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7日,全国人大代表刘晓青在两会上,说老年人已经成为艾滋病防控中的特定风险群体。

中国疾控中心的数据,50岁以上HIV感染者从2015年的近3.3万例涨到了2022年的近5.2万例。60岁以上的,从17400多例涨到27000多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8年时间,多了将近1万例。

1万例。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是一个一个活生生的人。

说实话我在门诊有时候也会碰到这样的病人,查出来的时候人都傻了,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吧,我都这把年纪了”。问题是,艾滋病的潜伏期可以长达2到10年,潜伏期里几乎没什么症状。很多老人是在做术前检查、常规体检的时候才被“顺手”查出来的——查出来的时候,早就错过了最好的干预时机。

我们总把“性”和年轻人绑在一起,好像人一过了六十,欲望就自动清零了。可潘绥铭教授的数据摆在那儿——55到61岁的老年人里,53%每个月有一次性生活,39%每个月能有三次。《金赛性学报告》也说,大部分老年人的性生活能持续到70岁以上,半数能到80岁左右。

老去从来不是欲望的终点。只是老年人的性,更多时候不是冲动,是一种“温存”。华中师大的彭晓辉教授说得挺准的——老年人的性快乐更多来自心理和情感的体验。他们要的不一定是激情,可能就是有个人能说说话、牵牵手。

问题出在哪儿呢?

深圳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卢洪洲院长接受采访时说得很直接:独居老人多,性需求长期被忽视,安全套使用率低,针对老年人的性健康教育几乎是空白。卢院长还提到两个让他印象很深的病人。一个确诊后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家人知道,“死也不能丢这个脸”。他把药瓶上的标签撕掉,从不在家人面前吃药。另一个独居老人怕被发现,自己偷偷减药量,最后重症肺炎送进来,一周不到就走了。

我在临床上见过类似的。有些老人知道自己感染了之后,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他不是怕死——到了这个年纪的人,对死亡反而没那么恐惧。他怕的是“丢人”,是被人说“老不正经”,是晚年的体面被一张化验单撕得粉碎。

有一个很残酷的现实是,很多老人对艾滋病的认知几乎是空白。有人觉得艾滋病只跟年轻人有关系,有人觉得“年纪大了不用避孕当然不用戴套”,有人觉得“都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怕这些”。浙江的数据显示,2025年新报告的艾滋病病例里,50岁以上的占了39.2%。广东60岁以上的占比从2015年的12.4%涨到了2025年前10个月的20.1%。

这些数字背后是什么?是一个个孤独的老人。

北京菖蒲河公园的老年相亲角我去看过一次——当然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那种直接让人有点不适应,不谈感情先谈条件,离婚还是丧偶,收入多少,哪里人。没有年轻人那种暧昧试探,看上眼了就直奔主题。62岁的胡大爷对着镜头说,来公园相亲就是为了满足需求。话糙理不糙——他要的也许不只是性,是有人愿意靠近他、愿意跟他在一起的那种感觉。

有时候我会想,老年人的艾滋病问题,表面上是公共卫生问题,根子上是一个情感问题、一个尊严问题。我们总说要让老人老有所养、老有所依,可“依”不只是吃饱穿暖有人照顾,“依”是情感上有寄托、精神上有依靠。当一个人老了,伴侣走了,子女忙了,社交圈子缩了,他靠什么来确认自己还活着、还被需要?

性也好,爱也好,亲密也好——这些东西不会因为年龄增长就消失,只会被压抑、被隐藏、被视而不见。而被压抑的东西,往往不会安安静静地消失,它会以更危险、更无序的方式冒出来。

说到底,老去从来不是生命的退场,是一段仍然需要被好好对待的人生。

我们每个人都会走到那一天。我们今天怎么对待老人,就是明天这个世界怎么对待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