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学龄人口减少的国家而言，中小学教师岗位配置是教育改革发展迫切需要回应的问题。考察新加坡、韩国、德国等国家应对人口减少和生源趋减情况所采取的举措，可以发现，近年来，这些国家注重基于国情和学情调整中小学教师岗位，在控总量、调结构的思路下，通过教学方式的改革、教师流动机制的完善、教师转岗培训的推动、教师规模的调整，配置教师资源，提升师资整体效能，力图实现更高效的教育产出。

开展小班化或个性化教学

新加坡、韩国、意大利等国家面对生源萎缩带来的学生班额下降，顺势深化小班化或个性化教学改革，并以技术手段赋能教师教学创新，以教学质量提升对冲教师岗位缩减的压力。

新加坡注重提升教师的数字素养和创新教学能力，推动小班化教学。新加坡政府启动《2030年教育科技总体规划》，挖掘人工智能在教师教学变革中的潜力，促进小班化教学的创新实施。新加坡国立教育学院在教师培训中融入科技应用和创新教学法，增强教师在小班化教学中的创新教学能力。韩国推行自由学期制，助推学生个性化发展。在生源减少的情况下，教师有更多精力和时间关照学生个性化发展，引导学生参与职业体验、项目式学习、实验操作等活动，发掘特长和发展个性。针对学生心理健康、特殊教育等需求，韩国不断提升教师素质能力，助力学生健康成长。意大利鼓励偏远山区、乡村、小岛等地区的小型学校升级数字化教学设备，推动教师协同组成数字“教学网络”，共享资料、实验室、图书馆等教学资源，开展小班化与数字化远程协同教学。此外，意大利教育部门还倡导教师开设环境教育、文化遗产研究等本土特色课程，引领学生开展项目式学习和跨学科教学，推动山乡小型学校将资源劣势转化为教育优势。英国借助国际协作和人工智能赋能，开展个性化教学创新。英国协同挪威等国家，成立国际学校联盟，共同制定学生个性化培养计划，同时推出人工智能“内容商店”创新计划，有效整合教育资源，训练人工智能工具，生成个性化、高质量教学内容，促进教师专注于与学生互动和开展个性化教学。现象教学是一种以真实世界现象为中心的跨学科学习方法，最早由芬兰教育体系推广，强调引导学生通过探究现实生活中的具体现象来整合多学科知识，培养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芬兰政府将小班化教学作为优先项目，增加专门的教育预算，保障经费投入。芬兰教师则在小班化教学中，通过现象教学引导学生深度互动，强调跨学科整合和实践应用。瑞典提升教师多元化教学技能，应对小班化和个性化教学需求，实施“教师个性化职业发展路径”计划，定期开展教师专业发展研讨会、跨学科合作项目等，帮助教师掌握多样化技能，灵活应对学生需求。

促进教师跨区域流动

韩国、意大利、法国等国家为应对学龄人口下降，构建适配教学需求的师资流动机制，推动教师跨校合作或跨区调配，激励生源减少地区的冗余师资向偏远缺教地区流动，促进师资高效、公平配置。

韩国推动跨校合作和资源共享。江原道4所中学每学期举办联合教育周，组织学生协同开展艺术和体育课程。还有的韩国学校选择合并办学，例如，位于首尔市区的男子奖忠高中、上一女子高中在生源减少的情况下，转为男女混合学校。生育率下降影响一些学校的招生人数，而另一些住宅区的学额需求则有所上升，为此，新加坡教育部会定期讨论是否有必要合并或新建学校，以确保学校能为学生提供足够的学习项目和课程辅助活动。意大利为平衡不同学科和地区间的师资需求，统筹跨区调配教师。意大利教育部门每年根据各地实际师资需求，组织教师参与跨大区、跨省的调动，促进教师从生源减少的地区调配到有较强师资需求的地区或学科领域如STEM（科学、技术、工程、数学）、外语科目，以实现师资的优化配置。法国采取多元化激励措施，促进师资流动。法国政府根据学区学生普查、预招学生、教师数量和结构等信息，确定教师流动配额，设置教师跨学区流动、学区内流动、特殊流动等多种流动形式。教师可根据自身意愿和国家岗位配额申请流动，继而获得更好的职业发展机会，如成为教师培训师、教学顾问、国家教育督学等。为吸引教师流动，法国政府还为任教于贫困学区的流动教师提供住房补贴或教师公寓，并辅以其他补偿，如减免工作时长、增加教师流动积分等，以便教师下次申请流动时享受优先权和更好的待遇。德国激励城区富余教师前往乡村或偏远地区工作，促进师资高效配置。德国勃兰登堡州每月为去往乡村任职的教师提供600欧元的“乡村教师奖学金”资助以及培训、研修和网络活动机会。巴伐利亚州向任教于偏远地区的教师一次性发放3000欧元的奖金。此外，德国陆续投资约200亿欧元，借助“机会启动计划”调配教师，为弱势学生较多的4000所学校提供有针对性的教师资源支持。

推动教师转岗培训

新加坡、芬兰、法国等国家面对中小学生源减少的趋势，注重盘活师资存量，使教师通过培训转岗至紧缺学科，或转向学生辅导、教学管理、后勤服务等在校职位，或转向职业教育、特殊教育等其他领域，从而实现“人岗匹配”。

新加坡实施系统性的教师职业转型计划，通过提供全面的教师培训，将教师转至课程开发员、教育技术专家、海外学校课程规划员等岗位，部分教师被安置到相关政府机构，也有教师被鼓励转型至私营部门。同时，新加坡注重教师的技能培育，推动全国性的教师未来技能运动，鼓励教师学习教育科技、人工智能应用等新技能，为未来的教育需求做好准备。芬兰推动教师重塑职业角色和拓展教学范围。面对生源逐年递减，在维持教师高门槛入职要求的基础上，芬兰注重教师的素质能力提升而非简单安置，即在教师自然减员的同时，通过对富余教师进行职业发展再培训和角色再定义，扩大其胜任范围，如将教师转移至学生辅导人员、特殊需要教师、学生顾问等岗位。同时，基于教师具备的跨学科教学能力，对教师进行灵活的校内调剂，如安排教师承担校本课程开发、项目式教学等任务，确保教学资源的最优配置。这种柔性过渡使芬兰教师的职业满意度维持在全球前列。法国政府为教师提供带薪研修假期，便于教师攻读新学位或提升专业能力，为未来转岗做准备。此外，在教师预算项目中，法国增加3%用于支付教师带薪学习。遇到生源减少的情况，法国还为教师提供职业转型规划，选拔优秀教师担任学区督学或教师培训师；提供学科转换、特殊教育等培训，引导教师转换任教学科，或转向教育体系内其他公务员岗位。德国创新教师资格认证制度，助力教师跨学段教学。萨克森州科学部和文化部与开姆尼茨工业大学合作开发“小学高级班”硕士课程，允许小学教育专业毕业生修读数学模块，取得中学数学教师资格，在职小学数学教师也可以通过研修获得中学授课资格。

动态调整教师规模

韩国、法国、意大利等国家根据教育效率和质量目标，测算师资需求，通过适当控制教师队伍规模，借助教师自然退休或离职，实现师资“精准投放”，避免师资闲置浪费。

韩国根据学生和退休教师等测算数据，渐进式控制教师招聘规模。韩国小学教师年度招聘名额从2023年的3561人分阶段缩减至2026—2027年的2600—2900人，初中教师招聘名额从2023年的约4900人缩减至3500—4000人，从源头上推动教师培养机构的招生名额趋向合理化。2024—2025年韩国实际新招小学、中学教师数量较2023—2024年分别下降18.6%和18.3%。法国、意大利等国家人口基数小，在学生数量减少之际，适当缩减教师规模。法国在2025年度国家预算中裁减了4000个教师岗位。意大利2025年在托斯卡纳大区削减了大约370个教师岗位。美国通过监测生源和师资规模等数据，把握学区学龄人口变化趋势和师资结构，顺势调整和配置教师资源。在生源减少时，美国根据学区政策和工会协议，灵活安排教师。有些州立法，允许学区根据注册生源动态调整预算，冗余教师可申请自愿离职，获得一次性经济补偿。

（作者系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副研究员，本文系2026年度该院中央级公益性科研院所基本科研业务费专项资助项目［GYJ2026054］成果）

《中国教育报》2026年09月10日 第09版

作者：陈春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