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不是走于病痛,是寒心而去
我爷爷八十六岁,身子骨一直硬朗得很。
没有高血压,没有心脏病,就连老年人常见的咳嗽气喘都很少有。前几天还能自己拄着拐杖在村口散步,帮家里择菜、收拾院子,吃饭睡觉样样正常。所有人都以为,老爷子能安安稳稳再活好几年。没人能想到,昨天夜里,他会突然没了气息。医生最后上门检查,说身体无任何器质性衰竭,老人是憋气、心寒,硬生生熬断了最后一口气。而这一切的根源,全是我大伯、我爸、我姑姑这三个亲生儿女造成的。
事情要从一周前说起,这也是所有闹剧的开端。爷爷早年攒下了一点养老积蓄,还有村里一套老宅子。前段时间村里传出消息,老宅子大概率要拆迁,能分到一笔不少的补偿款和新房。
消息传开后,许久不怎么露面的姑姑最先回了家,紧接着常年在外打工的大伯也赶了回来,平日里守在村里的我爸,也开始心思活络。三个儿女围着年迈的爷爷,不谈赡养,不问冷暖,张口闭口全是拆迁款怎么分、房子归谁。
一开始爷爷只是沉默,任凭三个儿女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他一辈子勤俭持家,拉扯三个孩子长大,到老了本想安稳度日,却成了儿女争抢利益的筹码。
真正的矛盾爆发在三天前。
那天午饭过后,三个人彻底吵翻了脸。大伯叉着腰站在堂屋正中,声音洪亮:“我是长子,家里的老宅本来就该归我,拆迁款必须多分一半,这是老规矩!”
姑姑立刻上前反驳,双手死死扒着桌沿:“什么老规矩?现在男女平等!这些年我也时常回来看爸,养老我也搭过钱,房子和钱必须有我一份,少一分都不行!”
我爸性格老实,却也不肯吃亏,闷声说道:“我一直在村里,天天照看老人,你们常年不在家,出力最多的是我,好处自然该我拿大头。”
三个人越吵越凶,从分房分钱,吵到互相指责对方不孝,全然不顾坐在一旁的爷爷。爷爷端着一碗白开水,手微微发抖,全程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争吵不休的儿女。
争吵过后,没人再提照顾爷爷的事。
大伯气冲冲回了自己家,撂下狠话:“分不到钱,我就不管养老!”姑姑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城,临走前嘟囔:“偏心的家,我再也不回来了。”
最后只剩下我爸,他满心委屈,也赌气不再好好照看爷爷。原本每天三餐端到跟前、夜里起身查看的习惯全停了。爷爷想吃口热饭,我爸要么敷衍煮点剩饭,要么直接说自己心烦没空。
家里彻底冷清下来,偌大的院子,只剩爷爷一个老人孤零零守着。
这几天,爷爷不吵不闹,不喊饿不喊疼,每天就独自坐在门槛上,从天亮坐到天黑,一动不动。我偶尔去看他,喊他吃饭,他只是轻轻摇头,一句话也不说。我劝过我爸、大伯和姑姑,让他们别闹了,好好照顾爷爷,可没人听得进去,所有人眼里都只有拆迁的利益。
昨天傍晚,天阴沉沉的。
爷爷慢慢挪回屋里,自己铺好了被褥,换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安安静静躺到了床上。晚饭我端粥进去,他摆摆手,轻轻闭上了眼睛。
我以为他只是累了想休息,没敢多打扰。
夜里十一点,我起夜路过爷爷房间,发现屋里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动静。推门进去,开灯一看,老人手脚冰凉,呼吸早已没了踪影。他平平整整地躺着,面容安详,没有半点痛苦挣扎的痕迹。
医护人员赶来查验,反复确认,老人身体康健,无病无痛,是长期郁结在心,彻底寒了心,自愿放弃了活下去的念想。
直到爷爷闭眼的那一刻,他的三个儿女还在为钱财互相算计、彼此怨恨。
今早天亮,大伯、姑姑、我爸匆匆赶回。看着床上冰冷的老人,再也没人争抢拆迁款,没人争执家产归属。三个人站在屋里,低着头一言不发,脸上满是慌乱和悔恨。
可世间最残忍的事,就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他们争了半生的钱财家产,算计了手足亲情,最后亲手送走了最爱他们、操劳一生的老父亲。
热闹的争吵停了,贪心的算计散了,偌大的家彻底安静了。只是这份安静,是三个儿女用一辈子的遗憾,换来的、再也挽回不来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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