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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
许都的寒风比往年都要刺骨些。皇宫大殿内死一般寂静，炭盆里偶尔爆出的几声轻响，像摇摇欲坠的汉室江山发出的微弱的求救声。
魏王曹丕的使者华歆立在丹墀之下，已经站了半个多时辰。他第十一次重复那句话：“请皇后交出传国玉玺。”
曹节戴着凤冠端坐在凤座上，良久，才缓缓站起身走向妆奁，指尖触到那方冰冷的和氏璧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八个篆字，她曾多次抚摸过。那是大汉四百年的国祚，是她夫君刘协在龙椅上枯坐了三十年的唯一希望。她脑海中闪过兄长曹丕那双充满野心与算计的眼睛。
血脉亲情，在这一刻，被这方冰冷的石头生生割裂。
“皇后……”华歆见她迟迟不动，忍不住又催促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也知道，本宫是大汉的皇后？”
曹节猛然转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悲愤从心底涌起，化作一声断喝。
华歆一怔，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敢直视那双通红却亮得惊人的眼睛。
曹节捧着玉玺，一步步走下丹墀。走到殿门边，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回去告诉曹丕，”她回身深吸一口气，“我曹节，生是大汉的皇后，死是大汉的鬼。从今往后，我没有他这个哥哥！”
话音未落，她猛地扬起手。
“啪…”一声脆响，在宫殿里炸开。那方象征着皇权的传国玉玺，狠狠砸在青石阶上，崩裂了一只角。
“天不祚尔！”她一字一字地吐出这四个字。
华歆面如土色，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颤抖着双手捡起那方残缺的玉玺。
曹节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过身，泪水夺眶而出。她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回殿内后。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曹丕的妹妹。
她是大汉末代皇后，曹节。
身后，华歆颤抖着站起身，用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踉跄着退出了宫门。
寒风卷进殿内，吹得案上的烛火摇曳不定，忽明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