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监狱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陆枫,无数个幽冷孤寂的长夜,我梦见他微笑的眼睛和纤长的手指,他的眼睛落在我的胸脯,贪婪地赞叹:真美——那一年我16岁,陆枫18岁。多年后的重逢是我早在谋划的事,不管陆枫带着怎样的眼光,我知道他不会拒绝。

城市繁华喧闹,我有些惊异和紧张,在地下商城我被一个街头魔术师吸引,花1/4的资产学了一个。明白魔术的原理后,我忽觉一阵凄凉,人生不过一场欺骗,幸福的人不揭穿,揭穿的人不幸福。

我一边找工作一边找陆枫,居然发现有一种工作是专门找人的,找失散的亲人、往昔的恋人、秘密的小三。我加入这个找人网站,靠收取佣金生活。

有个男孩跟我一样找自己的初恋,我将找到的女孩带给他,收好钱出了电梯,抬头看到他的窗帘拉上了。想找的人能找到,是一件愉快的事。

终于有个人来找我,说他是陆枫,一个医生。他不是我找的陆枫,但是是我喜欢的“陆枫”,身材高大,俊眼修眉。阳光淡淡地照在我身上,他的眼神迷离,我的身体抖擞,饱满的需求从脚底直达小腹,6年的时间我没有碰过男人。

他似乎熟悉我的一切,我闭上眼,梦境在眼前出现,那双手温柔地抚弄我的身体,我化成一滩水。

傍晚蟹壳青的天色下,落了小雪,我趴在窗户边,冷硬的小颗粒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他从背后抱住我,嗅着我的头发说,你这样的女人让人入魔。他不叫陆枫叫迦南。“为什么一定要找到那个人?人生短暂,要快乐。”迦南说。

原来是错觉,他不是熟悉我,只是熟悉女人的身体。我想起那个魔术,爱情也是魔术,不揭穿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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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南带我去一座岛散心。岛只有3平方公里,花木茂盛,岛上的人们出门都靠船,平均寿命90岁,人人脸上笑意盈盈

我们住在船上,窗外就是湖水,暗沉沉的光影下,迦南赤裸地紧贴我,随着船在水中轻轻摇晃。我听到水撞击玻璃的声音,又一次进入梦境,那是6年铁窗生活里我的同一个梦,那个男人的影子像绳索一样拉着我到达顶峰。我在迦南的怀里滑下泪。

半夜空调坏了,“哧”的一声巨响,像一个老人垂死前的大喘息,我被惊醒。迦南带我到船头坐着。深夜的小岛笼罩在幽蓝的天空下,蝈蝈和青蛙“咕嘟咕嘟”叫着。夜风吹来,有水草的味道。

早晨我们在甲板上醒来,我看清了迦南,他有好的相貌,好的性格,好的职业,从不关心我的过去,这是最重要的。青天白日下,我仿佛被佛点悟了,为什么一定要找陆枫?迦南不是很好吗?

回到房间,迦南洗澡的时候,他的手机有短信。我打开看到:出差顺利吗?几点到家?老婆。我怔了怔,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在继续。

原来他有老婆,邪恶在我心底泛起,我回了短信:我在岛上和一个女人偷情。 电话很快响起,迦南从卫生间湿淋淋地探头:“不要接。”但我笑着跟电话那端吃惊的女人说:“我是和他睡的那个人。”迦南咆哮着过来,赤裸的身体上挂着水珠,他抢过电话,女人已经挂断。迦南愤怒地穿衣离去,我坐在床上微笑,这样的姿势持续很久。

凡事都能看到陆枫的影子,尤其在深夜,虽然我出了监狱,可心灵仍不自由。那个找初恋女友的男孩再次找到我,说上次那女孩不是他要找的人,而他忘不了她年轻的眼神、做爱的感觉。跟谁在一起都忘不了,像生了病一样。我说,是相思病。

他告诉我羊皮巷有个巫师算命很准,他想去算算。我忽然问,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到那个姑娘?男孩说,为了忘记她。

多日过后,我去了羊皮巷。走很长的一段路,在巷子尽头才看到一个伸出桃花的院子。我敲门进屋,是一个面目灰暗的老太太,她问我想算什么,我在垫子上坐下,“我想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巫师算了我和陆枫的生辰八字,“前世情缘系缠绵,意定情坚系百年”,这是巫师留给我的话,生死不重要。我付钱走了,像一头暴躁的困兽。

一个又一个冒充陆枫的男人来找我,像我这样痴情的女子世间还有几个呢?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我呻吟时叫着陆枫,这些“陆枫”便在我的身体里长驱直入。我和他们重温那些曾经纯粹的爱情,谁也不打断对方的回忆,默契地配合着、神往着。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有时候是几个月,有时候是一年,欢愉之后,这些前来冒充陆枫的男人都和迦南一样,滚回家和老婆离婚。

陆枫的出现很突然,他敲门时,我正和一个“陆枫”尝试一种新姿势,敲门声一直“笃笃”地有节制地响着,说明来访者是个有耐心的人。

我轻轻对身上的男人说:“别理他。”有远去的脚步声,似乎敲门的人以为家里没人离开了。男人在我耳边说:“我今天特别兴奋。”我鼻子哼哼:“陆枫,陆枫。”男人答应着亲吻我,我的梦境再次重现。敲门声又响,那个下午的梦一再被搅扰,我已没有兴致,哄着男人:“晚上你再来好吗,枫?”

男人怏怏地起身穿衣,开门时与敲门人怒目逼视,我暗笑着打量这个执著的家伙,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陆枫比多年前憔悴很多,洗皱的衬衫和淡色的牛仔裤,看我的眼神仍然温和。我背过身去,努力控制要流出的泪,内心是浩浩荡荡的忧伤。窗户很久未擦,堆积着昏暗的灰尘。

他说,“你出来好久了。”

“是的。”回头,我送上一张凄艳的笑脸。另一幕好戏即将开始,这么多年的寻找,我不就是为了在这出戏里演一个漂亮角色?

我蹭到他身上:“你想我吗?”陆枫痛心地说:“我知道你在找我,为什么不放过我?还这样作践自己?”

我靠到他脸上,用诱惑的语气说:“今晚留下吧!我们很久没在一起了。”陆枫扳住我的肩膀,让我和他保持一个距离,我皱眉挣扎:“人家被你弄疼了。”陆枫颤抖着嘴唇告诉我,“秦好回四川老家正逢地震,死了。”

我站在那里,震惊得回不过神来,慢慢走到桌边,坐下。秦好怎么能死呢?我还没让她难受呢,我的戏还没上演,她怎么能先举白旗?

我是一个私生女,小时候受人歧视,又因为漂亮整天被一帮小流氓包围着。情窦初开的时候陆枫是我的男朋友,我爱他爱得霸道,不允许他和任何女孩说话,哪个女孩接近陆枫,我就指示追随者们教训她。

后来我连高中都没考上,陆枫却顺利进入大学,他的精力越来越多地放在学业上。陆枫跟我提出分手的时候,我发现了他的新女朋友秦好,决定让一个小混混强奸她。

事情的发展令人难以置信。秦好当时在医院实习,和另一个女孩同住,深夜那个家伙弄错了人,而被施暴的女孩在挣扎中撞到墙上死了。我因此被判刑,而秦好依旧是秦好,安安稳稳地和陆枫相爱结婚。

我颓唐地望向窗外,天空明朗,一个个寻梦的陆枫们走在人群中。

偶尔又碰见那个寻找初恋的男孩,“你找到了陆枫,祝福你!”“你呢?”“不找了,累了。”我说:“你也找到了心中的梦,只有找到才会放弃。”男孩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