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九个月,我被尿胀醒,厕所里却传出女人喘气声,老公拦门说:别进去,婆婆还让我给里面的人留点脸面......
01.
我怀孕九个月,凌晨两点多,被尿意硬生生憋醒。
肚子沉得像挂了个水袋,我扶着床沿慢慢下地,拖鞋还没穿稳,卫生间里忽然传来女人急促的喘气声。
我愣在门口。
家里除了我、周屿和婆婆,没有别人。
我刚抬手碰到门把,周屿从客厅快步过来,一把按住了门。
别进去。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里面的人。
我看着他:我上厕所。
等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他没接话,手还搭在门把上。
卫生间里那阵喘气声停了停,接着传来一声压得很轻的抽泣。
婆婆从次卧探出头,睡衣外面披着那件旧灰开衫。
枝枝,你先忍忍。她说,里面的人已经够难堪了,给她留点脸面。
那一刻,我扶着墙,连鞋都没顾上穿。
里面到底是谁,我还没问,婆婆已经替她把脸面安排好了。
我的肚子发紧,膀胱也涨得发疼,可在这个家里,先被顾及的还是一个躲进卫生间的女人。
周屿看了我一眼,低声说:妈都这么说了,你去楼下吧。
楼下的公共卫生间离我们这层要绕过两个楼梯口。
夜里地砖滑,我一个人走不了那么快。
我抿了抿嘴:你扶我去。
他顿了顿,回头看卫生间。
那一眼很短,我还是看见了。
里面的人,比我重要。
我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披在肩上,刚走两步,卫生间里传出一声闷响,像有人撞到了水箱。
婆婆赶紧过去拍门。
阿禾,你别急,慢慢来。
阿禾。
我站在玄关,手指捏着外套边。
这个名字我听过,是婆婆娘家那边的远房侄女。
前几天婆婆提过一嘴,说她来云栖城找工作,暂时住两天。
我当时在厨房洗碗,只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两天,已经住到凌晨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卫生间。
门缝底下露出一小截蓝布鞋尖,鞋面沾着水,旁边还有一只折得很整齐的帆布袋。
周屿走到我面前:你先去客房躺着,等她出来。
我看着他的手,慢慢把外套穿好。
我想先上厕所。
枝枝,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一下。婆婆站在门边,脸色疲惫,女孩子碰上这种事,脸往哪儿放。
我没有问她是什么事。
肚子又沉沉坠了一下,我弯腰把拖鞋穿上,脚背压出一道红印。
行。我说,那你们看着办。
我转身走到客房,关门前,听见周屿在外面小声说:她就是这个脾气,平时挺好,急起来谁都不顾。
我坐在床边,没吭声。
那天夜里,我没去楼下,也没再敲卫生间的门。
只是把床头那杯放凉的水一口一口喝完,直到天亮。
一个家里,谁都可以有难处,唯独不能把别人的难处当成理所当然。
02.
早上六点半,卫生间的门终于开了。
出来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人,头发扎得很低,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条湿毛巾。
她看见我,脚步停了一下。
嫂子。
我认出她,是阿禾。
她以前来过一次,坐在餐桌边吃饭,话不多。
婆婆那天给她夹了两次菜,周屿还把阳台上晾着的衣服提前收了,说别让她觉得家里乱。
我没想到她会半夜躲在卫生间。
昨晚……她刚开口,婆婆便接过去。
都是一家人,别说了。枝枝也不是外人。
这句话听着软,落下来却有点硬。
好像只要说了一家人,昨晚那点不合适就该自动消失。
我撑着腰站起来:我先进去。
阿禾连忙侧身让开。
卫生间里一股潮气,地上有几滴水,洗手台边放着一只浅蓝色的小药盒。
我没细看,只闻到毛巾上有洗衣液的味道。
周屿在门口说:她昨晚情绪不好,喘得厉害,不是故意占着。
我开水龙头,没回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我把门关上,但你是故意拦我的。
外面安静了。
我上完厕所出来,婆婆已经把早餐摆好了。
白粥、小菜,还有一个剥好的鸡蛋。
她把鸡蛋推到我面前。
枝枝,昨晚让你受罪了。阿禾她家里出了点事,跑出来的时候连外套都没拿。她一个女孩子,总不能把她赶出去。
我没说赶她。
你没说,可你那样问,谁心里都不好受。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点粥。
粥太稠,咽得慢。
周屿坐在旁边:你别总把话说得那么直,妈夹在中间也难做。
我笑了一下:我昨晚只说了一句,我想上厕所。
婆婆抿了抿嘴:那也可以再忍忍。
我手里的勺子停住。
忍这个字,我听得太熟了。
婚后第一年,婆婆把阳台改成储物间,我的衣服没地方晾,我忍了。
第二年,阿禾来住过一周,把我的书桌堆满了纸袋,我把电脑搬到床头。
周屿说她找工作不容易,我把自己的位置往后挪了挪。
后来我怀孕,婆婆说家里人多热闹,让我别计较。
我把主卧让给婆婆睡,说她腰不好,自己睡客房。
客房的床垫薄,我半夜翻身时,总得先扶住肚子。
那天早上,我把剥好的鸡蛋放回婆婆碗里。
妈,卫生间是大家用的。
她抬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以后谁在里面,提前跟我说一声。要是我需要用,就先让我用。
周屿皱眉:她昨晚那样,你还要定规矩?
我把粥碗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我不是定规矩。我只是把自己的需要说清楚。
阿禾坐在桌边,手指捏着湿毛巾,轻声说:嫂子,对不起,我昨晚……
你不用道歉。我打断她,以后你有难处可以说,但别让别人替你占住所有人的位置。
周屿放下筷子,声音也沉了:你非要当着她的面说这个?
我看着他,第一次没有马上软下来。
我可以替家里留面子,但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和日子去填别人留下的空。
婆婆没再说话,低头把鸡蛋掰成两半。
阿禾盯着桌角,没吃那半碗粥。
周屿起身去阳台收衣服,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
晾衣杆碰到墙,响了一声。
我低头喝粥,咸菜放多了,咽下去时嗓子有点涩。
03.
那天以后,卫生间的门总是关着。
不是锁着,是关着。
我洗完澡出来,发现门外多了一双蓝布鞋。
晚上十一点,我要洗漱,门里没人应。
周屿从床上坐起来,说:可能阿禾在里面洗衣服。
她洗衣服要一个小时?
你别催。
我站在门口等了十分钟,腿有点酸,便搬了个小凳子坐下。
周屿看见了,走过来:你坐这儿干什么?
等。
去客厅坐。
客厅听不见门里的声音。
他顿了顿,伸手敲门:阿禾,你快一点,嫂子要用。
里面传来水声,没有回答。
周屿回头看我:她估计没听见。
那你再敲。
枝枝。
我没催她快出来,我让你告诉她,外面有人等。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最后敲了两下门。
里面这才传出一句:马上。
过了三分钟,门开了。
阿禾抱着一盆衣服出来,脸上带着歉意:嫂子,你先用。
我侧身进去,余光看见她把一条深蓝色围巾塞进盆底。
围巾边角露出一块白色线头,很像前几天婆婆翻箱倒柜找的那只旧布袋。
我没多看。
人一旦开始计较,就容易把家里每件东西都看成证据。
那天晚上我甚至在心里骂了一句,谁还没有个脸面,偏要占着卫生间演一出苦情戏。
骂完又觉得自己小气,把枕头往旁边挪了挪,给周屿留出位置。
第二天,婆婆把我的洗脸盆放到了阳台。
卫生间要空出来给阿禾晾衣服。
我站在门边:我的盆为什么要拿出去?
就一个盆,放哪儿不是放。
那她的盆放客厅吧。
婆婆看了我一眼:你现在说话,怎么句句都带刺。
周屿在厨房切苹果,听见后说:枝枝,妈也是为了方便。
我不方便的时候,谁管?
刀停在案板上。
婆婆转身去擦灶台,嘴里念叨:孕妇就是容易多想,前阵子还说家里有人陪着好,现在又嫌人多。
我没接。
中午,阿禾把那只浅蓝色药盒放在卫生间洗手台边。
我洗手时碰倒了,里面掉出几张揉皱的纸。
她急忙捡起来,动作很快,像怕我看见。
我只看见其中一行字,似乎是某个单位的地址。
她把药盒收回去,说:嫂子,能不能别跟我妈说我来过这里?
你妈是谁?
她抿住嘴,摇头:没什么。
这句话把我堵住了。
晚上周屿又说:阿禾想再住一阵,找好地方就走。她现在不敢见人,卫生间对她来说能安静一点。
我正在叠孩子的小衣服,手里那件米白色连体衣叠了三次,袖子总有一边露出来。
她住多久?
你别问得这么具体。
那我怎么安排?
家里就这么大,你不能什么都要。
我把那件衣服放在床上,抬头看他。
我没有要什么。我只要知道,这个卫生间什么时候能正常用。
他沉默了一会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在客房睡,卫生间让给你妈。以前阿禾把我的桌子占了,我搬电脑。以前你说家里人多,我就少说两句。
你记得倒清楚。
我不是记账。我把最后一只小袜子卷好,是每次都轮到我让。
周屿靠在衣柜边,脸色不太好看:你现在怀着孩子,心思别放这些事上。
我看了一眼床上那排小衣服,忽然不想说话。
他以为不提,事情就会自己过去。
可卫生间的门每天都在那里,关着,提醒我谁在等谁。
第二天早上,我把自己的洗脸盆重新放回洗手台下面,还把婆婆挪到阳台的那只拖把拿了回来。
婆婆看见后问:谁让你拿的?
我把拖把靠在墙边。
没人让我。我用得着。
家不是谁声音大谁占地方,而是谁也不能因为心软,就把另一个人的位置擦掉。
婆婆没说话。
周屿从旁边经过,想开口,最后只说:中午吃面,行不行?
我低头整理盆里的毛巾:你问妈。
他站了两秒,转身去了厨房。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马上把问题推回给我。
04.
阿禾住下来的第七天,婆婆把卫生间的钥匙收走了。
那把钥匙原本挂在玄关的小木钩上,婆婆说门锁松,晚上容易被风碰开。
她把钥匙放进了自己的围裙口袋,走路时叮叮当当响。
我看着她:为什么要锁?
阿禾晚上睡不好,怕有人突然进去。
家里只有我们几个人。
你嫂子,你现在走路也没个准,万一碰到她呢。
我摸了摸肚子:我进去洗澡,也要先敲门。
敲门她听不见。
那就别锁。
婆婆把菜叶掐掉一截,扔进盆里:枝枝,你别总抓着这件事不放。她好不容易有个能躲的地方。
我没再说话。
下午我洗菜时,周屿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只新的门闩。
我问:这是做什么?
换一下。
换成里面能锁,外面打不开?
他把门闩放在鞋柜上:阿禾自己提的。她说晚上有人敲门,她会害怕。
我看着那根银白色的门闩,忽然想起昨晚三点,卫生间里又传出喘气声。
我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回答。
周屿醒来后,只说阿禾在洗衣服,让我去客厅坐。
我那晚坐在沙发上睡着,醒来时,脖子僵得转不过去。
不能换。我说。
周屿把钥匙放在掌心里:只是一个门闩,你至于吗?
至于。
婆婆从厨房出来:你是不是非要逼她走?
没有。
那你把她唯一能安心的地方也拿掉?
我拿过桌上的抹布,擦了擦并不脏的餐桌。
木纹里有一小片白色水印,我来回擦了几遍。
周屿等我回应,见我不说话,便又道:她不是外人。
我知道。
那你就不能让让?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
我让卫生间让了七天,洗脸盆让了七天,卧室让了两个月。今天我要是连门都不能正常打开,下一步是不是我上厕所也要先征求她同意?
婆婆脸色变了: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我说得不清楚吗?
你就是在赶人。
我没有赶她。我把抹布叠好,放在水池边,我只是不允许家里的公共卫生间被锁起来,让我这个住在这里的人进不去。
周屿把钥匙往桌上一放:那我和妈怎么办?阿禾现在这个样子,你让她出去住?
她可以继续住。
住哪里?
客房。
婆婆立刻说:客房不是堆着东西吗?
把东西搬出来。
那里面乱成什么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以整理。
周屿盯着我:你现在安排得挺快。
我弯腰拿起那根门闩,放回鞋柜上。
我肚子已经很大了,弯一次腰要缓半天。你们若觉得客房不好收拾,就别把门锁上。
没人接话。
卫生间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什么东西掉进了水盆。
婆婆快步过去,把门口挡住:你们别说了。
我没有过去。
她伸手去摸钥匙,周屿下意识挡了一下。
我看着他的手,声音很轻:把钥匙给我。
枝枝。
给我。
她现在不方便见人。
那是她的事。
婆婆说:你怎么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把手伸在半空,等着。
过了很久,周屿把钥匙放进我掌心。
钥匙上挂着一根红绳,绳结磨得发白。
我握住它,放到玄关木钩上。
以后谁在里面,关门就行。谁需要用,先说一声。这个家没有谁可以把门锁上,也没有谁需要靠别人忍着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照顾。
我的声音不大,厨房里的水龙头还在滴水,一下一下。
婆婆看着我,嘴唇动了动:阿禾她……
我不会问她不想说的事。我把手收回来,我也不会再配合你们装作这里没有别人。
周屿垂下眼睛,没再争。
我转身去把餐桌上那块没擦干净的水印又擦了一遍。
婆婆坐在椅子上,小声说:你爸走得早,她从小就怕人说。要不是怕她被邻里看笑话,我也不会把她藏在这里。
我手里的抹布停了停。
我知道你是想护着她。
那你……
护她,不等于让我失去进门的资格。
婆婆把脸转向一边。
我把抹布洗干净,挂好。
真正的体谅,不是让一个人一直忍,而是让每个人都能在家里把话说出来。
那天晚上,周屿把客房里堆着的纸箱一只只搬出来。
搬到最后,他从最底下翻出一只旧蓝布袋。
袋口没有系紧,里面露出一角白纸。
他看了一眼,没打开,直接递给婆婆。
婆婆接过来时,手指抖了一下。
我只当那是阿禾的东西,没有多想。
05.
客房收拾到晚上,才勉强能住人。
周屿把床单换了,婆婆拿来一床厚被子。
阿禾站在门口,还是没有进来。
她看着那张床,手里捏着一只旧蓝布袋。
我正在把孩子的小衣服装进抽屉,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要是住这里,卫生间大家轮着用。你晚上需要安静,可以提前说。
她点点头。
还有,别把盆放在洗手台上。
她又点点头。
我说完觉得自己有点像个管宿舍的人,顿了顿,补了一句:不是针对你,东西太多我会找不到自己的毛巾。
我知道。
这是她住进来以后,第一次正眼看我。
婆婆端着一碗热水过来:阿禾,你别往心里去。你嫂子现在肚子大,家里的事多,她说话直接。
我听见这句,心里像被谁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以前婆婆总说我敏感,这次却替我找了理由。
阿禾把蓝布袋放在床头,低声说:不是嫂子的错。
周屿站在门外,忽然问:东西都在里面?
嗯。
那张纸……
阿禾看了他一眼:我自己交。
婆婆端水的手紧了紧。
我弯腰整理抽屉,假装没听见。
抽屉里有几条小袜子,是我怀孕六个月时买的,颜色太鲜亮,我嫌难看,一直没拿出来。
后来婆婆说孩子的东西就该喜庆,我还是装进去了。
阿禾坐在床沿,半天没动。
嫂子,她说,我不是来找工作的。
周屿轻轻咳了一声:阿禾。
迟早要说的。
她把旧布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递给婆婆。
婆婆没有接。
妈,那个地方我不去了。
你先住着,别急着做决定。
我已经把东西拿回来了。
我没看纸上的内容,只听见周屿说:那是她自己报名的,不代表一定要去。
阿禾笑了一下,笑得很轻:我知道。可你们谁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房间里安静下来。
原来那个让婆婆半夜守在卫生间门口、让周屿拦着我不让我进去的脸面,不是一场不能说的丑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只是阿禾不愿意去一个陌生地方,也不愿意面对家里人催问。
她把自己关进卫生间,喘得厉害,是因为一直在给某个人录语音,删了又录,录了又删。
旧布袋里装着她的户口本、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张她不想签下去的纸。
我站在抽屉前,手里拿着一只小袜子。
原来我以为他们在保护一个秘密,其实他们是在用我的忍耐,把秘密藏得更稳。
婆婆坐到床边,声音低了不少:我想着,先让她躲几天,等她想清楚。你快生了,家里不能再添乱。
我看着她:所以你就把卫生间给她锁了。
我没想到你晚上会……
你想到了。
婆婆不说话了。
周屿忽然把那根红绳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钥匙一直在我这里。他说,那天妈让我收着,说你要是半夜去卫生间,先把你拦住。她怕阿禾听见动静。
我看着那根磨白的绳结,想起他把门按住的手。
他没有解释。
我也没有马上骂他。
骂完还得继续住在一张床上,第二天还得商量早餐吃什么,太累了。
我把小袜子叠好,放进抽屉。
周屿,明天把门闩拆了。
好。
客房给阿禾住到她决定离开。她要是需要安静,提前跟我说。
好。
以后谁要替别人做决定,先问一声。包括你妈,也包括你。
他点头。
婆婆轻声说:我不是故意要委屈你。
我知道。
我就是怕她回去以后没人管。
我把抽屉关上:她可以留下,但不能把我变成被关在门外的人。
阿禾一直低着头,忽然把那只蓝布袋往我这边推了推。
嫂子,这里面有你买给我的围巾。我一直没还。
我愣住了。
那条深蓝色围巾,是我结婚第二年买的。
那时阿禾来住,我嫌她总穿得单薄,把新围巾塞给她。
她说不要,我放在她包里,也没再提。
原来她一直留着。
你先用着。我说。
她摇头:我不去那个地方了,围巾还你。
我把袋子推回去。
留着吧。东西送出去就别来回折腾。
婆婆低头擦了擦眼角,不明显,像是眼睛进了灰。
周屿去厨房烧水,过了一会儿探头问:晚上吃面,放青菜还是放西红柿?
没人回答。
他又问了一遍。
我说:都放,少放盐。
阿禾轻声说:我来切。
她起身时,先看了我一眼。
我让开门口的位置。
卫生间的门没有再锁。
那根门闩被周屿拆下来,放在鞋柜最下面,和几把不用的螺丝刀堆在一起。
留面子可以,留门缝也要留给屋里每一个人。
06.
阿禾在客房住了十来天,后来自己找了个合租的地方。
她走那天,婆婆给她塞了一床薄被子,周屿帮她把蓝布袋放进行李箱。
门口摆着几双鞋,挤在一起,谁也没催谁。
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条深蓝色围巾。
这个你真的不拿?
阿禾摇头:你送我的,我拿着。
那你别再说还我。
好。
她说完笑了笑,转头对婆婆说:妈,我每周回来吃饭。
婆婆嘴上说着别总回来添麻烦,手却把她衣领往上提了提,怕她露着脖子。
周屿送她到楼下。
我没有跟着去,扶着沙发慢慢坐下。
婆婆在卫生间门口换了一块新的防滑垫,边角压得很平。
她做完这些,站在那里看了半天。
这垫子是你买的吧。我问。
嗯。
什么时候买的?
你第一次在门口摔了拖鞋以后。
我想了想,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天我半夜起来,拖鞋卡在门槛边,差点跪下去。
婆婆第二天还说我走路不看脚下。
原来她记得。
她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把小钥匙,放在洗手台旁边。
这个给你。
卫生间的?
不是,客房的。她说,以后你放孩子东西,别让我随便进去翻。
我看着那把钥匙,没接。
婆婆又补了一句:我不是不让你管家里,是有些事我习惯先替人想。想多了,就把别人也想没了。
她说得不顺,像一句话在心里放了很久,拿出来时已经凉了。
我接过钥匙,放进抽屉。
以后你要替谁想,先告诉我一声。
知道了。
你要是忘了,我会提醒。
你现在倒是会提醒了。
她语气里没有责怪,反倒像在说天气热不热。
我也没接着客气,拿起桌上的橘子慢慢剥。
周屿回来时,手里拎着一袋青菜。
他把菜放到厨房,先去看卫生间的门,又看了一眼客房。
阿禾走了?
走了。
她说下周回来吃饭。
那让她提前说。
她说了。
我抬头:什么时候?
刚才。
你怎么没告诉我?
周屿愣了一下:我忘了。
我把一瓣橘子放进嘴里,酸得皱了皱眉。
那你记住,以后家里来人,提前说。
好。
不是通知我,是商量。
好。
他答得很快,像怕我再列出第三条。
婆婆在一旁择菜,插了一句:中午别做太多,三个人吃不了。
周屿看她:阿禾下周回来。
那就多加一个菜。婆婆说,她喜欢吃豆腐。
我看着她把坏掉的菜叶一点点摘掉,没说话。
日子没有一下子变得特别好。
婆婆还是会把我用过的杯子顺手洗了,周屿还是会忘记把袜子放进脏衣篮,阿禾回来吃饭时还是不太爱说话。
卫生间的门有时也会被谁关得重一点,里面有人时,外面要等几分钟。
只是现在,等的人会先说一声。
我有一次半夜醒来,听见门外有人走动。
刚要起身,周屿已经坐起来。
我去看看。
我按住他的手:不用,我自己去。
他停了停,把拖鞋递给我。
卫生间里没人,洗手台边放着一只新买的白色小篮子,里面是我的毛巾、婆婆的梳子,还有阿禾回来时留下的一瓶洗发水。
三个人的东西挨在一起,中间留着一点空。
我洗完手,出来时婆婆正站在厨房门口喝水。
你怎么还没睡?
渴了。
那你喝完去睡。
嗯。
我们各自回房,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坐在餐桌边吃面,周屿给我夹了一块豆腐。
婆婆嫌他夹多了,说我吃不完。
他把那块豆腐又夹回自己碗里,过了一会儿,阿禾发来消息,说下周想吃豆腐。
婆婆拿着手机看了半天,回她:回来做。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像什么也没发生。
我低头挑面里的葱花。
挑到一半,发现周屿把我的杯子往里挪了挪,免得胳膊碰到。
这次我没有说谢谢。
吃完饭,我把碗放进水池,顺手把卫生间门留了一条缝。
里面的灯亮着,洗衣机还在转,地上的防滑垫被踩出一个小小的褶皱。
我弯腰把它抹平,又扶着桌沿站起来。
婆婆在客厅喊:枝枝,午饭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
随便。
她立刻说:随便最难做,你说一个。
我靠在门边,翻了翻冰箱。
那就煮面吧,青菜多一点。
厨房里传来周屿的声音:又是面?
婆婆说:面怎么了,省事。
我拿出三个碗,放到桌上。
有些日子不用谁认错,只要下一次,门外的人不用再等着猜。
锅里的水慢慢冒起小泡,婆婆在旁边洗青菜,周屿拿着筷子找碗,阿禾的杯子还放在窗台上。
我把自己的那只碗往桌里推了推,给旁边空出一点位置。
晚上睡前,我把卫生间的灯关掉,顺手把门留了一条缝。
谁要进来,自己推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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