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拎着5只活蹦乱跳的土鸡进门那天,我刚生完孩子第三天,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那5只鸡,是我妈在老家后院一只一只喂粮食养大的,养了整整一年多,就等着我坐月子这天派上用场。
我妈临走前拉着我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婉宁啊,这鸡是专门给你补身子的,一天一只炖汤喝,谁来借、谁开口要,你都不能松口。"
我含着泪点头。
可我妈走后不到两天,我老公孙敬堂,就把这5只鸡,一只不剩地全送回了婆家。
送到了他妈、他姐、他那些七姑八姨的嘴里。
我坐在月子的床上,闻着空气里残留的鸡屎味,看着空荡荡的阳台,浑身冰凉。
我妈一个电话打过来:"婉宁,鸡杀了没?汤喝了没?"
我张了张嘴,眼泪"啪嗒"砸在手背上。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别动,妈明天就来。这事儿,妈替你出头。"
那一刻我不知道,我妈这一来,整个孙家,都得傻眼。
第一章 五只土鸡,养了一年多
我叫谢婉宁,今年二十八岁,嫁到孙家三年,生了个儿子,小名叫康康。
我老公孙敬堂,三十一岁,是孙家的独苗。孙家就住在城东的老家属院里,公公孙德发退休前是厂里的车间主任,婆婆赵秀芳年轻时在食堂做过饭,一家人精打细算了一辈子。
孙敬堂有个姐姐,叫孙敬芳,比他大四岁,嫁到隔壁县,婆家条件一般,两口子都在外面打工,膝下一儿一女,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我娘家在乡下,我爸种地,我妈除了种地还在家养鸡养鸭,手里没什么闲钱,但对我这个嫁出去的女儿,那是掏心掏肺的好。
怀孕七个多月的时候,我妈就开始给我攒月子鸡。
老家后院那片地,我妈用竹篱笆圈了一小块,专门养土鸡。不喂饲料,就喂苞谷粒、麦麸、菜叶子和虫子,养出来的鸡,肉质紧实,炖汤金黄喷香,是城里超市买都买不着的货真价实土鸡。
我妈跟我说过,一共攒了7只,留了2只在老家下蛋,专门挑了5只最肥的,就等着我生孩子这天送过来。
生康康那天是顺产,折腾了整整一天一夜。我妈接到电话,连夜从老家赶过来,天没亮就到了医院。
她拎着一个大编织袋,袋子里装着5只土鸡,鸡爪子上还绑着麻绳,扑腾扑腾直叫唤。
我妈头发花白了一大半,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攥着我的手,眼睛红红的:"婉宁,妈来了。你看,鸡我给你带来了,5只,一只不少。"
我躺在产床上,浑身像散了架,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妈转头就去训孙敬堂:"敬堂,这5只鸡,是你妈专门给婉宁坐月子补身子的,一天一只炖汤,谁开口要都不能给,听见没?"
孙敬堂连连点头:"妈,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婉宁。"
我妈又回头看我,声音放软了:"婉宁,月子里别省,鸡该杀就杀,该炖就炖,身体养好了比啥都强。妈在家里还给你攒着土鸡蛋,过两天让你爸再送过来。"
我哭着点头:"妈,谢谢你。"
我妈在我医院病床前守了两天,帮着伺候我上厕所、给孩子换尿布、喂奶。婆婆赵秀芳也来了,但大多数时候就是坐那儿嗑瓜子聊天,动嘴不动手。
第三天,我出院回家。
我妈帮我把5只鸡安顿在阳台的笼子里,又仔仔细细地把鸡食盆、水盆摆好,一遍遍叮嘱孙敬堂:"这鸡是活的,得喂点苞谷粒,别饿着。从明天开始,一天杀一只,炖汤给你媳妇喝,听见没?"
孙敬堂点头哈腰:"妈,我知道,你放心吧。"
我妈不放心,又转头跟我婆婆赵秀芳说:"亲家母,这鸡是我专门给婉宁坐月子用的,一天一只,谁要都不能给啊。"
赵秀芳笑着应:"亲家母你想多了,这鸡是给你的外孙补身子的,我们还能抢孩子的东西?放心吧。"
我妈这才放心地回了老家。
临走前,她又专门把我拉到一边,塞给我两千块钱:"婉宁,这钱你收着,万一想吃点啥,自己买,别指望别人。月子里,你得把自己当祖宗供着,听见没?"
我攥着那两千块钱,眼泪又下来了。
我妈走后,我抱着刚出生的康康,看着阳台上那5只活蹦乱跳的土鸡,心里第一次有了踏实感。
我想,这一个月,总归能好好补补身子了。
可我做梦都没想到,我妈的后脚跟还没踏进老家的门,这5只鸡,就已经一只不剩了。
第二章 鸡没了
我妈走的那天下午,我就察觉不对劲了。
阳台上安静得过分。
我撑着虚弱的身子,挪到阳台一看——笼子里空空荡荡,5只鸡,一只都不见了。
我心慌得厉害,赶紧喊孙敬堂:"敬堂,鸡呢?"
孙敬堂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哦,那个啊,我妈中午过来,把鸡都拎回去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耳朵里像有一万只蝉在叫。
"拎回去了?拎回哪里去?"我声音都在抖。
孙敬堂这才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拎回婆家啊。我妈说,你家养的鸡好,她拿回去给你姐也补补。你姐刚做完手术,身体虚,正需要补呢。"
我扶着阳台门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孙敬堂,"我咬着牙,"我妈临走前怎么跟你说的?这鸡是我坐月子补身子的,一天一只,谁要都不能给。你把5只鸡,一只不剩地全送回婆家?康康他妈,你让我的月子怎么坐?"
孙敬堂放下手机,眉头皱起来,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婉宁,你至于吗?不就是几只鸡吗?我妈说了,回头给我们买超市的肉鸡,一样补。"
"一样补?"我气得声音都劈了,"土鸡和肉鸡是一个味儿吗?我妈养了一年多,就指望这5只鸡给我补身子,你一声不响全送回婆家,你让我喝西北风?"
"你小点声!"孙敬堂脸一沉,"孩子在睡觉,你嚷什么嚷?再说了,我姐做手术了,身体虚,我妈把鸡拿回去给她补补,怎么了?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眼泪"唰"地下来了,"我妈千叮咛万嘱咐,这鸡是专门给我坐月子的,你当耳旁风是吧?孙敬堂,你摸着良心说,康康是我生的,我生孩子受的罪,你忘啦?"
孙敬堂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语气软了点,但还是那套说辞:"婉宁,你别闹了。我妈养我不容易,我姐又是刚做完手术,这鸡拿回去给她补补,她身体好了,回头还能来帮咱们带孩子呢。你坐月子吃超市买的鸡,效果一样的。"
"效果一样?"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我爱了三年的男人说出来的话,"孙敬堂,我妈养了一年多的土鸡,你拿来做人情,讨好你姐?你把我当什么?把我妈当什么?"
"你别上纲上线行不行?"孙敬堂火了,"不就是几只鸡吗?我妈养我这么大,我拿几只鸡给我姐补补,过分吗?你坐月子,我妈说了她会照顾你的,不会让你饿着的。"
"你妈照顾我?"我冷笑,"你妈这两天干了啥你心里没点数?煮的白粥咸菜,连个鸡蛋都舍不得给我吃!现在把我妈给我补身子的鸡都拿走了,你让我拿什么补?拿空气补?"
孙敬堂被我怼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甩下一句:"反正鸡已经送回去了,你要咋地?"
说完,他抓起外套,摔门而出。
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秋风刮在脸上,冰凉刺骨。
我低头看着空荡荡的鸡笼,笼子角落里还散落着几根鸡毛,是我妈临走前细心撒下的苞谷粒,一粒都没被动过。
我妈的心意,我妈一年多的辛苦,我妈对女儿的疼爱,就这样被孙敬堂轻飘飘一句话,全送了人情。
我滑坐在地上,捂着嘴哭,不敢发出声音,怕吵醒康康。
哭着哭着,我忽然想起我妈临走前那句话——"婉宁,月子里,你得把自己当祖宗供着。"
可我现在的处境,连几只鸡都保不住。
那一刻,我心凉了半截。
但我没想到,更让我寒心的,还在后面。
当天晚上,孙敬堂很晚才回来,身上带着酒味。
他坐在床边,难得放软了语气:"婉宁,别生气了。我妈说了,明天开始,她天天过来给你做饭,保证你有营养。鸡的事,就算了,啊?"
我闭着眼睛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伸手想摸我的头,我偏头躲开了。
他讪讪地收回手,嘟囔了一句:"至于吗,几只鸡而已。"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
几只鸡而已?
那是我的月子,我的身体,我妈的心意,我后半辈子的健康底子。
在他的眼里,就只是"几只鸡而已"。
第三章 亲戚聚餐,全员道德绑架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就听见门外热闹得很。
婆婆赵秀芳带着大姑姐孙敬芳,还有孙敬堂的二舅、二舅妈,一行四五个人,大包小包地进了门。
我躺在床上,听见赵秀芳扯着嗓门喊:"敬堂啊,你把鸡杀了吗?今天你二舅来了,正好尝尝你丈母娘养的土鸡,那味道,城里可买不着!"
我浑身一激灵,猛地坐起来。
什么?我妈养的5只土鸡,他们不光拿回去了,今天还要杀给我二舅吃?!
我慌忙套上衣服,抱起康康,跌跌撞撞走出卧室。
客厅里,赵秀芳正从塑料袋里往外掏东西——那是被宰好的鸡,一只、两只、三只……一共3只,已经被杀好褪了毛,摆在茶几上,血淋淋的。
另外两只,估计是留着以后吃。
孙敬堂的二舅、二舅妈坐在沙发上,笑得满脸褶子:"哎呀,敬堂他妈,你这太客气了,还杀鸡招待我们。"
赵秀芳眉飞色舞:"啥客不客气的,自家人。这都是婉宁她妈养的土鸡,专门给婉宁坐月子用的,婉宁说让我拿来招待亲戚,大家尝个鲜。"
我站在卧室门口,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我说过这话?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往前走两步,声音发抖:"妈,我没说过这话。"
赵秀芳扭头看我,脸上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婉宁啊,你别不好意思。你妈养的鸡是好东西,咱们一家人聚聚,尝尝鲜,应该的。你坐月子吃别的也一样。"
"我不一样!"我抱着孩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是我妈专门给我补身子的,一天一只炖汤,我妈临走前怎么说的,你们都听见了!现在5只鸡一只不剩,今天还要杀3只招待二舅,我坐月子拿什么补?"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孙敬堂的二舅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二舅妈也讪讪地放下了手里剥着的瓜子。
大姑姐孙敬芳坐在一旁,脸色不太好,她刚做完甲状腺手术,身体确实虚。但她开口了,语气酸溜溜的:"弟妹,你别这么说。我听说你妈养了7只鸡,就给你拿了5只,自己还留了2只下蛋呢。我刚做完手术,我妈把鸡拿回来给我补补,你怎么这么小气?"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姐,"我咬着牙,"这鸡是我妈给我坐月子的,不是给你补身子的。你手术是你家的事,你婆家不管,你冲我要?我是你亲妹妹还是你血包?"
"你——"孙敬芳脸色一变,"你怎么说话呢?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吗?再说,敬堂都同意了,你闹什么闹?"
"敬堂同意不算!"我声音拔高了,"这鸡是我妈的,是给我坐月子的,谁同意都不行!"
赵秀芳脸一沉,把抹布往茶几上一甩:"婉宁,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几只鸡而已,值得你这么闹?你姐身体不好,吃你两只鸡怎么了?二舅二舅妈大老远过来,吃你一只鸡怎么了?一家人,分点鸡能怎样?"
"一家人?"我眼泪终于砸下来,"妈,你搞搞清楚,这鸡是我妈的,不是孙家的!我妈千叮咛万嘱咐,是给我坐月子补身子的!现在我一口没喝上,你们就要把5只鸡分光了?你们把我当什么?把我妈当什么?"
"你别给脸不要脸!"赵秀芳也火了,"我们孙家养你吃、养你住,你生孩子我们伺候,几只鸡都舍不得?你妈养鸡不就是为了给女儿女婿吃的吗?"
"伺候?"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伺候什么了?这两天我吃的啥你心里没数?白粥咸菜,连个鸡蛋都舍不得给我吃!我妈送来的鸡,你拿去讨好亲戚、给你女儿补身子,你还有理了?"
"你——"赵秀芳扬起手就要打我。
"妈!"孙敬堂从厨房冲出来,一把拦住赵秀芳,转头冲我吼,"谢婉宁!你闹够了没有?我妈养我三十年,拿几只鸡给我姐补补,怎么了?二舅过来吃顿饭,杀只鸡招待,怎么了?你至于闹成这样吗?"
我看着他,心一点点往下沉。
这就是我爱了三年、嫁了三年、给他生了个儿子的男人。
在我妈养的鸡面前,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妈、他姐、他舅。
我抱着康康,后退一步,眼泪模糊了视线。
"孙敬堂,"我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这鸡,是我妈的。你一声不响送回婆家,我还没跟你算账。现在你妈要杀鸡招待亲戚,你让我这个坐月子的产妇,喝西北风?"
孙敬堂被我看得心虚,但嘴上还是硬:"婉宁,你别不讲理。我妈养我这么大,我拿几只鸡给我姐补补,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我冷笑,"那天经地义,谁给我补身子?谁给我康康的妈补?"
客厅里一片死寂。
二舅和二舅妈坐不住了,讪讪地站起来:"那个……敬堂啊,鸡我们就不吃了,家里还有事,我们先回去了。"
赵秀芳赶紧留:"二舅,别走啊,鸡都杀好了……"
二舅摆摆手:"不了不了,你们家事,我们就不掺和了。"
说完,两人匆匆走了。
孙敬芳也黑着脸站起来:"行,鸡我不要了,我回去了。"
赵秀芳赶紧拉住她:"敬芳,你别走,鸡你拿两只去,你身体要紧。"
孙敬芳瞥了我一眼,冷哼一声:"算了,免得有人说我抢她东西。"
说完,也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赵秀芳、孙敬堂,还有我。
赵秀芳脸色铁青,指着我的鼻子骂:"谢婉宁,你本事了啊!亲戚都被你赶走了!你嫁到我们孙家,连几只鸡都舍不得,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我抱着康康,转身就往卧室走。
"你站住!"赵秀芳在身后吼,"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我没理她,关上卧室门,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康康被吵醒了,"哇"地一声哭起来。
我解开衣裳给孩子喂奶,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康康的小脸上。
康康才三天大,他不知道他妈妈正在经历什么。
我一边喂奶,一边摸出枕头下的手机,拨通了我妈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婉宁?"我妈的声音带着气喘,估计刚到家不久,"鸡咋样了?杀了没?汤喝了没?"
我张了张嘴,眼泪一下子决堤。
"妈……"我哽咽着,"鸡……鸡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说清楚。"我妈的声音,瞬间冷得像冰。
我把这两天的事,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讲给我妈听。
讲到孙敬堂把5只鸡全送回婆家,讲到赵秀芳今天要杀3只招待二舅,讲到孙敬堂当着亲戚的面吼我"几只鸡而已"。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我对不起你,你对我的好,他们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我妈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说:"婉宁,你别哭。妈明天一早就过来。"
"妈,你别来,他们……"
"听妈的。"我妈的声音斩钉截铁,"这事儿,妈替你出头。他们孙家,得知道什么叫规矩。"
"妈……"
"别说了。你好好躺着,照顾好康康。妈明天到。"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眼泪流得更凶,但心里,忽然有了一丝底气。
我妈要来了。
我妈这一来,孙家,怕是要傻眼了。
第四章 我妈来了,算总账
我妈说到就到。
第二天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透,我就听见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急促、沉稳,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势,跟当年我爸在工地上摔断了腿,我妈一个人扛着锄头去找包工头理论时的架势一模一样。
我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果然,门锁响了。
我妈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肩膀上挎着一个帆布包,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婉宁。”她快步走到床边,上下打量我一番,见我脸色蜡黄、眼圈红肿,嘴角抿成一条直线,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摸了摸我的脸,“瘦了。”
就这么两个字,我的眼泪又不争气了。
“妈……”我抓住她的手,冰凉冰凉的,指节粗大,满是老茧。
“别哭。”我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毛巾,给我擦了擦眼泪,“月子里不能哭,伤眼睛。妈来了,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她转身看了一眼阳台,见鸡笼空空荡荡,眼神暗了暗,但没说什么。
她把蛇皮袋打开,里面装着一只已经杀好洗净的老母鸡,还有一大袋子土鸡蛋,少说得有四五十个。另外还有两根人参、一盒阿胶、一大包红枣枸杞。
“这是咱家最后一只老母鸡,本来想留着下蛋的,不杀了。”我妈把鸡拎进厨房,搁在水池里,“待会儿给你炖上。”
她从帆布包里又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敬堂呢?”我妈问。
“还在睡。”我指了指次卧。
昨晚孙敬堂跟我吵完架,抱着被子去了次卧,到现在没露过面。
我妈没吭声,走进厨房,开始忙活。洗锅、烧水、剁姜片,动作利索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
没过多久,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鸡汤香味。那味道,跟我小时候生病时我妈炖的鸡汤一模一样,醇厚、温暖,光是闻着就觉得身子暖了几分。
赵秀芳大概是闻到香味了,七点多钟就过来了。她手里拎着一兜子馒头,进门就嚷嚷:“敬堂,妈给你们送早饭来了——哟,亲家母来了?”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挂着笑:“亲家母早啊,我来看看婉宁。”
赵秀芳把馒头搁桌上,瞅了一眼灶台上的砂锅,脸色微微变了变:“亲家母,你这是……又带了鸡来?”
“嗯,家里最后一只能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给婉宁补补。”我妈语气淡淡的,“婉宁这孩子底子弱,生康康遭了大罪,不多补补,以后落下病根可不得了。”
赵秀芳干笑了两声:“是是是,是该补补。不过亲家母你也太客气了,上次那5只鸡就够了,你又带……”
“够?”我妈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抬头看赵秀芳,“亲家母,那5只鸡,婉宁喝上一口汤了没?”
赵秀芳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听婉宁说,”我妈不紧不慢地说,“那5只鸡,敬堂当天就送回你家了。昨天你又杀了3只,打算招待二舅?”
赵秀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亲家母,”我妈把锅盖盖上,转过身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语气依旧平和,“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就是想问问,那5只鸡,你们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赵秀芳回过神来,声音拔高了,“亲家母,你这话什么意思?几只鸡而已,你还想让我们赔你不成?”
“赔倒不用。”我妈笑了笑,“我就是想算笔账。”
她转身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平平整整地摊在茶几上。
赵秀芳凑过去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
土鸡5只,饲养周期14个月,饲料成本+人工成本,按市场价每只180元,合计900元;
土鸡蛋200个,婉宁怀孕期间每月寄送一次,每次50个,按市场价每个2元,合计400元;
孕期营养费,婉宁怀孕期间,娘家提供土鸡6只、土鸡蛋300个、红枣20斤、核桃30斤,合计约2600元;
婉宁住院生产费用,娘家垫付3000元;
一项一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连日期都有。
最下面是一行大字:以上各项合计,人民币壹万贰仟叁佰元整(¥12300)。
赵秀芳看完,脸都绿了。
“亲家母,”我妈把清单往前推了推,语气依旧温和,“这上面列的,都是我这几年给婉宁和康康花的钱,一分不差。我不是让你们还,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家婉宁嫁到你们孙家,不是来讨饭的。”
赵秀芳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这是干什么?算账?哪有丈母娘跟女婿算这种账的?”
“那我问你,”我妈直视着她,“哪有婆婆把亲家母给儿媳坐月子的鸡,全拿回去给自己闺女吃的?”
赵秀芳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候,次卧的门开了。
孙敬堂穿着睡衣走出来,看见我妈,愣了一下:“妈,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媳妇。”我妈看着他,目光平静,“敬堂,我问你,那5只鸡,你为什么要送回你家?”
孙敬堂被问得一愣,下意识看了赵秀芳一眼。
“妈让你送的?”我妈追问。
“不是……”孙敬堂挠了挠头,“是我妈说,我姐刚做完手术,身体虚,想拿两只回去给她补补。我当时想着,反正鸡多,就……”
“就全给了?”我妈打断他,“5只,一只不剩?”
孙敬堂低下头,不说话了。
“敬堂,”我妈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我不是怪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那5只鸡,是你妈我一粒一粒苞谷喂大的,养了一年多。我不心疼鸡,我心疼婉宁。她生康康,疼了一天一夜,产后大出血,差点没缓过来。你这个当丈夫的,不心疼她,谁心疼她?”
孙敬堂的头低得更深了。
赵秀芳在旁边急了眼:“亲家母,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孙家虐待你闺女似的!她坐月子,我不是天天过来伺候吗?”
“伺候?”我妈转头看她,“你伺候什么了?白粥咸菜?还是把婉宁补身子的鸡拿走,去招待你弟弟?”
“你——”
“行了。”我妈摆摆手,不跟她吵,“我今天来,不是吵架的。我是来接婉宁回娘家的。”
这话一出,不光赵秀芳愣了,我也愣了。
“妈?”我看着她。
“月子在娘家坐。”我妈看着我,语气不容置疑,“你爸在家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炕烧得热热的。咱家虽然穷,但不缺你一口吃的。在这边,你连几只鸡都保不住,这月子没法坐。”
“不行!”赵秀芳第一个反对,“哪有儿媳妇回娘家坐月子的?传出去,我们孙家的脸往哪儿搁?”
“脸?”我妈笑了,“亲家母,你现在知道要脸了?你把你儿媳妇的月子鸡拿回去给你闺女吃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脸?”
“你——”赵秀芳气得脸通红,“你这是挑拨离间!”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妈站起身,走到我床边,“婉宁,收拾东西,跟妈走。”
我犹豫了一下。
说实话,我心里是想走的。在这个家里,我连一口鸡汤都喝不上,留下来还有什么意思?可我又担心,这一走,跟孙家的关系就彻底撕破了。
“妈……”我抓住我妈的手,“康康还小,路上折腾……”
“不怕。”我妈拍拍我的手,“妈叫了你二叔的车,面包车,后排能放平,你跟康康躺后面,不颠簸。”
赵秀芳急了,冲孙敬堂喊:“敬堂,你说句话啊!你媳妇要回娘家,你管不管?”
孙敬堂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一句:“婉宁,你别走。”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走也行。”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把那5只鸡要回来。”
孙敬堂愣住了。
“那5只鸡,已经杀了3只,还剩2只。”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去要回来,剩下的月子,一天一只炖汤给我喝。你做得到,我就不走。”
孙敬堂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那2只鸡,还在赵秀芳家里,准备留着给孙敬芳下次回来吃。
“敬堂,”赵秀芳在旁边使眼色,“你别听她的——”
“妈,”孙敬堂打断她,声音有些沙哑,“那2只鸡,还在你家吧?”
赵秀芳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去拿回来。”孙敬堂说着就要往外走。
“你敢!”赵秀芳一把拽住他,“那鸡是给你姐留的!你姐身体还没好利索呢!”
“妈!”孙敬堂声音大了些,“婉宁在坐月子!那鸡本来就是给她补身子的!”
“你姐就不是你亲姐了?”赵秀芳眼眶红了,“你姐为了这个家吃了多少苦你不知道?她现在病了,吃你两只鸡怎么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赵秀芳一拍桌子,“今天谁也别想把鸡拿走!谢婉宁,你要是嫌我们孙家亏待你,你走!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妈,”我睁开眼,看向我妈,“我跟你走。”
我妈点点头,二话不说,开始帮我收拾东西。
赵秀芳站在客厅里,气得浑身发抖:“走走走!走了就别回来!我倒要看看,你能在娘家待几天!”
孙敬堂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妈把我的换洗衣裳、康康的尿布奶粉,一股脑塞进蛇皮袋里。她弯腰抱康康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害怕,是生气。
我妈这个人,越生气,手越抖。
她抱着康康,回头看了一眼赵秀芳,语气平静得可怕:“亲家母,我今天把婉宁接走,不是怕了你。是因为我不想让我闺女在这个家里,连口鸡汤都喝不上。”
赵秀芳冷哼一声:“说得好像你家多有钱似的。”
“我家没钱。”我妈说,“但我家有的是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家的人,知道心疼人。”
赵秀芳的脸,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第五章 回到娘家,我妈的局开始了
二叔的面包车停在楼下。
我妈把我和康康安置在后排,又把自己的帆布包塞在我脚边,自己坐在副驾驶。
车子发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家属楼。
三楼的那个窗户,赵秀芳正站在阳台上,叉着腰,气呼呼地朝这边张望。孙敬堂站在她旁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转过头,不再看。
车子一路往乡下开。秋天的田野,稻子黄了,柿子红了,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这是我从小熟悉的味道,闻着就让人觉得安心。
康康躺在襁褓里,睡得香甜。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妈妈的怀抱温暖,摇摇晃晃的,像摇篮。
我妈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困了就眯一会儿,到家还得一个小时呢。”
我摇摇头:“睡不着。”
“那就想想,回去以后,你想怎么过。”我妈的语气平淡,但话里有话,“婉宁,妈知道你心里委屈。但委屈没用,你得想清楚,往后该怎么办。”
我沉默了。
是啊,往后该怎么办?
我跟孙敬堂结婚三年,感情不能说不好,但自从我怀孕以后,他就越来越听他妈妈的。赵秀芳说什么他都觉得对,我说什么他都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这次的事,只是一个缩影。
“妈,”我低声说,“我不想回去了。”
我妈没说话。
“那个家,我待不下去了。”我继续说,“他们一家人都觉得我好欺负。我要是再回去,以后这种事只会更多。”
“那就不回去。”我妈说,“你在家住着,想住多久住多久。”
“可是康康……”
“康康也是你儿子。”我妈打断我,“你把他带在身边,谁也抢不走。”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
“别哭了。”我妈递给我一张纸巾,“到家先把鸡汤喝了,好好睡一觉。天塌不下来,有你妈在呢。”
我点点头,攥着那张纸巾,心里暖暖的。
到了娘家,我爸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我爸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不善言辞,看见我和康康,咧嘴笑了笑,搓着手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屋里炕烧上了,热乎着呢。”
我抱着康康进屋,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老家的房子不大,三间砖瓦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边的厢房里,炕上铺着崭新的棉褥子,枕头边放着我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布娃娃,洗得发白了,但还干干净净的。
我妈把康康放在炕上,转身去厨房盛鸡汤。
不一会儿,一碗金黄的鸡汤端到我面前,上面漂着几颗枸杞和红枣,香气扑鼻。
“趁热喝。”我妈坐在我旁边,“喝完再添。”
我端着碗,眼泪滴进了汤里。
这是我这几天以来,第一次喝到正经的鸡汤。
我一口一口地喝着,暖流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
喝完一碗,我妈又给我添了一碗。
“妈,”我喝完第二碗,抬头看她,“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一个铁盒子。
那是我妈的“百宝箱”,里面装着家里的各种重要票据、证件。
她从里面拿出一张纸,递给我。
我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张房产证复印件。
房子的地址,是市里的一套房,两室一厅,八十多平米。
产权人那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妈?”我抬头看她,一脸震惊,“这房子……”
“你姥姥留给你的。”我妈说,“你姥姥去世前立的遗嘱,她那套老房子拆迁,补偿了一套商品房,指名道姓留给你。”
我脑子嗡嗡作响。
姥姥去世那年,我才上大学,只知道姥姥留了点东西给我,但从不知道是一套房子。
“这套房子,我一直没告诉你。”我妈说,“一来怕你年轻不懂事,被人骗了去;二来也想等你真正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
她看着我,目光深邃:“现在,我觉得是时候了。”
“妈……”我声音发颤。
“婉宁,”我妈握住我的手,“女人这辈子,手里得有东西。房子、钱、底气,缺一不可。你姥姥一辈子吃了没钱的亏,所以她临死前特意交代,一定要给你留条后路。”
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姥姥去世那年我十九岁,她拉着我的手说:“婉宁啊,女孩子长大了,一定要有自己的窝。不管嫁得好不好,都要有个地方能让自己落脚。”
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懂了。
“这房子,现在租出去了,每个月有两千块的租金。”我妈说,“租金我都存着,一分没动,加上你姥姥留下的存款,总共大概有十五万。”
十五万。
对于孙家来说,不算多。但对于我这个一直在家里当全职主妇的女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妈,”我擦干眼泪,“你把这些告诉我,是想让我……”
“跟孙敬堂离婚也好,跟他谈判也罢,你自己决定。”我妈说,“但你得知道,你身后有人。你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儿,你妈虽然穷,但不是软柿子。”
我握紧那张房产证复印件,心里第一次有了底气。
“妈,我有想法了。”我说。
“说说看。”
“我想跟孙敬堂谈条件。”我慢慢地说,“要么,他跟我搬出来单过,不再受他妈摆布;要么,我们就离婚,康康归我,他按月给抚养费。”
我妈点了点头:“你确定他能答应?”
“他不答应也得答应。”我咬了咬牙,“他要是不答应,我就把那张清单拿出来,让他把一万两千三还给我。他要不给,我就去法院起诉。”
我妈看着我,眼睛里露出一丝欣慰:“这才是我闺女。”
她顿了顿,又说:“不过,这事儿不急。你先养好身体,月子坐完了再说。这段时间,让孙敬堂自己好好想想。”
我点点头。
但我不知道的是,我妈的计划,远不止这些。
当天晚上,我妈给我爸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悄悄话。第二天一大早,我爸就骑着摩托车出门了。
他去的地方,是镇上最大的菜市场。
他去买了一样东西。
一样让孙家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东西。
第六章 孙家慌了,赵秀芳找上门
我在娘家住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是我这几年过得最舒坦的日子。
每天早上,我妈都会早起给我炖汤。今天是鸡汤,明天是排骨汤,后天是鲫鱼豆腐汤,变着花样给我补。我爸每天去镇上买菜,专挑新鲜的、贵的买,眼睛都不眨一下。
村里的大婶婶们知道我回来了,隔三差五过来串门,这个送一篮子土鸡蛋,那个送几条野生鲫鱼,还有一个婶子送来一罐自家酿的米酒,说是下奶最好了。
我每天就是吃、睡、喂奶、逗康康玩,什么都不用操心。
孙敬堂打过几次电话,我都没接。
他发了不少微信消息,无非就是“婉宁你消消气”“妈知道错了”“你回来吧”之类的。我没回,也没删,就那么放着。
我知道,他在等我主动回去。
但他不知道,我已经不想回去了。
第八天,赵秀芳坐不住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康康躺在旁边的婴儿车里,晒着小脚丫。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特别舒服。
突然,一辆出租车停在院门口。
车门打开,赵秀芳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兜水果,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意,怎么看怎么假。
“哎呀,婉宁啊!”她一进院子就大声嚷嚷,“妈来看你了!”
我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她,没说话。
赵秀芳走到我面前,把水果放在石桌上,上下打量我一番:“哟,气色好多了嘛!看来你妈把你照顾得不错。”
“有事吗?”我语气平淡。
“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赵秀芳拉了把椅子坐下,叹了口气,“婉宁啊,这几天妈想了很多,那天的事,确实是妈不对。妈不该把你的鸡拿走,也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你就看在敬堂的面子上,别跟妈计较了,行不?”
我没搭腔。
赵秀芳见我不说话,又继续说:“你看,康康还这么小,总不能一直待在姥姥家吧?你爸你妈年纪也大了,照顾你也累。不如你今天就跟我回去,妈保证,以后再也不干涉你们小两口的事了。”
“保证?”我终于开口了,“你拿什么保证?”
赵秀芳一愣:“你这孩子,妈说的话,你还不信?”
“不信。”我干脆利落地回答。
赵秀芳的脸僵了僵,但很快又挤出笑脸:“好好好,你不信妈,那你总要信敬堂吧?敬堂说了,只要你回去,他什么都听你的。”
“那他有没有说,我们搬出来单过?”我问。
赵秀芳的笑脸瞬间垮了。
“搬出来单过?”她声音尖锐起来,“为什么要搬出来单过?家里的房子不够住吗?你非要搞得一家人四分五裂才甘心?”
“不是我要四分五裂,”我平静地说,“是你非要掺和我们小两口的事。妈,你摸着良心说,我跟敬堂结婚这三年,你少插手了吗?”
“我——”
“我怀孕的时候,你说我矫情,说我娇气,说我怀个孕跟得了绝症似的。”我一字一句地说,“我生孩子那天,你在产房外面嗑瓜子聊天,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我坐月子,你把我妈给我的鸡全拿走,连口汤都不给我留。这叫不干涉?”
赵秀芳被我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妈,”我看着她,“我不是不回去。但回去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我跟敬堂搬出去单过,房子我们自己租,生活费自己挣,不需要你们贴补,但你们也不能干涉我们的生活。”
“第二,以后逢年过节,回谁家由我们自己做主,你不能强迫我们必须回孙家。”
“第三,康康的抚养教育,由我和敬堂说了算,你和爸可以提建议,但不能替我们做主。”
“就这三条,答应了,我就回去。不答应,那就别谈了。”
赵秀芳听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谢婉宁,”她咬着牙,“你这是要逼我跟儿子断绝关系?”
“我没逼你。”我说,“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的小家。”
“你——”赵秀芳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我的鼻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妈给你留了套房子,你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是吧?我告诉你,那房子是谢家的,跟我们孙家没关系!你休想拿那房子来拿捏我们!”
我愣了一下。
我妈给我留房子的事,只有我和我妈知道,赵秀芳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赵秀芳冷笑一声:“你以为你妈做事神不知鬼不觉?你爸前几天去镇上菜市场,到处打听哪家的鸡好、哪家的鸡蛋新鲜,还跟人吹牛说他闺女有套市里的房子。这事早就传遍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爸那个人,老实巴交了一辈子,嘴巴不严实,肯定是跟人喝酒的时候说漏了嘴。
但转念一想,知道了又如何?
“既然你知道我有房子,那就更好办了。”我站起来,直视着赵秀芳,“我有房子,有退路,我不靠你们孙家吃饭。所以,我的条件,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赵秀芳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通知。”我说。
赵秀芳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行,谢婉宁,你狠。我回去就跟敬堂说,让他跟你离婚!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带着孩子的离异女人,能有多风光!”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那兜水果都没拿。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出奇地平静。
离就离。
我不怕。
因为我身后,站着我妈。
而我妈,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赵秀芳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来找我的前一天,我妈已经去了一趟镇上的律师事务所。
她咨询了一个问题——
“如果女儿在哺乳期被婆家赶出家门,能不能起诉离婚并要求赔偿?”
律师的回答,让她很满意。
我妈回来以后,什么都没跟我说,只是把一份文件小心翼翼地收进了她的“百宝箱”里。
那份文件,会在最关键的时刻,派上用场。
而赵秀芳此刻还不知道,她以为的“胜利”,其实只是我妈布下的局里,一个小小的开端。
第七章 孙敬堂的“诚意”
赵秀芳走了以后,我以为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了。
但我低估了赵秀芳的手段。
她回去以后,并没有直接逼孙敬堂跟我离婚,而是换了一副面孔。当天晚上,孙敬堂就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他又发了无数条微信消息,从道歉到哀求,从保证到发誓,什么话都说尽了。
我没回。
不是我狠心,是我太了解他了。孙敬堂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耳根子软。他今天说得好好的,明天他妈在他耳边吹几句风,他立马就变卦。这些年,我见过太多次了。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屋里给康康喂奶,突然听见院子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
我透过窗户往外一看,愣住了。
孙敬堂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开着他那辆破面包车,车厢里塞满了东西——几箱牛奶、几袋大米、几桶食用油,还有一大堆水果和营养品。他甚至还搬了一台崭新的微波炉下来,包装盒都没拆,一看就是刚从商场买的。
他把东西一件一件搬进院子,码得整整齐齐,然后站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婉宁!”
我妈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见这阵仗,眉毛挑了挑。
“敬堂,你这是干什么?”我妈问。
“妈,”孙敬堂擦了把汗,赔着笑脸,“我来看看婉宁和康康。这几天我想了很多,确实是我不对,我来给婉宁道歉。”
我妈没说话,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抱着康康走出屋门,站在台阶上,看着院子里堆成小山似的东西,心里没有半点感动,反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悲哀。
这些东西,加起来少说得上千块钱。他有这个钱,当初为什么不给我买只鸡炖汤喝?非要等到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才舍得花钱买这些东西来“赎罪”?
“婉宁,”孙敬堂看见我,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你瘦了。这几天你不在家,我跟康康都想你。”
他说着就要伸手抱康康。
我侧身躲开了。
孙敬堂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孙敬堂,”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来干什么?”
“我来接你回去。”他说,语气诚恳,“婉宁,这几天我真的想明白了。以前是我混蛋,是我对不起你。我妈那边我也说通了,她答应以后不干涉咱们的生活。你跟我回去吧,我保证,以后一定对你好。”
“你妈答应了?”我问,“她答应我们搬出去单过?”
孙敬堂的表情滞了一下。
“这个……”他挠了挠头,“婉宁,搬出去单过的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我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咱们要是搬出去了,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那就不搬。”我说,“但你妈不能再干涉我们的生活,能做到吗?”
“能能能!”孙敬堂连忙点头,“我已经跟我妈说好了,以后咱们小两口的事,她绝不插手。”
“你拿什么保证?”
“我……”孙敬堂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是我的工资卡,以后每个月工资都交给你,你管钱。这样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心里冷笑。
这张卡,结婚三年,我从没见过。每次我问他要工资卡,他都说“我妈帮我存着呢”。现在倒好,主动送上来了。
“行。”我接过卡,“卡我收下了。但我现在还不能跟你回去。”
“为什么?”孙敬堂急了。
“因为我不相信你。”我说,“你说你妈答应了,那你让她亲自来跟我说。”
孙敬堂的脸色变了变:“婉宁,我妈她……”
“她不肯来,对吧?”我替他说完,“因为她根本没答应。她让你来哄我回去,等你把我哄回去了,一切照旧。孙敬堂,我说的对不对?”
孙敬堂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他被我说中了。
赵秀芳怎么可能答应不干涉我们的生活?她巴不得把儿子拴在自己裤腰带上,一辈子听她的话。孙敬堂今天来,不过是赵秀芳换了个策略,想先用甜言蜜语把我哄回去再说。
“婉宁,”孙敬堂还在挣扎,“我妈她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再给她一次机会,行不行?”
“我给过她机会。”我说,“但你妈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孙敬堂,我今天把话跟你说清楚——要么,你跟你妈划清界限,咱们搬出去单过,我自己带孩子,不靠你们孙家一分钱;要么,咱们就离婚,康康归我,你按月给抚养费。两条路,你自己选。”
孙敬堂的脸色白得像纸。
“婉宁,你别说气话……”他的声音发颤。
“我没说气话。”我平静地看着他,“我认真的。”
孙敬堂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开口道:“敬堂,你先回去吧。婉宁还在月子里,情绪不稳定,你说再多也没用。等她出了月子,你们再好好谈。”
孙敬堂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走了。
他走到院门口,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婉宁,我不会跟你离婚的。”
然后,他开着那辆破面包车,走了。
我抱着康康,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车消失在村道的尽头,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我爱过他。是真的爱过。
但现在,这份爱,已经被他妈、被他自己的软弱,一点一点磨光了。
“进屋吧。”我妈走过来,接过我怀里的康康,“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我跟着她进屋,坐在炕沿上,发呆。
“妈,”过了好久,我才开口,“你说,他会选哪条路?”
我妈把康康放在炕上,盖好小被子,头也不抬地说:“他不会选的。”
“什么?”
“他既不会跟你搬出去单过,也不会跟你离婚。”我妈说,“他只会拖。拖到你心软,拖到你妥协,拖到你主动回去,继续过以前那种日子。”
我沉默了。
我妈说得对。
孙敬堂就是这样的人。他从来不做选择,他只等着别人替他做选择,或者等着时间把问题拖没了。
“那怎么办?”我问。
“你不用管。”我妈拍了拍手上的灰,“妈有办法让他选。”
“什么办法?”
我妈笑了笑,没说话。
但我看见,她眼底闪过一道光。
那道光,我在二十多年前见过一次。那一年,村里有个恶霸想占我家的宅基地,我妈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那个恶霸的。
后来,那个恶霸不仅没占到便宜,还被我妈送进了派出所。
我妈这个人,从来不主动惹事,但别人要是惹到她头上,她能让人后悔一辈子。
第八章 赵秀芳的“大招”
孙敬堂回去以后,消停了几天。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僵着了,等我出了月子再说。但我没想到,赵秀芳根本等不及。
她见软的不行,直接来硬的。
那天是周六,我正在屋里给康康换尿布,突然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紧接着,院门被人“砰”地一脚踢开了。
我吓了一跳,抱着康康跑到窗前往外一看,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赵秀芳来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她身后跟着七八个人——孙敬堂的二舅、二舅妈、大姑姐孙敬芳、孙敬芳的老公,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亲戚,男男女女,浩浩荡荡,气势汹汹。
赵秀芳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脸色铁青。
“谢婉宁!”她一进院子就大喊大叫,“你给我出来!”
我妈从厨房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菜刀,看见这阵势,脸色一沉:“亲家母,你这是干什么?带这么多人闯到我家来,想打架?”
“打架?”赵秀芳冷笑一声,“我可不敢跟你打架!你是文化人,会算账,会写清单,我们这些粗人可比不上你!”
她把那个红色塑料袋往地上一倒,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滚了出来——全是鸡骨头、鸡毛、鸡内脏,已经腐烂发臭了,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看见没有?”赵秀芳指着地上的垃圾,“这就是你妈送的那5只鸡!我们已经吃了!吃完了!你现在想要回去?做梦!”
我妈看着地上的鸡骨头,脸色不变,语气依旧平静:“亲家母,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赵秀芳叉着腰,“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你闺女想拿这几只鸡来拿捏我们孙家,门儿都没有!鸡我们已经吃了,你能怎么样?报警抓我们?去法院告我们?你去啊!我倒要看看,法官会不会因为你闺女没喝上鸡汤,就判我们孙家赔偿!”
她身后的亲戚们也跟着起哄:
“就是!几只鸡而已,至于闹成这样吗?”
“婉宁啊,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这么不懂事?”
“敬堂对你多好啊,你还不知足?”
“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我抱着康康站在窗前,听着外面的喧嚣,浑身冰凉。
赵秀芳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
她带这么多人来,就是为了壮声势,逼我低头,逼我服软。她知道我妈好面子,以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闹一场,我妈就会认怂。
但她错了。
我妈这个人,最不怕的就是闹。
我妈把手里的菜刀往案板上一剁,“咚”的一声,所有人都安静了。
“亲家母,”我妈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走到赵秀芳面前,“你说完了?”
赵秀芳被她这副淡定的样子弄得有点懵:“说……说完了。”
“那轮到我说了。”我妈清了清嗓子,“第一,那5只鸡,是我给我闺女坐月子补身子的,你们不经我同意就拿走吃了,这是盗窃。第二,你们今天带人闯到我家来闹事,这是非法侵入住宅。第三,你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侮辱我闺女,这是诽谤。”
我妈每说一句,赵秀芳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你胡说八道!”赵秀芳急了,“什么盗窃、非法侵入、诽谤,你吓唬谁呢?”
“是不是吓唬,你很快就知道了。”我妈转身走进屋里,不一会儿,拿出一个文件袋。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递给赵秀芳:“你看看这个。”
赵秀芳接过去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张法院的传票。
原告:谢婉宁。
被告:孙敬堂、赵秀芳。
案由:财产损害赔偿纠纷。
“你……你居然真的去法院告我了?”赵秀芳的声音尖得刺耳。
“不是我告的。”我妈淡淡地说,“是婉宁委托律师去法院立案的。那5只鸡的市场价值虽然不高,但你们未经允许擅自处置他人财产,这是事实。法院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但至少,你得去法庭上说清楚,你为什么要把我闺女的月子鸡拿走。”
赵秀芳的手在发抖。
她身后的亲戚们也面面相觑,没人敢再起哄了。
“你……你这是小题大做!”赵秀芳色厉内荏地喊道,“为了几只鸡去打官司,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
“丢人的是你们,不是我们。”我妈说,“亲家母,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这场官司,我闺女打定了。到时候法院怎么判,我们就怎么执行。你要是聪明,现在就带着你的人走,别再来自取其辱。”
赵秀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恨恨地跺了跺脚:“走!”
她带着那群亲戚,灰溜溜地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只留下地上那一堆腐烂的鸡骨头,散发着恶臭。
我妈弯腰,把那些垃圾扫进簸箕里,倒进了垃圾桶,然后洗干净手,若无其事地继续做饭。
我抱着康康,站在门口,看着我妈忙碌的背影,眼眶发热。
“妈……”我喊了她一声。
“嗯?”她头也不回。
“你真的去法院立案了?”
“没有。”我妈回过头,冲我眨了眨眼,“那张传票,是假的。”
“假的?”
“嗯,我让镇上打印店的小王帮我做的。”我妈笑着说,“做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吧?”
我哭笑不得:“妈,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被他们识破了怎么办?”
“识破不了。”我妈自信满满,“赵秀芳那个人,欺软怕硬。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耍无赖;你跟她耍无赖,她就怂了。这种人,就得用点非常手段。”
我不得不承认,我妈说得对。
赵秀芳今天来的时候气势汹汹,但一看到“法院传票”,立马就蔫了。这说明她心里是有鬼的,她也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占理。
“不过,”我妈话锋一转,“假传票只能吓她一时,吓不了她一世。等她回过味来,肯定会再来找麻烦。”
“那怎么办?”
我妈想了想,说:“你姥姥留给你的那套房子,租期什么时候到期?”
“下个月底。”
“那就别续租了。”我妈说,“等你出了月子,我带你去把那套房子收拾出来,你跟康康搬过去住。”
“搬到市里去?”
“嗯。”我妈点点头,“你在市里有了自己的房子,就不用再看孙家人的脸色了。以后你想工作就工作,想创业就创业,带着康康,怎么过都比在孙家强。”
我沉默了。
搬到市里去住,意味着我要彻底跟孙敬堂分开。虽然我心里已经有了离婚的念头,但真要迈出这一步,还是有些犹豫。
毕竟,我们曾经相爱过。
“妈,”我低声说,“我再想想。”
“想可以,但别太久。”我妈说,“赵秀芳这个人,心眼多得很。你今天不给她个痛快,她明天就能想出更损的招来对付你。”
我妈的话,一语成谶。
她猜对了开头,却没猜对结局。
赵秀芳回去以后,确实没消停。但她这一次,没有直接来找我的麻烦,而是使出了一个更阴险的招数。
她去找了孙敬堂的领导。
她要让孙敬堂丢了工作。
然后,把这一切的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
第九章 终极对峙,高光时刻
赵秀芳去找孙敬堂领导的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孙敬堂在一家物流公司当调度员,工作不算好,但胜在稳定,每个月到手四千多块钱,是他们家主要的经济来源。
赵秀芳跑到公司,找到孙敬堂的部门经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说她儿媳妇不孝顺,坐月子跑回娘家,还把家里的鸡都带走了,害得她儿子吃不上饭,上班都没精神。
她甚至编瞎话说,我有外遇,所以才不肯回家。
部门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她虽然没有当场表态,但事后把孙敬堂叫到办公室,委婉地提醒他,家里的事要处理好,不要影响工作。
孙敬堂回来以后,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妈。赵秀芳趁机煽风点火,说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闹脾气回娘家,她也不会去公司找他领导,他也不会被领导谈话。
孙敬堂被她妈这么一挑拨,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给我打了电话。
这一次,我没有不接。
“谢婉宁!”电话一接通,他的声音就炸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你知不知道我妈去我公司闹了一场,我差点被开除!”
“你妈去你公司闹,关我什么事?”我语气平静。
“怎么不关你的事?要不是你跑回娘家,我妈会去公司找我吗?都是你惹出来的!”
“孙敬堂,”我深吸一口气,“你搞清楚,是你妈先去我家闹的。她带着一群人闯到我娘家,把鸡骨头扔在我家院子里,骂我妈,骂我。我只是自卫。”
“自卫?你自卫的方式就是去法院告我妈?你知不知道我妈回去以后哭了整整一宿?”
“她哭是她的事。”我说,“孙敬堂,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是选我,还是选你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等了十秒钟,他没有回答。
“我知道了。”我说,“那就离婚吧。”
“等等!”他突然喊住我,“婉宁,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我说,“我很冷静。孙敬堂,这段婚姻,我已经尽力了。但你永远学不会在你妈和我之间划清界限。我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可是康康……”
“康康是我的儿子,我会养好他。你按月给抚养费就行。”
“不行!”他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康康是我们孙家的种,你不能带走!”
“他是我的儿子,不是你孙家的附属品。”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孙敬堂,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别把事情做绝。”
“你——”他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突然传来赵秀芳的声音。
“把电话给我!”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赵秀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尖锐刺耳:“谢婉宁!我告诉你,你想离婚?行!但你休想带走康康!康康是我们孙家的孙子,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带走他?”
“我是他妈。”
“他妈怎么了?他妈也是外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姓谢,不姓孙!康康姓孙,是我们孙家的人!你想要康康,门儿都没有!”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样疼。
但我知道,这个时候我不能示弱。
“赵秀芳,”我一字一句地说,“康康是我生的,我怀胎十月,拼了命生下来的。你说他是你们孙家的人?好,那我们法庭上见。我倒要看看,法官会不会把还在哺乳期的孩子判给婆家。”
“你——”
“还有,”我打断她,“你拿走的5只鸡,我妈已经去物价局做了价格鉴定。那5只土鸡,饲养周期14个月,纯粮食喂养,市场价值每只不低于300元。加上你们擅自闯入我家、侮辱我母亲的行为,我已经委托律师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赵秀芳,你等着收传票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听见赵秀芳粗重的喘息声,还有孙敬堂焦急的问话声。
然后,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段话,我说得斩钉截铁,但其实心里也在打鼓。物价局的鉴定是真的,律师也是真的,但诉讼能不能赢,我心里没底。
我妈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我:“说完了?”
“嗯。”
“那就等着吧。”她说,“他们很快就会来的。”
“来干什么?”
“来求你。”我妈笃定地说,“赵秀芳那个人,最怕的就是丢人和花钱。她以为自己能拿捏你,结果发现你比她想象的硬气,她就会怂。”
我妈说得没错。
当天晚上,孙敬堂又来了。
这一次,他是自己来的。
他站在院门口,没进来,就那么站着,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抱着康康走出去,隔着院门看着他。
“婉宁,”他的声音沙哑,“我错了。”
我没说话。
“我真的错了。”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不该什么都听我妈的。我不该把鸡送回去。我不该让她去公司闹。一切都是我的错。”
“然后呢?”我问。
“然后……”他咬了咬嘴唇,“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咱们搬出去单过,我不让我妈再干涉咱们的生活。你相信我一次,行不行?”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曾经无比信任过。但现在,我已经分不清,他是真心悔改,还是又一次被他妈逼着来演戏。
“孙敬堂,”我缓缓开口,“你知道吗?这句话,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他愣住了。
“每一次出事,你都说是你的错。每一次我原谅你,你都会再犯。”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你妈让你把鸡送回去,你送了。你妈让你来道歉,你来了。你妈让你来求我回去,你又来了。孙敬堂,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自己做决定?”
他的脸白得像纸。
“我不是你妈妈的提线木偶。”我说,“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有我的尊严,有我自己的想法。如果你永远学不会尊重我,那我们在一起,只会互相折磨。”
“婉宁……”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说,“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你带上户口本、身份证、结婚证。我们协议离婚,好聚好散。如果你不来,那我就直接向法院起诉。到时候,判决书上怎么写,咱们就怎么执行。”
“我不离!”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婉宁,我不离婚!”
“那你告诉我,你能给我什么?”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能给我一个不被你妈干涉的家吗?你能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站在我这边吗?你能保护我和康康,不让我们受委屈吗?”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他做不到。
“那就别说了。”我转身,抱着康康往回走。
“婉宁!”他在身后喊我。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明天上午九点,”我说,“我希望你能来。”
我走进屋,关上门。
身后,传来孙敬堂压抑的哭声。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康康在我怀里睡着了,小小的脸蛋上还带着一丝微笑。他不知道,他的爸爸妈妈,正在经历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
我妈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哭吧,”她说,“哭完了,就该坚强了。”
我抱着康康,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哭完之后,我擦干眼泪,给我妈倒了一杯水。
“妈,”我说,“明天,你陪我去民政局。”
我妈看着我,眼里有心疼,也有骄傲。
“好,”她说,“妈陪你去。”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孙敬堂没有来。
我站在那里,等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他没有来。
我给他打了电话,关机。
给他发了微信,不回。
我知道,他又缩回去了。
他不敢面对我,不敢面对离婚这件事。他宁愿拖着,拖到我心软,拖到我妥协。
但我不会再妥协了。
我收起手机,转身对我妈说:“妈,我们走吧。”
“去哪儿?”
“去律师事务所。”我说,“我要起诉离婚。”
我妈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挽着我的胳膊,一起走向了停在路边的公交车。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因为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谢婉宁了。
我是谢婉宁,康康的妈妈,一个有房子、有底气、有退路的女人。
孙家想拿捏我?
让他们试试看。
第十章 法庭之上,善恶终有报
我起诉离婚的消息,像一颗炸弹扔进了孙家。
赵秀芳先是愣了好几天,随后开始四处找人托关系,想让我撤诉。她先是让孙敬堂的二舅来当说客,又让村里的妇女主任来劝我,甚至找到了我高中同学、现在在镇政府上班的李晓燕,想让李晓燕出面做我的思想工作。
这些人来了一波又一波,说来说去都是一个意思——“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为了孩子忍忍就过去了”“女人离了婚不好过,尤其是带着孩子的”“孙敬堂虽然有错,但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
我妈每次都客客气气地把人迎进来,倒了茶,搬了凳子,等人说完了,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各位的好意,我们家心领了。但这件事,是我闺女自己的终身大事,她自己拿主意。她要是想离,我这个当妈的举双手支持;她要是不想离,我也不逼她。你们别劝她了,让她自己决定吧。”
这番话,既不得罪人,又把态度表明了。
那些人碰了一鼻子灰,也就不再来了。
赵秀芳见说不动我,又开始耍新花招。她放出话去,说我在外面有人了,所以才要跟孙敬堂离婚。还说康康不是孙敬堂的亲骨肉,是她跟野男人生的。这些话传得有鼻子有眼,连村里一些不明真相的人都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但她没有去跟赵秀芳对骂,而是直接去了镇上的派出所报案。
“警察同志,有人散布谣言,诽谤我闺女的名誉。”我妈把赵秀芳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民警,“我要求追究她的法律责任。”
民警做了笔录,又去村里调查了一番,最后把赵秀芳叫到派出所进行了批评教育。赵秀芳虽然嘴上不服气,但到底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造谣了。
但这些事,也让我的心彻底冷了。
如果说之前我对孙敬堂还有一丝留恋的话,那现在,这一丝留恋也被赵秀芳彻底掐灭了。
开庭那天,是个阴天。
我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一个马尾,素面朝天,抱着康康走进了法院的大门。我妈跟在我身边,手里拎着一个布包,包里装着所有的证据材料——房产证复印件、姥姥的遗嘱、我妈记录的每一笔开销清单、赵秀芳带人闯到我家闹事的照片、她在村里散布谣言的录音。
孙敬堂也来了。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憔悴不堪。赵秀芳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大红的外套,脸上涂了厚厚的粉底,但遮不住眼底的慌张。
孙敬芳也来了,站在赵秀芳旁边,叉着腰,一副随时准备吵架的架势。
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表情严肃。她先让双方陈述诉求。
我的律师——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姓周,是我妈在镇上律师事务所找的——站起来,条理清晰地陈述了我的诉求:第一,请求判决离婚;第二,请求判决婚生子康康由我抚养,孙敬堂按月支付抚养费;第三,请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第四,请求孙敬堂及其母亲赵秀芳赔偿因擅自处置我私人财产造成的经济损失。
赵秀芳一听第四条,当场就炸了:“什么?还要我们赔钱?不就几只鸡吗?你们谢家是不是穷疯了?”
法官敲了一下法槌:“被告家属,请保持肃静!”
赵秀芳被法警瞪了一眼,才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轮到孙敬堂发言了。他站在被告席上,低着头,声音沙哑:“法官,我不想离婚。”
法官问:“为什么?”
“我……我还爱她。”他说这话的时候,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眶红红的,“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但我真的不想离婚。我愿意改,愿意把所有工资都交给她,愿意搬出来单过,只要她不离婚,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的律师看了我一眼,我摇了摇头。
“孙敬堂先生,”法官说,“原告坚决要求离婚,你是否同意调解?”
“我不同意。”孙敬堂说,“我不想离。”
法官又看向我:“原告,你是否同意调解?”
“不同意。”我说,“我要求依法判决。”
法官点了点头,宣布进入举证环节。
我的律师首先出示了一份证据——姥姥的遗嘱原件和房产证复印件,证明我现在名下有一套位于市区的商品房,具备独立抚养孩子的经济能力。
接着,他又出示了我妈记录的开销清单,以及赵秀芳擅自处置那5只土鸡的证据——包括孙敬堂微信聊天记录中承认“鸡是我妈拿回去的”的截图,以及赵秀芳带人到我家闹事的照片。
赵秀芳看到那些照片,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些照片是伪造的!”她嚷嚷道,“是他们谢家故意陷害我!”
法官皱了皱眉:“被告家属,请控制情绪。如有异议,可以在质证环节提出,不要随意打断庭审。”
赵秀芳被噎得说不出话。
最后,我的律师拿出了最重磅的一份证据——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这份报告,是我在起诉离婚后,主动去做的。
报告结果显示,康康与孙敬堂的父子关系概率为99.99%。
“这份鉴定报告,是为了澄清被告家属此前在村里散布的不实言论。”我的律师说,“我的当事人谢婉宁女士,从未有过任何出轨行为。被告家属捏造事实、诽谤他人名誉的行为,已经对她的身心造成了严重伤害。”
赵秀芳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去做亲子鉴定,更没想到我会在法庭上当众拿出来。
孙敬堂站在被告席上,脸色同样难看。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法官看完鉴定报告,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证据确凿,本庭予以采信。”
接下来,是财产分割的部分。
我和孙敬堂结婚三年,共同的财产并不多——一套婚后购买的家电家具,一辆开了好几年的破面包车,还有一张余额不到五千块的银行卡。
我放弃了家电家具和面包车的分割权,只要求孙敬堂按月支付康康的抚养费,每月一千五百元,直到康康年满十八周岁。
这个数字,是根据孙敬堂的收入水平计算出来的,不算高,也不算低。
孙敬堂没有说话,赵秀芳却急了:“一个月一千五?你怎么不去抢?敬堂一个月才挣四千多,给你一千五,他自己吃什么喝什么?”
“那是他作为父亲应尽的义务。”我的律师平静地回答,“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八十五条,离婚后,子女由一方直接抚养的,另一方应当负担部分或者全部抚养费。每月一千五百元,已经是在充分考虑被告收入水平后的合理数额。”
赵秀芳还想说什么,被法官制止了。
庭审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最终,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雨。
我抱着康康,站在门口的屋檐下,等着我妈去叫出租车。
孙敬堂从后面追上来,拦在我面前。
“婉宁,”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我看着他,心里已经没有波澜了。
“孙敬堂,”我说,“不是我要绝情,是你一步一步把我逼到了这一步。”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行不行?”
“我给过你机会。”我说,“我给过你很多次。但你每次都选择了你妈。”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孙敬堂,”我继续说,“我们好聚好散吧。以后你来看康康,我不拦着。但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了。”
他站在那里,雨淋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狼狈不堪。
我抱着康康,绕过他,走向我妈叫来的出租车。
上车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我关上车门,对司机说:“师傅,走吧。”
车子驶出法院大门,驶向回家的路。
我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这段婚姻,终于结束了。
半个月后,判决书下来了。
法院准予离婚。
康康由我抚养,孙敬堂每月支付抚养费一千五百元,直至康康年满十八周岁。
夫妻共同财产中的家电家具和面包车归孙敬堂所有,我不再主张分割。
关于赵秀芳擅自处置那5只土鸡的行为,法院认定构成民事侵权,判令赵秀芳赔偿我经济损失一千五百元,并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我坐在家里的炕上,看了很久。
我妈端着一碗鸡汤走进来,问我:“判决下来了?”
“嗯。”
“怎么说?”
我把判决书递给她。
我妈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摘下眼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她说,“这个结果,挺好。”
她把判决书叠好,放进我的行李箱里:“收好了,以后用得着。”
我点点头,端起那碗鸡汤,一口一口地喝。
鸡汤很烫,但喝到胃里,暖洋洋的。
我终于,自由了。
第十一章 新生活,新起点
离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好过。
我带着康康搬进了姥姥留给我的那套房子。两室一厅,八十多平米,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朝南,阳光充足,我把康康的小床摆在窗边,每天上午太阳晒进来,暖洋洋的,康康特别喜欢。
我妈帮我把房子重新布置了一番。墙面重新刷了乳胶漆,地板换了新的复合地板,厨房和卫生间的设施也全部更新了一遍。前前后后花了两万多块钱,我妈死活不让我掏钱,说是她给外孙的见面礼。
我知道,我妈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帮我撑起这个家。
搬家那天,我爸也来了。他骑着他那辆破摩托车,驮着一袋子新米、一桶自家榨的菜籽油、一大筐土鸡蛋,还有两只活的老母鸡——是他专门去邻村买的,说要给我补身子。
我看着我爸满头大汗地把东西搬上楼,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爸,妈,”我说,“你们别这么惯着我,我自己能行。”
“谁惯你了?”我妈白了我一眼,“这是我外孙的口粮,又不是给你的。”
我爸在旁边嘿嘿笑,不说话。
我知道,他们是怕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太难,想方设法地帮我。
安顿好以后,我开始考虑生计问题。
离婚的时候,我分到了一万二千块的存款——那是姥姥留给我的钱,加上之前出租房子的租金,我妈一分没动地给了我。但这笔钱,坐吃山空的话,撑不了多久。
我得找工作。
但我大学学的专业是会计,毕业以后就没正经上过班,先是考了几次公务员没考上,然后就结婚生子了。如今带着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想找一份全职工作,几乎不可能。
思来想去,我决定先在网上接一些兼职的活儿。我注册了几个自由职业平台,接一些数据录入、文案撰写之类的小单子,虽然赚得不多,但好歹能补贴家用。
白天康康睡觉的时候,我就趴在电脑前干活。晚上康康睡了,我再爬起来继续干。有时候熬到凌晨两三点,眼睛酸得睁不开,但看着账户里一点点增加的余额,心里是踏实的。
我妈隔三差五就过来看我,每次来都大包小包的,不是带菜就是带肉。她帮我带孩子,让我能腾出手来干活。有时候我忙到忘了吃饭,她就默默地把饭菜做好,放在桌上,用盘子扣着保温。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我妈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借着手机的光,在缝补康康的小袜子。
“妈,你怎么还不睡?”我问。
“睡不着。”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你爸打电话来说,家里的老母猪下崽了,生了十二只,个个都壮实。”
她顿了顿,又说:“婉宁,你别太累了。实在不行,妈养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妈,”我走过去,抱住她,“我能行的。你放心。”
我妈拍了拍我的背,什么都没说。
但我知道,她一直在默默地为我撑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康康一天天长大,从一个皱巴巴的小老头,变成了白白胖胖的小团子。他开始会笑了,会咿咿呀呀地发声了,会伸出小手抓我的手指了。
每次看到他笑,我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
孙敬堂偶尔会来看康康。
他每个月按时把抚养费打到我的卡上,从来没有拖欠过。每次来,他都会带一些奶粉、尿不湿之类的东西,放在门口,也不进门,看一眼康康就走了。
有一次,他来的时候,我正好在家。
“婉宁,”他站在门口,搓着手,有些局促,“康康……还好吧?”
“挺好的。”我说,“能吃能睡,长得也快。”
“那就好。”他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我妈……她最近身体不太好。上次的事,她知道自己错了,想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不用了。”我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不是我不恨他了,而是我觉得,没必要再把精力浪费在过去的事情上。
我还有康康要养,还有自己的生活要过。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第十二章 姥姥的智慧,女人的底气
康康半岁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用攒下来的钱,加上我妈赞助的一部分,在小区门口租了一个小店面,开了一家母婴用品店。
店面不大,只有三十多平米,但位置不错,附近有好几个小区,来来往往的年轻妈妈很多。我进的货都是性价比高的国产品牌,价格实惠,质量也不错,再加上我自己也是宝妈,跟顾客聊育儿经特别有共鸣,生意很快就做起来了。
开业那天,我妈特意从老家赶来,帮我张罗了一整天。她站在店门口,看着络绎不绝的顾客,笑得合不拢嘴。
“我闺女出息了。”她说,眼眶有些湿润,“你姥姥要是能看到,肯定高兴坏了。”
提到姥姥,我的鼻子也有些发酸。
姥姥去世那年,我才十九岁。她拉着我的手,说的那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婉宁啊,女孩子长大了,一定要有自己的窝。不管嫁得好不好,都要有个地方能让自己落脚。”
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姥姥留给我的,不仅仅是一套房子,更是一份底气。这份底气,让我在面对孙家的刁难时,没有退缩;让我在离婚之后,没有崩溃;让我在重新开始的时候,有勇气迈出那一步。
我妈常说,姥姥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她一辈子吃了很多苦,但从来没有向命运低过头。她一个人拉扯大四个孩子,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硬是把孩子们都送进了学堂。
“你姥姥要是活到现在,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说,‘这才是我谢家的闺女’。”我妈说。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但我在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把日子过好,不让姥姥失望,也不让我妈失望。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小店渐渐步入了正轨。
每个月刨去房租、进货成本和人工开支,能净赚五六千块钱。虽然不算多,但足够我和康康过上安稳的日子了。
我请了一个店员帮忙看店,自己则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康康身上。每天早上,我会推着婴儿车,带康康去附近的公园散步。下午,我会陪他玩玩具、看绘本、听音乐。晚上,我会给他讲故事,哄他入睡。
康康长得很快,八个多月的时候,已经能扶着沙发站起来了。他咿咿呀呀地叫着“妈妈”,每次听到他叫我,我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
有一天傍晚,我抱着康康坐在阳台上看夕阳。
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橙红色,远处的楼房在余晖中镀上了一层金色。康康趴在我的肩膀上,小手抓着我的衣领,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我妈拎着5只土鸡来伺候我月子的那个早晨,想起了孙敬堂把鸡送回婆家时我心中的绝望,想起了赵秀芳带人闯到我家闹事时的愤怒,想起了法庭上宣读判决书时的释然。
那些事情,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就发生在昨天。
“康康,”我轻声说,“妈妈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康康抬起头,看着我,咧开嘴笑了。
他的笑容,干净得像秋天的天空。
我也笑了。
我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可能还会有风雨,还会有坎坷。但我不怕。
因为我身后,有我妈,有我爸,有姥姥留给我的房子和底气。
更重要的是,我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谢婉宁了。
我是康康的妈妈,是一家小店的老板,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女人。
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生活。
孙家想拿捏我?
门儿都没有。
我妈说得对——女人这辈子,手里得有东西。房子、钱、底气,缺一不可。
姥姥用一辈子的经历教会了我这个道理,我妈用行动替我撑起了这个道理,而我,会用余生践行这个道理。
我把康康抱得更紧了一些,看着远方渐渐暗下去的天空,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力量。
未来的日子,我会好好过。
不为别人,只为自己,只为康康,只为那个在天上看着我的姥姥。
全文完
虚构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所有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加工,请勿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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