子,语气有些重:晚晚,妈都说了住几天,你别让她第一天就不舒服。
我看着他把我的书往纸箱里塞,最上面那本被他随手压弯了封皮。
几天是几天?
先别算那么清楚。
那什么时候算?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婆婆把围裙系上,像没听见似的问:晚上炖排骨吧,孕妇也得吃点好的。
她知道我怀孕,却不知道我怀的是龙凤胎。
或者说,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那天晚上,周砚端着汤坐到我旁边,小声说:你忍一忍,妈年纪大了。等孩子生下来,她就回去了。
我看着汤面上漂着的葱花,忽然没了胃口。
他又补了一句:一家人,别弄得太难看。
我把碗推远了一点。
我愿意让一步,是因为在乎这段关系,不是因为我的位置可以随时被挪走。
周砚愣了愣,像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婆婆在厨房里喊他:砚砚,盐放哪儿了?
他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晚晚,你别把话说得这么硬。
我没有回答。
我把那只文件袋重新收进抽屉,钥匙压在一摞旧杂志下面。
那天夜里,我第一次没有把书房让出去。
第二天一早,婆婆把门打开,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02.
婆婆住进来后的第三天,家里就像换了一个规矩。
早上六点,她准时在厨房剁菜。
菜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响。
我起来时,她已经把我的杯子换成了一个深色搪瓷缸。
你的杯子太薄,磕坏了还要说我。她把搪瓷缸推过来,这个结实。
我看了看原来的杯子,已经被她收进了橱柜最里面。
我习惯用那个。
怀孕的人讲究这么多做什么。喝水都一样。
周砚在玄关穿鞋,听见这话,笑了一声:妈也是为你好。
我拿出手机,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婆婆盯着我的手机:吃饭别老看手机。以后孩子出生了,手机也别放床边,辐射……
她说到一半,停下来,像忽然想起什么:你肚子里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还没问。
你们去检查,怎么什么都不问。周家可不能没有男孩。
我低头喝水,杯沿碰到牙齿,发出轻轻一声。
周砚把鞋带系好,站在门边没说话。
婆婆继续念叨:我也不是重男轻女,男孩女孩都一样。就是家里总得有个能撑门面的。要是两个都是女孩,以后还得再生。
我把杯子放下:妈,孩子不是拿来撑门面的。
她一愣。
周砚看了我一眼:晚晚,你说话注意点。
我只是说孩子不是工具。
你妈又没说错什么。
她说以后还得再生。
这不是还没生吗,聊几句而已。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忽然觉得那句聊几句很熟。
很多越界,都是从聊几句开始,后来变成了安排,再后来变成了理所当然。
婆婆见我没再接,转身去盛粥。
吃饭时,她把煎蛋夹进周砚碗里,又把我碗里的半个夹走:你最近胖得快,别吃太多。
我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那半个煎蛋是我早上特意留的。
我昨晚饿得睡不着,想着早上吃完再去上班。
那一刻我竟然在心里算了一下,厨房里还剩几个蛋,够不够我下午回来吃。
这点小气让我自己都觉得难看。
可我还是伸手把碗端了回来。
妈,我的饭,我自己安排。
婆婆没说话,周砚却把筷子放下:你最近怎么回事?以前不都好好的吗?
以前是以前。
就因为妈拿了你半个鸡蛋?
不是鸡蛋。
那是什么?
我看了他一会儿:是你们都觉得,我的东西只要不值钱,就可以先拿走。
周砚脸色变了变。
婆婆把勺子放回碗里,声音轻下来:我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现在住到儿子家,连个鸡蛋都不能吃了。晚晚,你是不是从心里没把我当一家人?
这句话落下来,桌上的粥还冒着热气,没人再动筷子。
我想起她刚来时,半夜咳嗽,我起来给她找药盒。
想起她不认得小区的路,我下班绕远去接她。
想起她说膝盖不舒服,我把浴室里的防滑垫重新铺了三遍。
我一直拿照顾来证明自己不是坏儿媳。
可她只要一句一家人,我就得把边界收回去。
那天晚上,周砚站在书房门口,低声说:你今天让妈挺难堪。
我没有说重话。
可她哭了。
她哭,我就要把东西交出去吗?
周砚沉默。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压在桌面上。
上面是孕检预约单,日期写得很清楚。
下周陪我去检查。
我有事。
那我自己去。
他抬眼看我:你至于吗?
我把预约单收回文件袋。
家人之间可以商量,但不能用一句‘为你好’,把商量变成通知。
周砚没有再劝我。
第二天,他出门时把书房钥匙放在了鞋柜上。
我看见了,没拿。
婆婆在厨房里洗碗,水声断断续续。
她忽然问:你那检查单,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
我擦着桌子:没什么不好的。
那你为什么不让砚砚陪你?
他忙。
婆婆的手停了一下,没再问。
03.
检查那天,周砚还是没去。
他临出门前说公司临时开会,婆婆在旁边接话:男人忙事业,你自己去也一样。现在医院都有护士,能照顾你。
我站在玄关换鞋,鞋带系了两次都没系好。
你妈说得对。
周砚松了口气:晚晚,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这句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太信。
我一个人坐车去了澄禾妇幼。
报告拿到手时,医生问我要不要通知家属。
我说不用,先放进文件袋。
回到家,婆婆正在翻我的衣柜。
她手里拿着那件米白色外套,袖口已经被她剪掉了一截。
我站在门口没动。
这衣服料子不好,领口太紧,我给你改松点。她拿着剪刀比划,你现在肚子大了,穿着舒服。
谁让你动我衣服的?
她手一顿:我帮你改衣服也不行?
以后别动。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见外。
我走过去,把外套从她手里拿回来。
剪开的地方不整齐,线头露在外面。
周砚下班回来,看到衣服,先问婆婆:妈,你剪的?
我看她穿着不舒服,好心帮忙。
周砚转头看我:你就不能说句没事?
她没问我。
那你现在说什么?
我把衣服叠好:说以后别动我的东西。
婆婆坐在沙发上,手指捻着衣角:我住在这里,拿一件衣服都要先问。你们这是把我当外人。
周砚走过去给她倒水:妈,晚晚最近情绪不稳定,你别跟她计较。
我站在旁边,忽然笑了一下。
我没有情绪不稳定。我只是开始说话了。
没人接话。
日子却没有因此停下来。
婆婆开始替我接快递,把我买的孕妇枕拆开,说占地方。
她把我放在书房里的几本书拿去垫花盆,书角沾了土。
我把书拿回来,她说:反正你也没时间看。
她还把我的手机铃声调成静音,说影响她午睡。
我换回去,她又调回去。
周砚夹在中间,越来越常说那句:都住一起,别计较这些小事。
一天晚上,我在厨房洗杯子,婆婆站在旁边问:你们准备让谁来带孩子?
还没定。
我带。你上班,我在家里,孩子跟着奶奶最亲。
孩子出生后,我们会请人帮忙。
请什么人,家里有现成的。
妈,你身体也需要休息。
我带自己孙子,累不着。
周砚进来拿水,听到这话,马上说:到时候再说吧。
婆婆看着他:你也觉得我带不好?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他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响:你们先聊。
他转身走了。
我把杯子冲干净,没擦,直接放到沥水架上。
婆婆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嫌我没文化,怕我把孩子带坏?
我没有这样说。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你可以不高兴,但不能替我说完。
她看着我,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隔了很久,她才说:周家就这么一个孩子,你们不能什么都自己说了算。
我擦干手:孩子是我生的,也是周砚的。带孩子的事,我们两个决定。
她转过身,嘴里念叨着:翅膀硬了,家里都容不下老人了。
我没有追出去解释。
从前我总要解释,解释到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到底做错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周砚把一把备用钥匙放到婆婆手里。
妈,你拿着,出门不用等我们。
我看见那把钥匙,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
书房的钥匙也在里面?
周砚愣住:一把钥匙而已。
那我换锁。
林晚。
不是防你们,是给我留个能关门的地方。
婆婆把钥匙攥紧:我就知道,你早晚要把我赶出去。
我没说赶你。
你换锁和赶我有什么区别?
我看向周砚。
他没有站在我这边,也没有完全站在婆婆那边,只是低头看着地砖缝,好像那里有一个很重要的答案。
我把钥匙拿过来,放在桌上。
我不要求你们立刻站在我这边,但至少别把我一个人推到门外,再问我为什么不回家。
周砚抬起头。
那天他没去上班,在客厅坐了很久。
婆婆把电视声音调得很大,节目里有人笑,她也跟着笑了两声。
笑声过后,屋里更安静。
04.
那天是周六。
我早上起来时,婆婆已经把书房清空了一半。
我的书被装进纸箱,桌上的电脑移到了窗台边,原本放文件袋的抽屉也被她腾出来,里面摆着小衣服、小袜子,还有几只没拆封的奶瓶。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谁让你收的?
婆婆正在擦书架:孩子以后要睡这里。你月份大了,早点收拾,免得以后来不及。
这是书房,不是婴儿房。
你们不是说要请人带吗?那人住哪儿,孩子住哪儿,总要安排。
我们没决定。
我和砚砚已经说好了。
我转头看周砚。
他刚从卫生间出来,手上还带着水:我就随口说了句,妈想得比较周到。
你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
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了。
我看着纸箱里那些书,最下面压着那只文件袋。
边角已经被折出一道白痕。
婆婆拿起一件小衣服,笑了笑:我都打听好了,双胎的话,两个孩子住一间也够。男孩要睡靠窗那边,女孩睡里面。
我脚下顿了一下。
周砚也看向她:妈,你怎么知道是双胎?
婆婆动作很快,把衣服放回箱子:我猜的。你们家里就这点事,还能瞒我多久。
我的手放在门框上,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走过来,试图挽住我的胳膊:晚晚,别站门口,进去看看。我把墙上的画都收起来了,孩子不能碰那些尖角。
出去。
声音不大。
婆婆停下。
周砚皱眉:晚晚,你别这样。
把东西搬出去。
妈都收拾好了。
不是我让她收的。
婆婆把手里的抹布放下,低声说:我就是想帮忙。你怀着两个孩子,家里这么乱,出了事谁负责?
我负责。
你一个人负责得起吗?
这句话像一根线,绷到了最细处。
周砚走过来:晚晚,妈也是担心你。你别一大早就闹。
我没有看他,低头把文件袋从纸箱里拿出来。
今天把书搬回去。
那孩子的东西放哪儿?
放你房间。
婆婆脸色变了:我的房间怎么放?
那就放客厅。
客厅能放吗?家里来客人怎么办?
那就先不买。
她看着我,忽然把声音放软:晚晚,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住这里。可我只有砚砚一个儿子,他现在有了孩子,我总不能什么都不管。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没有打开。
你可以管,但要先问。
我是奶奶。
奶奶也要先问。
周砚按了按眉心:你们能不能都少说两句。
我转过身去拿纸箱,开始一本本把书摆回书架。
婆婆站着不动,周砚也站着不动。
我擦掉书封上的泥点,擦了很久。
一点灰,其实不用擦这么久。
婆婆忽然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的孙子。
是。
你不让我碰,不让我安排,那我算什么?
我把最后一本书放回去。
你是孩子的奶奶,是这个家的客人,也是我的长辈。你有你的身份,但没有替我决定生活的权利。
她嘴唇动了动。
周砚低声说:晚晚,别把话说绝。
我终于看向他。
我没有把话说绝。我只是在把门关上。
你现在怀孕,情绪别这么激动。
我很平静。
妈都道歉了。
她没有道歉。
婆婆转身就往楼梯口走,嘴里说着:我回老家,总行了吧。省得在这里碍你们的眼。
周砚赶紧追过去:妈,你去哪儿?
我跟了两步,在楼梯拐角停下。
婆婆站在第一级台阶上,回头看我:你真要让我走?
今天先别下楼。让周砚陪你收拾,我叫车。
叫车?你连送我都不肯送?
我现在不能下楼搬东西。
她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周砚挡在她前面:妈,你别站那儿,慢点。
婆婆往后退了一步,鞋跟踩空了半格。
我只来得及伸手去抓她的袖子。
下一秒,她猛地回身,一只手推在我肩口。
你非要逼我走是不是。
我的后背撞上扶手,脚底踩空,文件袋从手里飞出去。
楼梯很短,身体往下坠的那一下,却像过了很久。
周砚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听见婆婆在上面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推了一下。
后来有人叫了急救车,有人拿来毛巾,有人围在楼道口问发生了什么。
我躺在那里,手一直摸着小腹,摸到的只有衣料。
在医院里,我醒来时,周砚坐在床边,眼睛红着。
他握住我的手:晚晚,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别追究妈了。她年纪大,吓坏了。你大度一点。
我看着他。
孩子呢?
他没有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以后还会有的。
我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婆婆打来电话,哭着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说她只是气糊涂了,说一家人不能因为这件事散了。
周砚在旁边低声劝:你接一下,妈知道错了。
我按下录音键,接通电话。
婆婆哭了几句,我只问:你刚才推我了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
她说:我只是推了一下,谁知道你会摔下去。
我把录音保存好,报了警。
周砚看着我,脸色慢慢白下来:你真的要这样?
我把手机放回床头。
孩子已经没有了,我不能再把事实也让出去。
病房里很静。
周砚低下头,像还在等我改口。
我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05.
事情进入调查后,婆婆暂时回了她原来的住处。
周砚没有搬走。
他每天回来,先在门口站一会儿,再问我:吃饭了吗?
我说吃过了,他就去厨房看锅。
锅里通常只有半碗粥,或者一盘没动过的青菜。
我有时不是不饿,只是不想在他面前吃东西。
他也不再劝我大度。
可他会把窗帘拉好,把书房里被踩脏的地方擦干净。
那只文件袋被他放在桌上,边角用透明胶粘过。
我看见了,没问是谁粘的。
婆婆让亲戚来劝过两次。
大姨坐在沙发上,削着苹果说:你婆婆已经知道错了。她一个老人,情绪上来没站稳,怎么能说成推呢。
我看着她手里的苹果皮,一圈一圈落进垃圾桶。
她说自己推了一下。
老人家说话不严谨。
那就让调查的人判断。
大姨削苹果的手停了:你这样做,周砚以后怎么跟你过?
这个问题,应该问他。
周砚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只没电的遥控器,没抬头。
大姨走后,他终于开口:我妈不是存心的。
我知道。
她只是想看看孩子的东西,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
她推我的时候,不知道楼梯会有多少级。
晚晚。
我没有说她想伤害孩子。
他沉默了。
调查人员来过家里,问了很多细节。
楼梯扶手上有我的指纹,地面上的文件袋,门口监控里婆婆抬手的动作,还有她后来那句我只是推了一下。
我把手机交出去时,周砚坐在旁边,一直没有阻拦。
当天晚上,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过的纸,放在桌上。
这是妈写的。
我没打开。
她说她愿意道歉,也愿意承担该承担的责任。她只是想见你一面。
我手里的勺子碰到碗底。
暂时不见。
她说她每天晚上睡不着。
我也睡不着。
周砚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天在楼梯口,她其实是想拉你。她手先推出去,是因为你要她走。
我看向他:你亲眼看见了?
我在旁边。
那你应该知道,她说了什么。
她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是故意的。
我把勺子放下。
对你来说,故意不故意很重要。对我来说,结果也重要。
周砚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他开始整理书房。
那些小衣服被他一件件叠好,放进柜子里。
他拿起一双很小的袜子时,手指停了停。
妈什么时候知道是两个?
我不知道。
你以前没告诉她?
我想等你陪我去检查那天说。
他低头看着袜子:你怎么没告诉我?
我笑了一下:我告诉过你检查时间。
我以为只是普通检查。
你问过吗?
他没再说。
那张检查单后来被他从文件袋里拿出来,压在桌上。
纸张已经有些皱,右上角盖着澄禾妇幼的章,下面一行字写着双胎。
周砚看了很久。
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说?
我想给你一个惊喜。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我那时确实准备了惊喜。
书房抽屉里还有两只小木铃,是我下班路过旧物店时买的。
我嫌贵,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最后只买了最普通的两只。
那天之后,我一直没拿出来。
周砚拿起那两只木铃,轻轻碰了一下。
声音很小。
晚晚,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很多。
我以为只有一个。
现在知道了。
他把木铃放回去,脸埋在掌心里。
我没有过去拍他的背。
我也没有把婆婆写的道歉信递给他。
庭审那天,婆婆坐在被告席上,头发比之前白了许多。
她没有再说自己只是气糊涂了,只反复说:我没想让她摔下去。我就是想让她别走。
法官宣读证据时,周砚一直看着桌面。
直到那张孕检单被念到。
双胎妊娠,孕周……
他抬起头,像第一次听清这个词。
律师随后提交了另一份材料,是我怀孕前做的家庭检查记录。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周砚此前没有生育记录。
周砚转过脸看我,眼神里有惊讶,也有一种迟到很久的空白。
他低声问:所以,这是我唯一的孩子?
没人回答他。
法庭上,工作人员继续念着材料,声音平稳,没有停顿。
我看着他手边那支黑色签字笔。
他以前签快递,总爱把笔帽咬出牙印。
今天那支笔完整地放在那里。
婆婆在旁边哭了:砚砚,妈不知道是两个,妈不知道……
周砚没有回头。
判决没有立刻下来,休庭时,他站在走廊里,问我:你为什么一直没告诉我?
我把外套扣好。
因为你那天会陪我去。可你没去。
他靠在墙边,半天才说:我以为以后还有机会。
我看着走廊尽头那盆没人浇水的绿萝,叶子有些卷。
我也以为。
06.
判决下来后,婆婆被判承担相应责任。
没有人欢呼。
周砚在庭外站了很久,最后对我说:我会照判决做,也会照你说的,暂时不让妈来找你。
我点点头。
她问过你吗?
问什么?
那两只木铃。
我没出声。
原来他看见了。
周砚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是婆婆写给我的第二封信。
纸上没有长篇大论,只写了几行字。
她说,书房里的小衣服是她托人买的,本来想等我告诉他们是双胎时再拿出来。
她还说,那天她站在楼梯口,不是想赶我,是怕我真要走,周砚以后连孩子都见不到。
这句话并不能替她把做过的事抹掉。
我看完,把信折好还给他。
我不会见她。
我知道。
也不会劝她减轻责任。
我知道。
你不用每次都说知道。
他低头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回到望江小区,周砚把书房门换了锁。
他把新钥匙放在桌上,没递给我。
这把你收着。他说。
你不需要?
我有卧室。
他说完就去厨房洗杯子。
水龙头开得不大,杯子碰在一起,叮叮当当。
过了几天,他把婆婆留下来的东西装进纸箱,送回她住的地方。
那只搪瓷缸还在橱柜里,他问我要不要扔掉。
留着吧。
你不是不用?
偶尔可以拿来浇花。
他说:那我把花盆也挪到阳台。
别挪我的位置。
知道。
这一次,他没有说都是一家人。
家里安静了很多。
没有人早上六点剁菜,没有人翻我的衣柜,没有人把快递拆开替我检查。
刚开始我还是会在听见门响时下意识起身,后来才想起,没人会突然推开书房门。
周砚有时回来得早,会在门口问:我可以进来吗?
我说:可以。
他才把门推开。
他没有再提以后,也没有逼我原谅。
只是把孩子的东西收进一个木箱,放在衣柜最上层。
两只木铃并排躺着,旁边压着那张已经折旧的检查单。
我偶尔会打开看一眼。
不是每天。
婆婆后来托大姨送来一盆薄荷,说她在屋里闲着没事,自己插活的。
大姨把花盆放下,小声说:她不敢来,你别多想。
我摸了摸薄荷叶,没有说收,也没有说不收。
周砚站在旁边,问:放哪儿?
窗台。
书房窗台?
客厅。
他把花盆搬过去,找了个旧盘子垫在下面。
大姨临走时叹了口气:她最近总说,早知道你怀的是两个,就不该跟你争那间房。
我擦着桌面,擦到一半停下来。
不是因为两个。
大姨没听懂:什么?
一个也不该。
她愣了愣,点点头:你说得对。
晚上,周砚做了面条,盐放多了。
他自己先吃了一口,皱着眉去厨房加水。
别加了。我说,就这样吧。
咸。
能吃。
他把碗推到我面前,自己去拿醋。
我忽然想起孩子还在的时候,他曾经说过要在书房放两张小床,说男孩女孩都不能挤在一起。
那时我笑他,房间就这么大,哪儿放得下。
后来婆婆把书清空,周砚也没拦。
再后来,他一个人把书搬回去。
很多事并不是没有人看见,只是看见的人一直没说话。
我没有问他以后会不会继续照顾婆婆,也没有问我们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
门锁换了,花盆放好了,衣柜里多出了一点空位。
这就够今晚用了。
饭吃到一半,周砚忽然问:明天那盆薄荷要不要浇水?
早上浇。
我怕忘。
那你记在手机上。
你提醒我。
我看了他一眼:你自己记。
他低头按手机,按了两下,又问:写什么?
我擦了擦筷子。
写,早上七点,给薄荷浇水。
他照着写下来。
我起身收碗,走到水池边,听见他在客厅把那只旧搪瓷缸拿出来,轻轻放在花盆旁边。
我没有回头。
夜里我关掉书房的灯,顺手把门带上,客厅那盆薄荷还留着一点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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