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烧一直没退。
连日的奔波让我的骨头像是被重锤一寸寸敲碎。
我试图挣脱他的手,却被他猛地推倒在地上。
膝盖磕在尖锐的石头上,瞬间破了皮,鲜血顺着小腿流下来。
白血病造成的凝血障碍,让那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陈桂芬看了一眼,冷笑着啐了一口。
“装什么娇贵?在城里当了几天假千金,还真以为自己是泥捏的?”
“去,把后院的柴劈了!”
我被关进了一间堆满农具的杂物房。
没有床,只有一堆发潮的稻草。
冷风顺着墙缝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皮肤上。
我缩在角落里,用冰冷的手指按压着不断流血的膝盖。
血越流越多,染红了稻草
这一刻,我想起了许初妙在许家的生活。
六岁那年,我只是多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布偶熊,妈妈就把我拽到墙角,罚我站了一整夜。
后来,许初妙学钢琴,一节课要两千块。
而我为了换取第二天的早餐,每天凌晨五点就要起床,在厨房洗一整个水槽的碗。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足够卑微,他们总有一天会看到我。
可他们看到的,只有我的“不知足”。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陈桂芬手里提着塑料桶,眼神凶狠。
“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睡?想死是不是?”
我挣扎着爬起来,眼前的世界在剧烈晃动。
高烧让我的嘴唇干裂出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我被赶到院子里洗衣服。
冰凉的井水刺骨,我的双手很快冻得通红,关节处传来钻心的痛。
连续三天的重体力劳动和营养不良,让我的病情加速恶化。
第四天下午,我在喂猪的时候,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鼻血像关不住的水龙头一样涌出来,滴在肮脏的泥地上。
王建国走过来,用脚踢了踢我的腰。
“别装死!起来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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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病了……带我去医院……”
陈桂芬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
“去什么医院?去医院不要钱啊?”
“城里老板交代了,就是要好好磨炼磨炼你,让你吃点苦头。你少在这儿给我装病!”
他们把我拖回了杂物房,从外面锁上了门。
黑暗中,我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碎了屏的旧手机。
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了我沾满鲜血的手。
我翻出通讯录,按下了妈se.n妈的号码。
这是我最后一次向那个家求救。
不是为了活命,只是想听听,他们到底能有多绝情。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妈妈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耐烦。
背景音里,是许初妙悠扬的钢琴声。
“妈……”
我虚弱地喊了一声,眼泪不自觉地滑落。
“我好痛……我流了好多血……”
“他们打我,不给我饭吃……妈,求你,带我回……”
“够了,许清枝!”
妈妈厉声打断了我。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说了,让你去乡下是为了磨炼你的心智,不是让你玩这种苦肉计的!”
“你妹妹现在正在练琴的关键期,你少打电话回来扰乱她的心思。”
“什么时候你收起你那套娇气和算计,什么时候我再考虑去接你。”
“嘟——”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
我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盲音,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磨炼心智。
他们用这四个字,冠冕堂皇地宣判了我的死刑。
我闭上眼睛,将手机扔到了角落里。
“好。”
“我不装了。”
黑暗的杂物房里,只有风穿过墙缝的呜咽声。
我的体温已经飙升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字,意识开始涣散。
那些被强行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在濒死的这一刻,竟然变得无比清晰。
我想起十岁那年,我考了全班第一。
我拿着奖状跑回家,想给爸爸看。
他却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奖状扫进垃圾桶。
“你一个外人,考再好有什么用?还能继承许家的公司不成?”
“有空多去帮初妙背背琴谱。”
我想起十五岁那年,我阑尾炎发作,疼得在床上打滚。
妈妈却嫌我大半夜叫唤,吵到了许初妙睡觉,把我关进了地下室。
第二天还是保姆发现我昏迷,才把我送去了医院。
那时候,我以为他们只是因为我不是亲生的,所以才偏心。
直到死前我才知道,原来血缘在偏见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鼻血已经凝固在脸上。
我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