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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亮(左)和恩师周良辅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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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亮(左)和恩师周良辅院士

今天是教师节,上海冬雷脑科医院学术院长高亮做了一件他“酝酿、考虑了非常久”的事。他向恩师、国内神经外科泰斗、中国工程院院士周良辅牵头设立的上海周良辅医学发展基金会,捐赠一百万元人民币。这笔善款将专项用于帮扶在华山医院就诊的困难病患,缓解就医压力。

他还给周良辅院士写了一封手写信。得知学生的善举,这位一生低调的85岁老人只简单回复了几个字:收到、知晓、谢谢。

恩师远见

上海周良辅医学发展基金会成立于2016年,由周良辅院士牵头设立,资助贫困人群就医、支持医学创新科研与人才培养、改善基础医疗设施设备。成立仪式上,周良辅追忆恩师、中国神经外科创始人史玉泉教授:“当年史老就想成立这样一个基金会,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能如愿。现在时机成熟,实现了两代人的心愿!”作为弟子,高亮深知这句话的分量。

高亮与周良辅的师生缘,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华山医院。1989年,高亮考入浙江大学医学院,1994年本科毕业。1995年,考入华山医院攻读神经外科硕士,1997年通过硕博连读拜入周良辅门下,2000年博士毕业留院。五年住院医师生涯,其中两年总住院医师经历,夯实了他显微神经外科的技术根基。

彼时华山神经外科已是全国顶尖,周良辅却敏锐看到行业短板:国内神经外科重手术、轻重症,多数医生深耕肿瘤、脑血管、显微手术,少有人关注术后危重患者全程管理,不少手术成功的病人,最终倒在围手术期重症管理环节。于是,周良辅指派高亮专攻当时几乎无人问津的神经急重症方向。

这不是一条讨巧的路,意味着高亮必须跳出舒适区。他赴中山医院参加机械通气学习班,向抗生素研究所专家请教感染研判,系统学习危重患者营养治疗、脏器监测、脑保护、凝血病处理、多模态脑监测与早期重症康复。他完成思维的彻底转变:传统外科追求手术完美,神经重症的核心,是守住生命、降低致残致死率。

2001年,高亮担任华山医院颅脑创伤组组长。此后四年多,他几乎24小时扎根病房,处置各类神经外科急症与危重症抢救,为重型脑外伤、脑出血、动脉瘤破裂等危重患者开展手术,并配套一体化重症监护与康复。

高强度临床历练之外,他守在手术台旁观摩恩师和前辈的高难度手术,学习手术细节、风险预判与患者全程管理思路。周良辅的理念重塑了他:“开刀定生死”固然重要,但手术不是救治终点;让危重病人活下来、保住神经功能、减少后遗症,才是神经外科的终极目标。在那个唯手术技术论的年代,这样的理念十分超前。

2004年,上海市神经外科急救中心挂牌成立,周良辅任主任,33岁的高亮负责临床、教学、科研相关工作,两年后出任常务副主任。这是国内最早、最规范的神经外科急救重症体系之一。高亮牵头搭建华山第一代神经重症监护病房(NICU),建立神经外科与重症融合的MDT团队模式。

言传身教

在高亮心中,周良辅最令人敬佩的不仅是高超医术,更是终身学习的习惯。从医五十余年,即便已是行业泰斗,周良辅始终坚持研读前沿文献、更新诊疗思路。他认为,医者一旦停止学习,临床认知便会停滞,面对复杂危重患者,难以精准施治。

这份执念深深影响高亮。恩师告诉他,临床没有标准答案,每一名危重患者都是新课题,医生要持续学习,在复杂凶险的病情中寻找生机。

有两个恩师的细节,高亮始终铭记。一次接诊极危重患者,护工未能及时到位,周良辅亲自陪同家属推床送患者做CT检查。国内顶尖专家放下身份,一切以患者为先,这一幕令高亮终身震撼。

还有一个,是周良辅数十年如一日的坚持。无论手术多繁忙,每天工作结束离院前,他会专程前往病房、术后观察室、重症监护室,逐一查看当天手术患者、危重患者的病情变化。从不依赖下级汇报,必须亲自床旁查看。周良辅常说,脱离临床,医生就失去了判断病情的根基。

如今的高亮,七点前到医院,七点至八点逐一巡查ICU危重患者,然后看门诊、或教学查房再手术。这个习惯,是恩师留给他的。

2013年底,高亮离开华山医院,前往上海市第十人民医院担任神经外科主任,践行神经外科和神经重症融合模式。2025年6月,他任职冬雷脑科医院学术院长,和他在华山医院的同门师兄宋冬雷教授并肩作战。

高亮在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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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亮在术中

如今,高亮自己所带教过的学生分布在长三角多家医院。他的育人方式,处处都是周良辅的影子:坚持每日病例复盘、常态化文献学习、疑难病例集中讨论、失败案例深度剖析。

周良辅还有一句话,多年来指引着高亮:认清问题,比单纯解决问题更重要。面对疑难危重,不能回避,不能推诿。因此,高亮也常对后辈讲,不做治疗自然没有风险;只有具备足够能力,才有底气去承担这份救死扶伤的责任。

他挑选学生,首要标准是善良。在此基础上看重学习敏感度、责任心、吃苦能力、身体素质,以及患者利益优先的初心。医术可以打磨,共情与敬畏生命,才是医者根本底色。

宋冬雷和高亮(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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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冬雷和高亮(右)

同门互补

高亮与师兄宋冬雷的相处,是另一种传承的延续。

上世纪90年代,周良辅就对弟子进行差异化布局:安排宋冬雷主攻新兴的脑血管介入方向,安排高亮深耕神经急重症领域。

后来,宋冬雷创办冬雷脑科医院,擅长复杂脑血管病、动脉瘤、血管畸形的外科与介入治疗;高亮专注神经重症综合管理。遇到疑难病例,两人共同探讨、充分争论,最终从患者利益出发选定最优方案,一切为病友获益。

所有协作的核心,都是为了让病友获益。

高亮说:“我感恩于周良辅院士的栽培与教导。感恩师恩、回馈医学、帮扶病友,是我理所应当要做的事。”

周良辅常说:“华山做不了,让病人到哪里去?”这句话高亮记了一辈子,也做了一辈子。面对最凶险困难的神经危重疑难病人,他几乎从不说“不”。

这份底气,来自华山淬炼、恩师托举,来自三十年日复一日的临床坚守。他说,这次教师节捐赠不是一时兴起,是一份迟到的谢礼。但真正的“谢礼”,早已送出——守住每一名疑难危重病友,带出以善良为先的学生,把老师的行医理念贯穿在日常诊疗之中。

原标题:《医者半生,这份酝酿多年的教师节心意,他终于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