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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强|文

9月,开学季。山东菏泽的张女士遇到了一件烦心事。

5年前,她买了一套学区房,有户口,有房产证,孩子却无法就近入学。

原因听起来非常荒诞:房子太小。

根据不动产证记载,这套69.69平方米的住宅,专有面积51.44平方米,单独所有,属于市场化商品房。

遗憾的是,菏泽市第一实验小学判定为“不符合入学条件”。

更荒诞的是,这不是第一次。

2021年,同一所学校就曾因“入学要求房产套内面积超60平方米”被推上舆论风口浪尖。

当时校方辩称是“无奈之举”,当地教育局承诺“学区内适龄儿童的入学问题已全部解决”。

五年过去,同样的剧情重演,同样的推诿再现。

只是这一次,我们不得不问:“到底是谁在装睡?”

一、有房有户,却输给了“面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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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女士的遭遇并不复杂。

2021年,她购买了融邦中山苑的一处房产,面积69.69平方米,用途明确为“住宅用地/住宅”。她有独立的不动产权证,房产为单独所有,房屋自带独立厨房、独立卫生间,是成套住宅。她于2023年、2024年都在该小区实际居住。

然而,今年8月报名后,初审结果显示“不符合入学资格条件”。

张女士咨询教育局,工作人员告诉她因为面积太小。

同样遭遇的还有成女士。

她8年前购买了同一小区的一手房产,房屋建筑面积73.31平方米,专有建筑面积54.11平方米,今年,她孩子同样被刷了下来。

成女士说:“我们家也是双证齐全,跟我们一样户型的邻居都能上,但今年就把我们两家刷下来了。”

至于为什么不符合,“校方只讲一句话,就是你们不符合。”

这不是“不符合”,这是“不解释”。

二、校方说“跟面积没关系”,教育局说法自相矛盾

这起义务教育入学问题,当地各方的回应堪称“甩锅教科书”。

学校工作人员表示:“这个跟面积没关系。”

但当记者追问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不符合条件时,对方只说“招生老师应该跟她解释过很多遍了”,随后挂断电话。

教育局的回应则更加精彩。

菏泽市教体局义务教育招生入学咨询电话的工作人员称“招生办法是由学校制定和负责的”,但当记者询问是否因面积导致不符合条件时,这位工作人员承认:“可能是因为这方面的原因,有其他家长也因为房屋面积比较小没能上得了”。

而教育局信访室工作人员则先问张女士“是不是小户型”,然后表示“可以保证孩子有学上,但不承诺孩子能上菏泽市第一实验小学”。

当张女士质疑“如果是因为小户型,这不是搞歧视吗”,工作人员直接回怼:“你要是这么说就没必要给我打电话了。”

同一件事三个说法:一个说“可能因为面积”,一个说“不是面积”,还有一个反问“是不是小户型”然后挂电话。

若面积真的不是问题,为何工作人员第一反应是问“是不是小户型”?若面积确实是问题,为何校方矢口否认?

这种自相矛盾的回应,不是在解决问题,而是在侮辱公众的智商。

三、五年前的承诺,成了一张空头支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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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愤怒的是,这件事并非第一次发生。

2021年9月,中达广场、融邦中山苑等多个小区的业主向媒体投诉,菏泽市第一实验小学以房产“套内面积不足60平米”为由拒绝了他们的入学申请。

当时校方一位负责招生的工作人员明确证实了这一要求,并称套内60平以上的房子才属于“成套住宅”。

事件发酵后,菏泽市教育局负责人通过当地媒体回应称,“此次事件受到广大网民关注,说明我们工作中还有不到位的地方”。当地相关部门负责人表示,“目前该小学学区内适龄儿童的入学问题已经全部得到解决”。

学校负责人当时解释说,设置房产面积条件是应对炒作学区房的行为,属于“无奈之举”。

五年过去了,当年承诺“全部解决”的问题,如今再次出现。

当年说是“无奈之举”,如今成了“常规操作”。当年承认“工作不到位”,如今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让人不得不问,这五年,当地教育部门到底做了什么?

学位紧张的问题解决了吗?为什么同样的矛盾再次爆发?当年的承诺算什么?

四、入学看房子面积,于法无据

必须指出的是,义务教育,以房产面积作为入学门槛,不仅不合理,而且涉嫌违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第十二条明确规定:“适龄儿童、少年免试入学。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应当保障适龄儿童、少年在户籍所在地学校就近入学。”

法律看的是“户籍所在地”和“就近”,而不是“房子多大”。

张女士在学区内有户籍、有住宅性房产、实际居住,完全符合“就近入学”的要求。学校以面积为由拒绝,是对法律精神的公然违背。

菏泽市教体局工作人员自己也承认,若学校是以房屋面积认定张女士的孩子不符合入学条件,“没有房屋面积这一说”。

既然“没有这一说”,为什么还在这么做?

菏泽市定陶区2026年义务教育招生工作意见中,入学依据明确写着“适龄儿童少年的法定监护人在施教区内有住宅性房产,房产须经住建部门验收且实际入住”,没有任何面积要求。牡丹区的招生实施意见同样只要求“具有学区内户籍和房产”,也未设置面积门槛。

同一个菏泽市,别的区都不卡面积,偏偏这所学校要卡。这不是政策要求,这是学校自设门槛。

简单查询了一下菏泽市第一实验小学,菏泽教育局直属公办小学,三个校区,师资力量雄厚,全国和谐校园先进学校”、“山东省规范化学校”、“省师德建设先进集体”“省素质教育工作先进单位”。

五、学位紧张的锅,不该让家长背

学校为什么要卡面积?表面理由是“学位紧张”。

2019年,菏泽市第一实验小学曾发布声明称,“随着棚户区改造及城市化进程加快,该校学区范围内适龄入学儿童急剧增加,学位严重不足”。

2021年,学校负责人再次强调“学位十分紧张”。

学位紧张是事实,但解决学位紧张的方式,不应该是把适龄儿童拒之门外。

更核心的问题是,为什么学位紧张?

是教育资源分配不均导致大家都往这所学校挤?还是当地政府在城市扩张过程中,没有同步配套建设足够的学校?这些问题,才是当地教育部门应该回答的。

把责任推给“房子太小”的家长,是最省事、最不负责任的做法。

事实上,学区房面积入学之争,本质透露着中国教育资源分布不平衡、整体短缺导致的。

当优质教育资源集中在少数学校,而入学又与房产挂钩时,学区房就成了家长们争夺的对象。

在这种情况下,以“面积”设限,表面上是在“打击炒作学区房”,实际上是在把教育资源与家庭经济实力挂钩——买得起大房子的才能上,买不起的就被淘汰。

这不是“无奈之举”,这是懒政。

六、谁该为五年的“空头支票”负责?

事件发展至今,有几个问题必须追问:

第一,2021年当地教育局承诺“学区内适龄儿童的入学问题已全部解决”,这个承诺是如何落实的?为什么五年后同样的问题再次出现?

第二,学校声称“跟面积没关系”,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张女士和成女士的孩子无法入学?如果确实存在其他原因,为什么不能公开说明?

第三,菏泽市教体局工作人员承认“没有房屋面积这一说”,那么学校以面积设限的依据是什么?这种行为是否应该被纠正和追责?

第四,当地政府在城市规划和教育资源配置上,是否尽到了责任?学位紧张的根源问题,什么时候能够解决?

这些问题,不应该随着舆论热度的消退而被遗忘。

教育公平是社会公平的基石。

当一个孩子能否上学,取决于家里的房子有多大时,这个基石就在动摇。

当一个学校可以自设门槛、随意解释政策时,法律的尊严就在受损。

当一个教育局的承诺可以五年后变成空头支票时,政府的公信力就在流失。

菏泽这起事件,表面上是“房子太小”的问题,实质上是“权力任性”的治理问题。它暴露的不仅是一所学校的招生乱象,更是当地教育治理能力的短板。

五年前,当地教育局说“工作还有不到位的地方”。五年后,问题依旧,回应却更加敷衍。

这五年,到底是谁在装睡?

希望这一次不要再以“全部解决”的空头支票收场。有关部门应该给出一个经得起追问的答案——每一个适龄儿童,不论家庭贫富、住房大小,都能享有平等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

这不是奢求,这是社会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