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包厢里空调开得足,桌上的茅台瓶已经空了三个。谢东升的领带扯松了,正搂着苏婉的肩膀起哄:“老同学重逢,不得表示表示?当年咱们班谁不知道,赵坤是你第一个喜欢的人!”
周围七八个老同学跟着拍桌子:“亲一个!亲一个!”
苏婉喝得脸颊泛红,笑着推了一下谢东升:“别闹,都老夫老妻了。”她下意识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像是在等我说句话把她拉出来。
我没开口。
谢东升见状,更来劲了,他转向我,举起酒杯:“刘洋,你不介意吧?都是老同学,开个玩笑活跃活跃气氛嘛!”周围几个男的跟着起哄:“就是就是,刘洋大度!”“都是玩过的人了,这算什么。”
苏婉在我肩上靠了一下,轻轻说:“老公,没事吧?”
我还是没说话。
然后她就站起来了。踩着酒劲,红着脸,笑着走到赵坤面前。赵坤也没推让,站起来揽住她的腰,两个人就在包厢正中央,当着二十几个老同学的面,嘴唇贴在一起,整整持续了五秒。
有人吹口哨。有人叫好。有人举着手机拍。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苏婉的后背,看着赵坤的手在她腰上收紧,看着周围人脸上那种“这才叫热闹”的表情。胃里翻了一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做。
五秒后分开,苏婉脸红得厉害,推开赵坤骂了一句“你够了吧”,转身走回我身边坐下。她抬手在我大腿上拍了两下,声音压低,带着那种哄小孩的语气:“别吃醋啊,都是闹着玩的。回家我好好补偿你,行了吧?”
我端起面前那杯早就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包厢里的喧闹还在继续,谢东升已经在张罗下一轮敬酒。赵坤坐下时还朝我这边举了举杯子,笑了笑,没说话,但那笑里的意思很明白——你老婆,我亲了,你能怎样。
我放下茶杯,从座位上站起来。
苏婉还在跟旁边人说话,感觉到我动了,回头看我一眼:“你去哪?厕所?”
我没回答她,只是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整个包厢的吵闹声还在继续,没人在意一个全程不怎么说话的丈夫起身离席。直到我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但正好压在包厢里那阵笑声的间隙上。
我说:“苏婉。”
她抬起头看我。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同学也看了过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用所有人刚好能听清的音量,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咱们离婚吧。房子归你,车归你,存款也归你,我什么都不要。”
话音落下去的那一秒,整个包厢像被按了静音键。
谢东升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赵坤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旁边那个正往嘴里塞花生的胖子,花生停在嘴边没送进去。
苏婉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喝多了吧?”她伸手来拽我的袖子,“坐下,别丢人。”
我没动。
她的手指攥住我袖口的布料,力道不大,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发凉。
包厢里有人干笑了两声打圆场:“哎呀刘洋开玩笑的,来来来继续喝——”
我没看说话的人,盯着苏婉的眼睛。她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那个原本温柔哄我的表情正在裂开,瞳孔里映着包厢吊灯的光,晃晃的,像碎了的玻璃碴。
“你认真的?”她问。
我没回答。伸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绕过她,往包厢门口走。
身后安静了三秒,然后苏婉的椅子“滋啦”一声被推开,她站起来喊:“刘洋你给我站住!”
我推开了包厢的门。
走廊里冷风灌进来,身后包厢里的嘈杂重新炸开,有人在追问,有人在小声议论,苏婉的声音又尖又急,好像在打谁的电话。
我关上门,走廊瞬间安静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苏婉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加一个问号:
“你疯了?”
我没回,按灭屏幕,朝电梯走去。
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站着一个人。
男的,三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西装革履。看见我,他笑了一下。
“刘洋?”
我看了他一眼,不认识。
“你不认识我。”他说着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但我认识你。我叫秦屿,你岳父公司的法律顾问。”
我没接名片,电梯门在我身后关上。
秦屿把名片塞进我外套口袋,语气不急不缓:“苏总让我跟您说一声,如果今晚您做了任何决定,请务必在明天上午十点之前,先给他打个电话。”
他笑了笑,按开电梯门,侧身让我出去。
“不用急着回话。您先想想。”
电梯门再次关上。
我站在酒店大堂里,头顶的水晶灯刺得眼睛疼。手里攥着那张名片,边角硌着掌心。
口袋里苏婉的消息又震了一下。
我没看。
推开酒店旋转门,外面在下小雨。夜风吹过来,我站在台阶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嘴角——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我自己都没发现,我竟然是笑着的。
第2章
回家路上,苏婉的电话打了七个,我一个没接。
第八个是微信语音,接起来是她带着酒意又压着怒气的声音:“刘洋,你知不知道今天什么场合?你甩脸走人,我脸往哪搁?”
我说:“到家再说。”
挂了。
出租车后座车窗上全是雨珠子,路灯的光糊成一片。手机屏幕又亮起来,这次是她发的一张照片——我们结婚时拍的,她穿着婚纱坐在床沿上笑,阳光从窗帘缝里打进来,满屋子都是暖色。
下面跟了一句:“你舍得?”
我没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
到家已经快十二点。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拉开了。苏婉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还湿着,应该是回来洗过澡,脸上那层酒红退了,剩一张冷白的脸,站在玄关看着我换鞋。
“解释一下。”她说。
我弯腰把鞋放进鞋柜:“解释什么?”
“今晚那句话。是不是气话?”
我直起身看她:“你觉得是气话?”
她盯了我三秒,然后笑了一下,绕过我关上大门,声音软下来:“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赵坤那事是我不好,我不该那么冲动。但你也不想想,那种场合我要是不给面子,以后怎么在同学圈里做人?”
她说这话时靠过来,伸手帮我拍肩膀上沾的雨星。
“再说了,”她语气一转,带了点讨好,“我不是说了吗,回家补偿你。你还想怎么着?”
我没躲,也没接话。
苏婉见我没反应,拍我肩膀的手停了下来,退后半步打量我。她的表情开始从“哄一哄就好了”的状态,往“这人怎么还不顺着台阶下”的方向走。
“刘洋,你别给脸不要脸。”她说,声音冷了一度,“咱俩结婚三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你那份工作还是我爸托人安排的吧?你现在跟我摆脸色?”
我换了拖鞋往客厅走。她跟在后面,脚步声很重。
沙发还没坐下去,她又开了口:“你刚才在酒店说,什么都不要。那行啊,离婚协议书你拟,我签字。但你考虑清楚了,离了我,你一个月那点工资够你在北京租个厕所吗?”
我没回她这句话。
坐在沙发上,我从外套内袋摸出那张名片,放在茶几上。
苏婉瞟了一眼,愣住。
“秦屿?”她皱眉,“他找你了?”
“他说你爸让我明天十点前打电话。”
苏婉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她绕到沙发对面坐下,抱起胳膊,语气谨慎了不少:“我爸找你能有什么事。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我说,“今晚那句话,我不收回。”
苏婉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客厅灯开着,她脸上的表情在光底下很清晰,先是困惑,然后是某种警觉,最后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瞳孔缩了缩。
“刘洋。”她的声音变了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没回答。
她站起来,绕过茶几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凑近看我,鼻子几乎碰到我的鼻尖。
“你最近三个月,天天加班,回家就睡书房。我以为你是忙项目。”她声音压得很低,“你该不会……”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她吓了一跳,直起身。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尾号四个8。
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干脆利落:“刘先生您好,我是正达集团的执行助理。秦律师把您的联系方式给了我。集团那边希望明早十点在国贸三期四十八层见一面,苏总也会到场。请问您方便吗?”
苏婉站在旁边,显然听到了话筒里的内容。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我对着手机说:“方便。”
挂了电话。
苏婉的脸白得像刷了一层漆。她张了张嘴,声音发干:“正达集团……你怎么认识正达集团的人?”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她。
“你爸公司欠正达的钱,上个月到期了,对吧?”
苏婉退了一步,后腰撞在电视柜角上,疼得她倒抽一口气。但她没喊疼,只是瞪着我,眼睛里的东西从困惑变成了恐惧。
“你怎么——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回答她。
站起来,从她身边走过去,推开书房门。关门之前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客厅中间没动,电视柜上的相框被她撞歪了,正斜斜地对着沙发。
我说:“明早十点,你爸也在。你要不要一起来?”
苏婉没回答。
我关上了书房门。外面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她打翻什么东西的声音,接着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冲进卧室,门被砸上了。
我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刚才那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一行字:
“苏总说,希望您亲自到场谈。条件可以谈。”
我没回短信,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存了两年但从来没拨过的号码,按下拨出键。
响了两声,对方接了。
“爸。”我说,“我决定了。”
第3章
那一夜我没怎么睡。
书房里开着台灯,桌上摊着一份三年前就拟好的文件,边角已经泛黄。我坐在椅子上反复看了两遍,直到窗外天光从灰蓝变成惨白。
早晨七点,卧室门开了。
苏婉从里面走出来,眼圈泛青,妆化得很厚,明显一夜没睡好。她端了杯咖啡放在书房门口地上,隔着门板说:“我煮了咖啡,你喝不喝?”
我开门拿起杯子,她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我跟我爸通过电话了,他说不用我过去。”
“随你。”
“刘洋,你跟我说实话,”她的声音有点抖,“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喝了口咖啡,苦得呛嗓子,但没皱眉。“到了你就知道了。”
苏婉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疯子。”
九点半我换了衣服出门。苏婉没跟上来,但我出门时她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我系鞋带,那眼神像在看一个突然变成陌生人的室友。
国贸三期四十八层,电梯门打开时,走廊里铺着厚地毯,墙上挂着我不认识名字的画。前台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利落,正是昨晚打电话那位助理。她见到我直接迎上来:“刘先生,这边请。”
会议室里只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我岳父苏国栋,西装领带,头发梳得齐整,但眼底的血丝和桌面上没动的烟灰缸暴露了他昨晚过得不好。他看到我进来,嘴角动了动,想挤出个笑,没成功。
另一个是秦屿,还戴着那副银框眼镜,坐在苏国栋侧后方,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坐。”苏国栋抬手示意我坐下,“刘洋,咱们翁婿之间有些话当面说清楚也好。”
我拉开椅子坐下,助理把门带上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我们三个。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际线,底下那些写字楼缩成小方块,看不清上面的人。
“正达集团的事,你知道多少?”苏国栋开门见山。
“两年零三个月前,你公司为了扩大生产线,从正达拆借了八千万。”我直接报数,“抵押物是你名下那栋写字楼以及苏婉母亲留给她的那部分股权。借期两年,利息月付。上个月到期,你只还了两千万。”
苏国栋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秦屿没说话,翻了一页文件。
“正达已经发了最后通牒,三天内还清尾款,否则走司法程序。”我继续说,“你找过三家银行,都被拒了。因为你的资产负债率早就破了红线,银行那边根本批不下来。”
苏国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杯子磕在桌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你从哪知道的这些?”他问。
“我有我的渠道。”
苏国栋盯着我看了五秒钟。那一瞬间他脸上不再是“面对一个普通女婿”的表情,那种上下打量的眼神变了,变得审慎、警惕,像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个人是什么量级。
“行。”他把杯子放下,坐直了身子,“既然你知道底细,那咱们不绕弯。正达同意给我展期六个月,但附加条件我不方便明说。秦屿今天叫你过来,是转达正达那边的意思。”
秦屿接过话头,声音平稳:“刘先生,正达方面的意思是,他们听说您手里有一份东西。如果您愿意出面协调,苏总这边的问题可以谈得更灵活一些。具体是什么东西,苏总也不太清楚,但正达那边指定要您本人到场。”
苏国栋皱起眉:“什么东西?刘洋,你有什么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我看着苏国栋,又看了一眼秦屿。
秦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张脸像打了模子一样平整,但我注意到他翻文件的指尖停在了某一页,没有继续往下翻。
我靠在椅背上,抬手解开西装最下面一颗扣子。
“爸。”我看着苏国栋的眼睛,“三年前你让我娶苏婉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捡了个便宜女婿?没什么家底,好拿捏,能当个听话的摆设?”
苏国栋脸色沉下来:“说这些干什么——”
“我那天晚上跟你喝了三杯酒。你问我家里有什么人,我说父母早故,无牵无挂。你笑了,说你最欣赏这种踏实肯干、不惹事的小伙子。”我顿了一下,看着他脸上开始变僵的表情,“但你当时没查过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从内袋抽出一份折叠整齐、密封完好的文件,轻轻推到他面前,牛皮纸信封上只压着一个烫金的徽记。
那徽记苏国栋认得。
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针尖。
秦屿坐在侧后方看不见信封正面,但他显然注意到了苏国栋一瞬间的剧烈反应。这个老谋深算的律师第一次打破了沉稳,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看清信封上的东西。
苏国栋的手搁在桌面边缘,指节发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支撑一样,往后靠进椅背里。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是……”
我没让他把话说完。
手机响了。我低头一看,苏婉的来电。
接起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
“刘洋,你、你快点回来——有人砸了我们家的门——来了好多人,说是正达的,把家里东西都贴了封条——”
她的话说到一半,那边传来一阵乱糟糟的砸门声和男人低沉的讲话声。
然后电话断了。
我抬起头,看着苏国栋的脸。
他的嘴唇在抖,眼珠转了转,猛地看向秦屿:“你不是说正达给展期吗?!”
秦屿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语气平静如水:“苏总,我没说过展期。我说的是‘可以谈’。”
苏国栋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到墙壁,“砰”一声巨响。
我坐着没动,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爸,”我说,“三年前你没查的事,现在可以查了。”
我把面前那个牛皮纸信封又往前推了半寸。
“打开看看。”
第4章
苏国栋的手伸向那个信封时,指尖在抖。
秦屿的目光钉在信封的烫金徽记上,那枚图案我太熟悉了——一只展翅的鹰爪下面压着一柄剑,正达集团的家族徽章,但从形式上看,这枚徽记的边框用的是双线描金,意味着寄件人不是集团员工,而是创始家族核心成员的私人信函。
苏国栋把信封撕开了。
里面的纸只有一张,对折两次,展开后上面只有一行手写字,落款是一个他绝对认得的签名。
他看完那张纸,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慢慢坐回椅子上。手里的纸滑落在桌面,他也没去捡。
秦屿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把那张纸转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这个从进门到现在始终沉稳的律师,第一次没控制住表情——他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嘴角动了动,又强行压平。
“刘洋,”秦屿放下纸,声音里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那种东西叫“重新衡量”,“你是正达创始人的……”
“亲属。”我接过他的话,“我是养子。十八岁之前姓刘,成年后改回母姓。三年前养父过世之前留了这份东西,说等我什么时候想用了,就拿出来。”
苏国栋猛地抬头:“你养父……是正达那位老先生?”
我没回答他。
秦屿的反应比我预想中快得多。他立刻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下,回头看着我:“刘先生,刚才上门封苏总家资产的人,我建议您现在立刻打个电话叫停。这事有误会。”
“误会?”我看着他。
秦屿咽了口唾沫:“正达那边执行催收是法务部独立运作的,他们不知道您的身份。苏总那边的问题我们可以重新谈,但封条一旦贴上去,流程走完就麻烦了。”
我没动。
苏国栋猛地站起来,绕过大半个桌子到我面前。他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但那股商场混了几十年的求生本能让他迅速切换了姿态。他弯着腰,双手撑在我面前的桌面上,声音急促:“刘洋,咱爷俩有话好说。苏婉是你老婆,家被查封了她住哪?你不能看着——”
“苏婉?”我抬眼看他,“三年前你让我娶她的时候,可没跟我说过她外面有人。”
苏国栋愣了一下:“什么外面有人?”
“赵坤。”我说,“她大学时候的学长,这些年一直没断过。昨晚同学聚会,她当着我面跟他接吻,你女儿跟我解释说是‘闹着玩’。”
苏国栋脸色变了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以为我为什么今天来?”我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那份信我放了三年没拆。昨晚她亲完赵坤回来哄我的时候,我才决定拆的。”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风声。
苏国栋慢慢直起身,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想发火又不知道该冲谁发。最终他看向秦屿:“秦律师,你先出去。”
秦屿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不到半秒,拿起公文包出了门。
门关上后,苏国栋靠回桌沿,两只手撑在身侧,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看着我,眼神里的东西变了,不再是看女婿,也不再是看求饶对象,而是在看一个他需要重新谈判的对手。
“行。”他说,“我认。苏婉那边的事我管不了,但公司的事你能不能高抬贵手?八千万,我还了六千万,剩两千万我三个月之内凑齐。你帮我跟正达那边打个招呼,撤了封条,展期三个月,行不行?”
我看着他。这个六十岁的男人站在落地窗前,后背弓着,西装袖口磨得发白,眼角全是褶子。
“爸。”我叫了他一声。
他抬起头。
“那两千万,”我说,“我已经替你还了。”
苏国栋整个人怔住。
“昨天晚上你收到银行短信,一笔两千万的入账,备注是‘正达集团还款’,你没多想,以为是财务调账。”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屏幕对着他,“那笔钱是我转的。”
苏国栋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瞳孔剧震。他张着嘴,下巴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你哪来……”
“养父留给我的东西里,不止一封信。”我收起手机,“但你别高兴得太早。这笔钱我是以苏婉丈夫的名义转的。换句话说,现在你公司的这笔负债,债务主体转移到了我名下。”
苏国栋的脸色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明白了什么,又像正在快速盘算。
我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我不是来救你的。”我说,“我是来告诉你,这笔钱你三年之内还清,我不收你利息。但这三年之内,你在公司里所有需要签字的重大决策,必须先经过我。”
苏国栋嘴唇动了动,哑着嗓子:“你这是要架空我?”
“你可以这么理解。”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窗外的云层散开了一道缝,阳光斜着切进来,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
然后他慢慢笑了。
笑得很难看,像是被人把牙打掉了还得硬撑。他点了点头,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好。行。刘洋,我没想到你藏了这么深。三年了,你在我公司当个小职员,天天加班到十点,我女儿跟别人眉来眼去你一个字不提,就等着今天?”
“对。”我说,“就等着今天。”
我绕过他,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爸。还有一件事。”
他抬起头,眼神疲惫。
“昨天晚上你女儿给我发了张结婚照,问我舍不舍得。”我拉开门,“你替我告诉她一声,那张照片上的婚纱,是她妈留给她的吧?那件婚纱现在也在封条里面。”
我走了出去。
走廊里,秦屿靠在墙边等。他看见我出来,立刻站直了。
“刘先生,”他递过来一份文件,“正达那边让我转交给您。老先生过世前留了信托,您是唯一受益人,每年分红……”
“我知道。”我没接,从他身边走过去,“先把我家里的封条撤了。我老婆还在里面哭。”
秦屿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来:“已经安排了,半个小时之内到位。”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秦屿站在外面,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兴味,像是刚看完一场好戏。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说了一句:“刘先生,苏婉那边您打算怎么处理?”
我看着电梯按键面板上跳动的数字,没回头。
“等她先来找我。”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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