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烧得正旺,火星子噼里啪啦往天上蹿。

我端着两串烤五花肉,从人群外头挤进来,想给唐娟送一串。

刚站稳,就听见旁边几个年轻同事起哄:“帐篷里待一晚!帐篷里待一晚!”

唐娟输了游戏。她笑着朝宋越泽走过去,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胳膊,声音又软又轻:“老公,懂事点,就是个游戏嘛。”

我手里的签子“啪”地断了。

肉掉在草地上,沾了泥。

谁也没注意到我。

没有人回头看我一眼。

我弯下腰,把肉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

然后转身,穿过热闹的人群,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山风很凉。我打开车门坐进去,握着方向盘,愣了好一会儿。

天亮了再说吧。可我连夜就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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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周五,公司团建的日子。十周年,程广泽订了个山上度假村,说让大家放松放松。

我本来不想去。手头有个新专利的申报材料还没整理完。

唐娟说:“你一年到头就陪大家玩这么一次,不去不合适。”

我想了想,也是。公司这些年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这帮老伙计。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拿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到了度假村,同事们都挺高兴。宋越泽跑前跑后安排房间,递房卡的时候笑着说:“沈总,您住三楼朝南那间,光线好。”

我点点头,接过房卡,往里走。唐娟站在大堂跟几个女同事说话,宋越泽小跑过去,把房卡递给她:“唐姐,你房间在我隔壁。有事喊我。”

唐娟拿过房卡,笑着说:“小宋有心了。”

我没说话,拖着行李箱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从玻璃反光里看见宋越泽低头凑到唐娟耳边说了句什么,唐娟笑了,抬手拍了他一下肩膀。那动作不轻不重的,像是习惯了。

晚上公司聚餐。

唐娟坐在我旁边,头两杯酒敬了员工。

第三杯她自己倒满,举起来说:“这十年,谢谢大家陪着启明科技一路走过来。来,都端起来,一起干一个!”

大家都喝了不少。宋越泽端着酒杯过来给我敬酒,唐娟挡了一下:“你们沈总胃不好,我替他喝。”

她仰头把那杯酒干了。宋越泽赶紧递了张纸巾过去,唐娟接过来擦了擦嘴角。

同桌几个中层干部互相交换了眼色,谁也没吭声。

我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晚上回房间,我坐在床头看报表。

唐娟洗完澡出来,坐在梳妆台前擦头发。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余光扫过去,是宋越泽发的消息:“唐姐,山晚上冷,给你拿了一床厚被子,放门口了。”

唐娟回了个笑脸,没提这茬。

我放下报表,说:“娟,你觉不觉得,小宋跟你走得有点近。”

唐娟手里的毛巾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头发:“小孩子会来事儿,说明你带得好。”

我说:“不是那个意思。”

她转过身看着我:“你什么意思?”

我沉默了几秒,说:“公司里人多嘴杂,还是注意点好。”

唐娟把毛巾往椅子上一扔:“老沈,宋越泽是你亲自招进来的人。他怎么样,你不知道?还是说你现在连我身边放个男助理都不行了?”

我没接话。

她掀开被子躺下去,背对着我:“累了,睡了。”

床头灯关了。我在黑暗里睁着眼,天花板上的吊灯影子模模糊糊的。唐娟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中间夹杂着一声极轻的叹气,像是没睡踏实。

02

第二天早上,我跟程广泽在酒店餐厅吃早饭。他端了碗粥坐过来,压低了声音:“老沈,你跟嫂子,最近是不是有点别扭?”

我喝了一口豆浆:“没什么。”

程广泽往嘴里扒了两口粥,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我不该管你的家事,但有句话你听听。小宋那个人,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上个月我瞧见他在车库跟光耀集团那边的人碰了个面。隔得远,没听清说了什么,但他看见我的时候,表情有点不太自然。”

光耀集团。我们的老对头。郑广进的公司,跟启明科技在三个项目上正对着干。

我放下豆浆:“你看准了?”

程广泽说:“我没老花眼。”

我沉默了一会儿:“先别声张,我查查。”

上午没什么事。

我跟几个技术部的骨干开了个小会,聊了一下新产品进度。

散会出来,路过二楼咖啡厅,瞧见唐娟和宋越泽坐在窗边。

宋越泽正拿着手机给她看什么东西,唐娟凑得很近,两个人的肩膀都快挨上了。

我压了压想过去的念头,转身回了房间。

中午唐娟没回房间吃饭。我打电话,她没接。过了一个小时,她回了一条消息:“跟小宋去山下买东西,晚上团建晚会要用的。你先吃。”

我看着这几个字,愣了很长时间,最后还是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三点,唐娟回来了。

手里拎着两袋子彩带、气球和荧光棒,宋越泽跟在后头,抱着一箱饮料。

唐娟脸上红扑扑的,额头上出了层细汗,笑着说:“老沈,晚上晚会你出个节目呗。”

我说:“你唱吧,我爱听你唱歌。”

唐娟愣了一下,没接话,转身招呼众人干活去了。

晚饭前,我一个人在房间待着。

天快黑的时候,唐娟推门进来,换了条碎花长裙,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

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问我:“好看吗?

我说:“好看。”

她笑了一下,又照了照镜子,拎起包往外走:“那我先下去了,你快点来。”

门关上以后,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我坐了一会儿,从衣柜里拿了件外套,慢慢往楼下走。

路过前台的时候,看见宋越泽站在走廊尽头里打电话。

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我没停下脚步,继续往前走。

但从那天起,我心里头就埋了一根刺,不怎么疼,但老是刮着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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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篝火晚会在半山腰一块开阔的平地上。

火堆搭了三层木柴,烧到最旺的时候,火焰蹿起来老高,烤得人脸发烫。

音响里放着老歌,同事们围成一圈,啤酒一箱一箱摆在旁边。

唐娟站在人群中间,被几个年轻同事怂恿着玩游戏。

我端着烤好的肉过去,正好听见那句:“帐篷里待一晚!帐篷里待一晚!”

宋越泽站在她旁边,笑着不说话,手里把玩着一枚游戏筹码。

唐娟看了看帐篷,又看了一下宋越泽,笑骂了一句:“你们真会搞事。”

有人喊:“唐姐,愿赌服输啊!”

她没再迟疑,朝宋越泽走过去。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她拍了拍我的胳膊:“老公,懂事点,就是个游戏嘛。”

我的手指攥着竹签,感觉手心被什么东西硌到了,低头一看,签子断了。

唐娟没有注意到。她走到宋越泽身边,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那顶帐篷,拉链从里头拉上了。

周围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喔——”

有人用手机拍了照。闪光灯亮了一下,白花花的光映在帐篷布上。

我没说话,把地上的肉捡起来。旁边有个刚入职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沈总,您没事儿吧?”

我说了句“没事”。然后我站起来,从人群外围走出去。程广泽在几步远的地方叫我,我没回头。

我走到停车场,车钥匙摸了几次才对准锁孔。发动车子的时候,我听见山上传来一阵笑声,隔得远了,听起来模模糊糊的。

下山的路绕了七十多道弯。

我开得不快,车窗摇下来半截,山风呼呼往里灌,吹得眼睛发酸。

我脑子里浮起十年前刚创业那会儿,唐娟陪我在城中村的小办公室里吃泡面,一人一碗。

我问她后不后悔,她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那年她二十九岁,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她四十岁了。笑起来还是好看,但看的人,不是我了。

车子开到山脚的时候,我停下来,在路边蹲了好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是程广泽发来的消息:“到哪了?”

我回:“下山了。”

过了一分钟,他又发来一条:“我在你车上放了个文件夹,你回去看看。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回头看了一眼后座。那里确实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没粘,露出几张纸。

我伸手拿过来,打开,里头的第一页是一张银行转账记录的打印件。

付款方是一个叫“光联咨询”的公司,收款方是宋越泽的个人账户,金额三十万,日期是宋越泽入职启明科技前十天。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光联咨询。光耀集团郑广进名下的关联公司。我把纸放回信封,重新发动了车子,上了高速。

窗外的城市灯光越来越近,那些灯一盏连着一盏,好像没有尽头。

04

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有动静。

唐娟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碗热汤面,抬头看见我进门,有点意外:“你怎么还真走了?打电话也不接。

我没接她的话,换鞋,脱外套,在沙发上坐下。唐娟端起着碗跟过来:“吃一口暖暖胃。”

我看了看那碗面,汤面上飘着葱花和几片香菜。我说:“不饿。

唐娟把碗放在茶几上,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没吭声。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就是个游戏,闹着玩的,你怎么这么较真……小宋他还是个孩子。”

我盯着电视机柜上一个落满灰的相框。那是我们结婚那年在海边拍的,她靠在我肩上,笑得特别开心。我说:“唐娟,你到底拿我当什么?

唐娟愣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愧疚慢慢变成了不耐烦:“沈光临,你至于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甩脸子走人,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我没有再说话。站起来,走进书房,反手把门锁上了。

书桌上摊着那个牛皮纸袋。

我又看了一遍那张转账记录,还有后头几页纸。

宋越泽入职启明前,给光联咨询做过两年外包项目。

他的社保记录、个税记录,全指向同一家公司。

也就是说,他进启明,从一开始就是有备而来。

我靠在椅子上坐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我拨了秦律师的电话。他姓秦,以前是程广泽的同学,后来帮我们处理过几桩商业纠纷,口风很紧。

电话响了三声,他接了。

我说:“秦律师,帮我查一个人。宋越泽,28岁,现任职启明科技总裁办助理。他爸叫什么,他妈在哪家医院,做过什么生意,跟光耀集团有没有过交集。能查多深查多深。”

秦律师停顿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我说:“可能出事了。”

挂掉电话,我拉开抽屉,找到了那个放了快三年的本子。

深蓝色封皮,边角磨得发白。

里头记录着启明科技所有的核心专利目录,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申请日和授权日。

我翻开一页,用笔在第一项专利后面加了一行小字:“2024年10月,启动应急预案。”

写完,我把本子放回抽屉,锁好,钥匙放在了书架最高层那本《资治通鉴》里。

窗外的天已经露出一线灰白,楼下有环卫工人在扫地,刷子碰水泥地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在敲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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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秦律师的消息,是二十一天后回来的。

那天我在办公室看报表,他发来一个压缩文件,附了一句话:“你那位助理,来头不小。但真正有意思的是他家里的事。”

我打开文件。

宋越泽的父亲,宋德海。

早年是省城一家机械厂的工程师。

后来下海自己开厂,研发了一款新型轴承,申请了专利。

那时候不懂什么商业规则,找了投资人合伙,对方出钱,他出技术。

结果等产品做出来了,合伙人拿着他的专利文件和他的公司,反手就跟一个大型企业签了独家授权,然后把他踢出了局。

那家企业,叫光耀机械。就是光耀集团的前身。

宋德海打了一年半官司,输了。房子抵押,存款清零,老婆又查出了尿毒症,每个月光透析费就好几千块。宋越泽那年十四岁。

我翻到最后一页,是郑广进和宋德海当年签的那份协议复印件,上面有一个关键条款:宋德海对光耀机械的专利授权是“永久且不可撤销的”,条件是光耀承担他妻子的医疗费用。

我盯着这个条款看了很久。

一个二十年前被坑过的旧人,他的儿子,现在坐在我的公司里。

我拿起电话打给程广泽:“老程,来我办公室一趟。”

十分钟后,程广泽进来了。我把手机递给他。他看完,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回桌上:“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他想拿的东西,我知道是什么。”

宋越泽进启明,目标从来不是唐娟。他瞄准的是我手里那几项核心专利授权协议。那些技术一旦流向光耀,启明科技就是一副空壳。

程广泽说:“我在核心数据库里布置了蜜罐。只要有人动手,就会触发锁死机制,所有对外专利授权自动冻结。”

我问他:“能不能做到不可逆?”

程广泽一愣:“你确定?那玩意儿一锁,你自己也没法解。”

我说:“锁了还能解,但被偷走就真没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那天下午,我把核心技术库的访问权限重新整理了一遍,删掉了宋越泽在权限名单上的名字。

但删完的那一刻,我犹豫了一下,又把他的名字加了回去。

他想装,我就让他装到底。总要给他一个靠近的机会,才能看到他真正想碰的东西。

晚上回家,唐娟破天荒做了一桌子菜。我进门的时候,她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回来啦?洗手吃饭。”

宋越泽的事情,她提都没提。我坐在餐桌前,她给我盛了一碗汤,忽然问:“老沈,你最近是不是压力挺大?”

我说:“有点。”

她说:“要不公司的事,你让广泽多分担一点。”

我没接话,喝了一口汤。这碗汤熬得挺好,只是我尝不出什么味道来。

06

宋越泽动手,比我想象的快。

那天程广泽跟我说,他准备了一个诱饵。

一份伪造的,跟一家国企签订专利独占许可协议的电子文件。

他特意走了加密邮件通道,然后故意让宋越泽看到我们“泄露”的邮箱密码。

第二天,宋越泽的电脑访问记录显示,那封加密邮件被下载过。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两天后,那份打印出来的邮件,出现在了唐娟的办公桌上。

程广泽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宋越泽没有直接把东西传出去,而是放到了唐娟面前。

他在赌,赌唐娟会看,也赌唐娟不会告诉“我”。

一旦唐娟看了,她就是知情不报,他没退路,她也没退路。

我拿起电话,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了唐娟的号码:“你在办公室吗?”

她说:“在。怎么?”

我说:“我去找你。”

我推开她办公室门的时候,唐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色如常,手里转着一支笔。桌上那份邮件不见了。文件夹了一本杂志里,搁在书架最边上。

她看着我走进来,笑了一下:“怎么了,你还亲自跑一趟。

我没提邮件的事。我说:“后天晚上有空吗?好久没一块儿吃饭了。”

唐娟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头:“有空啊。你想吃什么?”

“上次那家湘菜馆,你爱吃的那家。”

“行啊。”她说。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本杂志还放在原处,封面露出一角白色。

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年,唐娟有个习惯,什么东西都不敢乱扔,怕丢了,怕忘了。

现在她变了。

她敢把一颗雷放在自己身边,还装作没事人一样。

那晚程广泽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老沈,监控那边发现有人在你手机上植了个木马。位置是从公司内网发起的,来源IP这几天一直就在你们那层楼。”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挂掉电话,我打开手机。最近的通话记录里,没有一个陌生号码。微信消息,唐娟傍晚发了条消息:“明天晚上别忘了,湘菜馆,七点。”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我看着那个输入框,看了很久。我想直接问她一句:“宋越泽在你面前出现,你真的不知道他是谁吗?”

我没有发出去。

我把手机屏幕关掉,躺下来。

天花板上的灯在黑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白色。

我没睡,脑子里转着那几项核心技术文件的名字,转着宋越泽放那封假邮件在唐娟桌上的用意,转着郑广进在中海地产的那个项目。

天快亮的时候,我拨通了秦律师的电话:“帮我查一下唐娟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和资产变动记录。特别注意过去半年有没有大额入账。”

秦律师在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说:“你确定?”

我说:“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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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唐娟主动找我,是我没预料到的。

那是周四下午,她推开我办公室门,反手关上门,站在门口看了我几秒,然后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她没坐平时坐的那张沙发,而是拉了把椅子,像是要跟我谈正事。

“老沈,我想跟你说个事。”

我放下笔,看着她。

她抿了抿嘴唇,犹豫了半天:“小宋那孩子,最近有点不对劲。他之前跟我说他进公司是你招的,但前两天我翻他的入职档案,上面的推荐人写的不是我,也不是你。”

我说:“那是写的谁?”

她沉默了几秒:“郑广进那边一个副总。”

我心里一动。她看了那封假邮件,去查了宋越泽的底子。但她没有把这事告诉我。

她见我盯着她看,又说:“我就是觉得不太对,跟你提个醒。”

我说:“他为这事找过你没有?”

唐娟眼神闪了一下:“没有。”

我点了点头:“行。他既然不对劲,调走他吧。你先拟个调令,走流程。”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点点头,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老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说:“知道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我先去忙了。

门关上了。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门,心里像被人揉了一把。她查了宋越泽,她发现了问题,但她来找我时,说的一半真话,一半假话。

三天后,调令走完流程。宋越泽被调去行政部,暂时停掉所有涉及核心数据的接触权限。

调令生效那天下午五点半,我跟程广泽坐在技术部的监控室里。

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像一条条细线。

六点零七分,核心数据库出现了一次外部访问请求。

来源IP,直接连着唐娟的办公账号,她从内部审批了一个“系统升级”的授权码。

程广泽猛地转头看我:“授权码是你给的?”

我盯着屏幕:“我没给。”

他脸色变了:“那就是从别的地方拿到的。你老婆的账号密码泄露了。”

我拿起手机,拨唐娟的电话。响了三声,她接了:“怎么了?”

我没绕弯子:“你在电脑上装过什么没有?”

唐娟语气有点茫然:“什么?”

我说:“你电脑上,还有手机上,最近有没有装过什么新的软件?”

她沉默了几秒钟,忽然说:“小宋前阵子帮我装过一个办公软件,说是什么云端同步……”

我挂断了电话。程广泽已经调出后台日志,一行一行往下拉,“授权码验证成功”后面,跟着一个外传的下载请求。

我对程广泽说:“锁。”

他看着我:“你确定?”

我说:“锁掉。”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一行醒目的红色字符:“授权已中止。所有对外专利授权已冻结。”

监控室安静了几秒。程广泽靠在椅背上,长长呼出一口气:“老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当然知道。