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文化体力”还够吗？|夜校|艺术

本想翻一翻积灰好久的书，指尖却不自觉地点开了短视频；计划好好看一部电影，打开不到10分钟，手指已经开始拖动进度条，甚至搜出“3分钟看完”的解说，让“小帅”和“小美”把故事讲完；刷到长文下意识划走，遇到深度内容就犯困……这样的场景，熟悉吗？

这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窘迫，正是“文化体力”这个词戳中人心的原因。所谓“文化体力”，指的是我们在工作之余，进行阅读、观影、艺术欣赏等文化活动所需要的精力。身处这个快速发展、信息爆炸的时代，不妨问一问自己：我的“文化体力”，还够吗？

7月27日，两江新区中央公园城市书房，市民正在阅读书籍。记者龙帆摄/视觉重庆

“文化体力跟不上”，这句自嘲之所以能引发广泛共鸣，说明它揭露的不是个别人的偶然状态，而是一种普遍性的现实困境。

有人把“文化体力告急”归结于“太累”。累吗？当然累。可如果仅仅是累，为什么有人能通宵刷剧，却翻不完一本两百页的小说？这恐怕不是简单的“太累”二字能概括的。

透支的，是时间，更是心力。现实里，压在人们身上的不只有工作负荷——漫长通勤、人情社交、家庭琐事等，同样在不断支取着我们的精力。专注力被切割得七零八落，剩下来的那点力气，也就只够支撑最不费脑子的感官刺激了。

读完一本书，沉浸式看完一部电影，需要的不只是空闲时长，更是一份安定的心神。当精神长期处在分散消耗的状态，面对需要思考的文化内容，便容易生出沉重感，很难收获松弛的体验。

影响的，是耐心，更是习惯。算法带来的影响更为隐蔽。从过去“人找内容”，到如今“内容找人”，技术把获取信息的门槛降得很低，也在不知不觉中重塑着人们耐心的阈值。

有时，你划走短视频的速度稍快一点，平台便会在算法综合作用下识别出耐心的衰减，随之推送节奏更快、篇幅更短的内容。长期浸润在这套逻辑中，不少人慢慢沉不下心来消化长文本、长叙事。

偏移的，是认知，更是心态。还有一层消耗，来自我们对待文化的心态。不知从何时起，“文化”两个字被摆到了很高的位置，仿佛读书必读经典，观展必要打卡，追剧也要先掂量一番格调高低。

当文化变成一种标签、一种社交货币，当内在的精神享受掺杂了向外展示的诉求，原本的轻松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能掉队”的压力。一旦蒙上这层底色，本该舒展的精神体验，就成了要耗费意志力来完成的任务，内心的排斥感随之滋生，“文化体力”自然也难以调动。

3月25日晚，两江数字经济产业园照母山核心区，“青创夜校”国画课上，老师在指导学员作画。记者张锦辉摄/视觉重庆

认清“文化体力不足”这个问题，不能只看表面。如果一上来就把它等同于“社会浮躁了”或者“年轻人不读书了”，就很可能“把洗澡盆里的脏水和孩子一起倒掉了”。

别窄化文化。有人把“文化”两个字圈进一个很小的笼子，仿佛只有啃哲学原著、看艺术电影、逛小众美术馆，才算得上文化活动。这样的认知，本身就跑偏了。

看看身边，“文化体力”并没有消失，而是发生了形态上的转移。听完一期播客，看完一期深度访谈，提笔写下几段日常随笔，这些都是“文化体力”的微锻炼。雅与俗、深与浅，并不非此即彼。把文化捧上神坛，只会让普通人望而生畏；让它回归地面，才能走进人的生活。

别降格创作。当下，有一种颇为流行的观点：大众注意力日渐碎片化，内容就得短、快、爽；观众只想放松，情绪价值就要压倒一切。“文化体力不足”，俨然成了部分作品庸俗化的挡箭牌。

但事实给了另一种答案。电视剧《太平年》带热了相对冷门的五代十国历史；《诡秘之主》体量庞大、设定繁复，依旧拥有一批黏性极强的读者……这些案例说明，大众并不排斥厚重与深刻。以“文化体力有限”为借口降低创作标准，看似迎合市场，实则是创作上的投机取巧。

别自我设限。有一些人认为“文化体力”像电池，用一分便少一分。但与其说它是电池，不如说它更接近肌肉——合理使用、持续锻炼，反而会越发强健。

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体验：读完一本好书、看完一部好电影之后，非但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优质作品看似费神，实则能够实现精神“充电”。它可以唤醒我们的感知，串联生命中的情绪与经验，拓宽认知的边界，带来绵长的精神滋养。

8月21日，南岸区南滨路，“重庆之夜·南滨音乐会”演出现场。记者郑宇摄/视觉重庆

我们可以将“文化体力”理解为一种与世界深度对话的能力：是消化复杂文本的逻辑力，是共情艺术作品的感知力，更是在海量信息里保持自主选择的定力。

它不取决于你打卡了多少展览、囤了多少书籍，而在于你能不能沉下心来，去拥抱与感受一段文字、一部作品、一种情感。

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补充“文化体力”，不必从卸载短视频应用开始，那样的决心往往撑不过几天。更现实的做法，是从一件让自己舒服的小事做起：今天读十页书，明天认真看完一期长节目。像练肌肉一样，微量起步、阶梯进阶。如果还有余力，不妨从屏幕里抬起头，去发现“附近”——走进书店、公园、社区活动室，重新建立和社会的鲜活联结。

把品质感种进创作土壤。优质的文化供给，重在拓宽人的精神边界、提供多元选择，而不是把受众禁锢在同质化的信息流里。

创作者不必拿“文化体力有限”当借口，平台也不能止步于精准投喂，一味在博流量的循环里打转。主动打破信息茧房，为用户“邂逅”佳作搭桥铺路，给艺术创新留足生长空间，才是对文化生态更长远的托举。

把便利性铺进生活日常。近年来，火遍全国的“夜校热”提供了一条重要启示：年轻人不是不热爱文化，而是需要更可及的资源、更适配的节奏。

而重庆当前正在加快打造“15分钟高品质文化生活圈”，“市民艺术夜校”“老年文化大学”“青少年美育课堂”等新型服务不断涌现。其指向很明确：让优质文化资源真正抵达基层，抵达每一个普通人。

“文化体力”不是文化水平的标尺，而是一种精神能量的刻度，丈量着我们在复杂、细腻、非功利的精神世界里能够走多远。不必强求人人博览群书、通晓艺文，重要的是为每个人保有一份感受美好的能力。

毕竟，六便士要挣，月亮也得抽空看一看。

原标题：你的“文化体力”还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